厝盐 第4章 转瞬即逝

时间过得很快，陈庆阳不知道怎么过的这两个月，每天陪弥晏去海边玩，看兄妹两个打打闹闹，跟弥晏研究手机，看看书，也把暑假作业写完了去地里面挖地瓜烤成焦炭还吃的很开心，其实是弥晏在他才那么安心，但他感觉不出来......

初二一班的教室里，老班正在排座位。沿海的老师基本上都是老资历的，比较年轻的老师一般来这边呆一阵子实习结束就去别的地方教书了，频繁更换老师其实挺不好的，因为从来没有跟学生相处过，跟上一位的老师进度还不一样，甚至之前的理念观点还不一样....

他们的班主任是语文老师，有时候会带着老花眼镜很和蔼，但对于学习上还是很严厉的，不过对他来说倒还好，初一背文言文的时候倒是看见弥晏把他气得够呛。

陈庆阳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往里看。弥晏比他先到，已经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正托着腮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笑了一下。

“陈庆阳！”老班在里面喊。

他赶紧进去。

老班看了一眼名单，又看了一眼他，指了指弥晏旁边：“那个空位，跟初一一样，你跟弥晏坐一起吧。”

陈庆阳点了点头朝弥晏走过去，在弥晏旁边坐下。

弥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哎呀呀，我的好同桌~”他说。

“哇趣，你干啥呢？”

“从小学三年级认识到现在，多少年了？”

陈庆阳白了他一眼，掰手指头算了算：“应该是第六年了吧，话说凭啥你长这么高个，偷偷跟大黄抢骨头吃了吗?”

“长高又不是我说了算，谁会跟大黄抢骨头吃？有时候一觉醒来就感觉腿抽筋，哎，六年时间过得好快...暑假也跟海浪一样一阵一阵的一瞬间就消失了。”说完弥晏挠了挠头，转过头看向窗外，“那再坐两年，初二刚开学，阳学霸可得好好带带我哦~”

陈庆阳没说话，已经无语了，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想抄他答案。低头把书包挂在书桌的铁钩上。他发现抽屉里已经放了一瓶矿泉水——弥晏带的，每次都会多带一瓶，常温的。

他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喝的有点着急，有一点水不小心顺着嘴角流下来了。

弥晏一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教室里陆续坐满人，出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陈庆阳扫了一圈，大部分不是很熟，甚至名字都没记住。毕竟他基本上窝在教室看书，最近学校说是新开了图书馆。但好像是摆设，要进去还得花五十块钱买借阅证，陈庆阳没舍得，自己可以找同学借他们的来看。岩武镇不小，小学跟初中分散在几个村子，但高中都在镇上，或者是市区里面。从初一重新分班，认识久的也就弥晏一个，其他人...很多都被父母接去城里上学了吧，但他无所谓，弥晏陪着他挺好的。

不对，还有一个。

“陈庆阳！”

门口有人喊。

陈庆阳抬头，看见一个锅盖头男生正朝他挥手。是沈伟杰，小学五年级转学来的，跟他们玩了几年。但今年暑假去他爸妈那边了，开学才回到他外婆这里。不知道为什么转到这里，之前问过但他笑笑也没说什么，这里这么落后，连电视广告上的东西都没有。

“你也在这个班啊？”沈伟杰跑过来，在陈庆阳前面的空位坐下，“太好了！我还说都不认识怎么办！”

弥晏瞥了他一眼：“你不认识我？”

“认识认识，弥哥谁不认识呀。”沈伟杰笑嘻嘻的，“清雅她升学现在人在一楼初一了吧？”

“不知道...话说你找我妹干啥？暑假去你爸妈那也不知道给我们带好吃的。”

“哎哎哎，你这么说我差点忘了，喏给你们！我去看看清雅！”沈伟杰从书包里拉出一长条棒棒糖，然后又跑出去了。

陈庆阳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他是不是……”

“是是是。”弥晏打断他，然后往他嘴里塞了一根蓝莓味的棒棒糖。“眼睛被大黄屎粘住了吧。”

陈庆阳含着棒棒糖开始忍不住笑。

弥晏说沈伟杰瞎了眼，毕竟是因为谁都看得出来沈伟杰这个家伙他喜欢弥清雅，就他自己死不承认。每次看见弥清雅就脸红，话都说不利索，结结巴巴的，还硬说自己只是爱护女孩子，对女生就要好一点。

“清雅她知道吗？”陈庆阳嘴里还在含着棒棒糖问。

“不知道。也？可能知道吧？挺明显的。”弥晏一只手托着腮，另外一只手伸手摸了摸陈庆阳的头，“也不打算让她知道。”

“为什么啊？”

“沈伟杰他配不上呗。想撬我妹过我这关。”

陈庆阳又笑了。弥晏说话从来这样，护短护得理直气壮。

上课铃响了，沈伟杰气喘吁吁的跑回来，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弥晏瞥他一眼，没说话。

第一节是班会课，老班让同学们自我介绍。这挺尴尬的，陈庆阳很抗拒。轮到陈庆阳的时候，他站起来，声音不大：“我叫陈庆...阳，崇武小学毕业的。”

没了。

坐下的时候，他听见后面有人小声嘀咕：“娘炮啊？”然后就开始笑。实际上陈庆阳也不在乎，毕竟书是他读的，这些人基本上无非也是留守儿童，被爷爷奶奶惯坏的很多所以恶劣的人也蛮多的。

他也不想管。

弥晏转过头，朝后面看了一眼。

那目光不凶，但就是让人心里发毛。后面的人立刻闭上嘴。

陈庆阳扯了扯弥晏的衣服，让他别管，弥晏才转回去。

下课的时候，弥晏出去了。陈庆阳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窗外的操场上有几个班在准备上体育课，很多人都喜欢体育课，因为教课内容基本上都可以摸鱼，但也有人真的喜欢体育，跑圈的口号声隐隐约约传来。

“陈庆阳？”

有人叫他。

他从书桌上抬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旁边。个子好像跟弥晏差不多高，戴着眼镜，表情有点严肃。

“你好，我叫张昭文，初三五班的。果然是你啊，下课咋不出去玩？”男生说，陈庆阳有点疑惑，这家伙在叽里咕噜的说啥？张昭文反应过来说：“学生会的，来收团费。”

陈庆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然后我不是团员。”

“啥？你去年不是交过吗？”张昭文笑了一下，“刚好来认识一下。初一期末考里成绩好的那几个，你们班主任也跟我们说了都要提前接触。他之前也有跟你说过团员的事情吧？没跟你说过吗？”

“……哦哦哦，这样啊，我想起来了，那我谢谢你啊。”陈庆阳有点敷衍。他真的给忘记了...

张昭文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芭乐糖，放在陈庆阳桌上：“给你的。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也可以教你一些题目啥的。”

说完就走了。

陈庆阳看着桌上的糖，不明所以。甚至有点莫名其妙。

弥晏回来的时候，看见那颗糖，眉头皱了一下阴阳怪气地说：“哟哟哟，阳也有人送小糖果哦，谁给的？”

“一个初三的学生，说是学生会的。然后交一下共青团的团费。”

弥晏拿起那颗糖看了看，又放下，什么也没说。

但陈庆阳注意到，那颗糖后来不见了。估计是被弥晏吃掉了吧，但他也不在意，弥晏想吃就吃。

下午放学，四个人一起走。陈庆阳跟兄妹并排走，沈伟杰话多，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直跟弥清雅说班上谁长得挺好看的，说哪个科目老师凶，说中午食堂的菜难吃。

弥晏偶尔应一两句，弥清雅一直在点头。陈庆阳基本不说话。

走到岔路口，沈伟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弥晏跟陈庆阳和弥清雅继续走，穿过巷子，走到街上，刚好也是农户回家接孩子放学的时间。摩托车跟人声交杂在一起，小卖部堆满了人。烤肠摊贩有点忙不过来......

夕阳还是那个位置，海风还是那个味道。为什么都秋天了还是热热的？

“那个初三的男生。”弥晏突然开口。

“什么初三男生？你们在说什么？”

“嗯？那个人啊。”陈庆阳拆了一根棒棒糖放嘴里应了一声。

“你别又像之前让人欺负了又默不吭声，以后少接触点高年级的，坏掉的人很多。”

“对啊对啊，庆阳哥小心点，那些人比我哥坏多了！”

陈庆阳偏头看他：“为什么他看上去还好啊，还让我去跟他交流学习来着？”

弥晏沉默了几秒：“不为什么。就是少接触点，我不放心，之前被打也不吭声也不告老师。”

陈庆阳没敢再问。之前就是因为有人觉得他娘，整天在教室看书什么巴拉巴拉的，所以今天有人说的时候弥晏才会回头看那些人，虽然他也快忘记了。

他们之间有个默契——弥晏不想说的，陈庆阳不问。习惯了，反正有事情基本上都会跟他说也没藏着掖着，他也不担心。很可靠的好兄弟！

一行人走到陈庆阳家门口，弥晏停下来了。

“明天早上我来叫你。跟清雅一起去学校。”

“嗯嗯，好的弥麻婆！然后记得带书包明天大概就发练习册了，别天天丢学校。”

弥晏听完开始笑然后看着他说：“明明你比我更麻婆。”

陈庆阳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弥晏还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嗯？又怎么了吗？要不然今天在我家睡？”陈庆阳问。

“没事，我还得回去拿东西，明天吧。”弥晏和弥清雅转身走了。

“庆阳哥明天见！”

陈庆阳站在门口，看着两个背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低的。两个人越来越远像一个慢慢变淡的墨点。

今天的晚饭是奶奶做的，还是他喜欢的青椒炒蛋，用的是不辣、像绿色灯笼的甜椒。

陈庆阳默默吃完，帮忙收拾碗筷。奶奶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她晚上基本上都喜欢听戏曲，要不然就看看谍战片，一看就是一整晚，或者是去祠堂那边打君子牌。“阿嫲我吃饱去看书了啊。”

他回房间放下书包拉开抽屉打开手机给陈秀英发了消息然后就开始翻今天发的课本。

刚翻到地理书，就听到窗外有细细簌簌的动静。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就看见弥晏整个人站在窗外，手里拎着个袋子。陈庆阳就走下去给他开门，拉着他进他房间。

“你不预习找我来干什么？带什么好吃的？”

“喏，我妈做的地瓜饼。”弥晏把袋子递进来，“让我带给你和阿嫲尝尝。”

陈庆阳接过袋子，里面是一个保温盒，还热着。

“你吃了吗？”

“吃了。”弥晏趴在窗台上，“在预习？阳学霸好认真啊，那我不烦你。”

“对啊，明天要上课啊，要不然我看它干啥？”

“那我不吵你。我跟你一起看。”

他说不吵，但也没走，就那么趴在书桌上，但只看着陈庆阳。

陈庆阳被他看得不自在：“你干嘛？不是说一起看？没事做就去跑步。”

“看你啊”

“有什么好看的？天天看没腻？还不如去看女孩子，比我好看多了。”

弥晏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陈庆阳低头继续写，但总觉得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热热的，像冬天的太阳。

过了一会儿，弥晏说：“我走了。回去洗个澡，然后睡觉了。”

“要我陪你吗？也蛮晚了。”

“没事，就这段路，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你家。”

弥晏下了楼，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陈庆阳打开保温盒，地瓜饼的香味飘出来。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发现不是脆脆的口感，外皮软软的里面是地瓜，带着猪油的香。

吃到一半，他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窗外。然后把盒子盖上拿去给奶奶吃。

窗外只有月光，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海浪声。

弥晏变得很奇怪，但他也不知道出现在哪里的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