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夫人听到外孙女到了,急急忙忙的带着孙女顾清颜到大门上迎接,结果刚看到霍昭月还未等寒暄,“圣职到!”循着声音转头就看见了传旨太监。众人赶忙跪地接旨。
“皇帝召曰:霍氏一族,戍守边疆,保家卫国,朕甚感欣慰。今霍将军之女霍昭月,娴静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与新科进士探花郎沈离乃天照地设,为成佳人之美,朕特此此婚,将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钦此。”
霍昭月脑子瞬间空白,她刚奉旨回京,烈马还没站稳,第二道赐婚圣旨已到。但传旨太监话音一落,她还是先双手高举,接过了圣旨。
与此同时,顾清颜顾不得礼法,抬着头眼睛睁的老大,死死盯着那道圣旨,看着圣旨交到阿昭姐姐的手中。“这不……”
这不对,阿昭姐姐曾说过,她不愿与寻常女子一般,嫁人生子。她要传承家中衣钵,要保家卫国,要在兵戈铁马中生活,可如今……
话音一出,顾老夫人立刻按住了顾清颜,转过头,用眼神示意她住嘴。
众人恭恭敬敬的送走了传旨太监。
顾清颜眉毛拧成一团,刚想说话还未开口。
“小厮,把马给我牵过来!”霍昭月面色铁青,怒喊到。
“慢着,”顾老夫人说道,小厮停住了,回头看向主子。
“有什么话回府说,再说昭儿,有什么事也不必急于一时,让外祖母好好看看。”顾老夫人一手按着一个,把二人挟入府中。
顾老夫人把二人带到自己房中,柄退左右。
“外祖母,孙女儿一接到召我回京的圣旨,即使我不愿,我也回了京。可这赐婚,我断断不能同意!我志在边疆保一方平安,什么探花郎,我不稀罕,我要去找皇帝退了这婚!”霍昭月说道。
“说完啦?”顾老夫人说道:“你已接了圣旨,你现在去闹,霍家上下都得死。”
“可我不能抗旨,只能先收下诏书。”
“你去了,同样是抗旨。”顾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孩子,你以为祖母就想让你嫁吗?世上男儿千千万,可皇帝偏偏选中了他,你道是为何?”
“我……”霍昭月一时语塞。
“你爹手握十万大军,皇帝嘴上不说,心里早就忌惮他了。但事情好在只有你一个独女,无人承继,还能让皇帝稍稍安心。可你已到成婚年纪却迟迟未嫁,皇帝是怕你爹给你招人入赘或是寻了世家大族联姻继续壮大家族势力。所以才独独选中了那个无依无傍的寒门学子。他又高中探花,皇帝无苛待重臣之嫌疑,既避免霍氏一族势力过大,又全了他贤君的名声。”
“可那探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表姐怎可嫁与这样的人!”顾清颜双目含泪,颤声说道。
“去见见他吧,看看他是个怎样的人,再说嫁不嫁。”霍昭月咬着唇,沉默良久。
“好,我去。”
两日后,京城某间茶楼中。
沈离坐在靠窗边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面无表情,袖中的手摩挲着练字留下的薄茧。
今日是她第一次见那位霍家小姐———她未来的‘妻子’。
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人,不知道该怎样演这场戏。不知道她会不会发现她的秘密。
霍昭月大踏步进门,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窗边坐着的那个少年,坐的笔直,心事重重。她暗自思忖:这应该就是那个探花吧,虽是看着身形有些孱弱,但面容俊秀,在人群中尤为显眼,难怪中了探花。
沈离感到有人在看她,回过头看见一个女子正站在门口。那女子一身劲装,没有任何首饰,头发简单束起,眉宇间有一股英气。正上下打量着她。两人目光交汇,那女子向她走来。
霍昭月向她径直走来,然后,她开口了。
“你就是那个探花郎?”
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沈离微微颔首:“霍小姐。”
霍昭月看着她,眼神中满是嫌弃。
“瘦成这样。”她说:“能打得过我家丫鬟吗?”
沈离:“…………”
霍昭月在她对面坐下,大马金刀,毫不客气。
“我直说吧,我不想嫁给你。你这样的,我一拳能打哭三个。”
“霍小姐说的对。”沈离说道:“我确实手无缚鸡之力,也确实配不上霍小姐。”
霍昭月一愣,她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认怂。她看着沈离,他脸上没有一丝愤怒,无一丝卑微,也并不软弱,风轻云淡,像是没风的湖水,一脸平静。
“那你怎么不拒婚?”她问。
“圣旨,怎么拒?”沈离看着她,目光平静。
霍昭月被噎住了。
是啊,圣旨,怎么拒。
她咬了咬牙,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认了?”
沈离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霍昭月看着沈离不紧不慢的样子,心中更加烦躁了。
“你能不能有点反应?”她说:“我要嫁给你了,你就不能说点什么?”
沈离放下茶杯,看着她。
“霍小姐想说什么?”
霍昭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自己到底希望他说什么。她其实就是想吵架,想把心中的闷气出上一出。可这个人,根本不接她的话。看着他不咸不淡的样子,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算了,”她站起来:“我走了,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
“喂,你叫什么来着?沈什么?”
“沈离。”
“沈离。”霍昭月小声嘟囔着,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离坐在原地,看着渐渐消失的背影。
良久,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霍昭月一回到府上,就直奔后院,抽出刀对着木头人一顿乱砍。
阿拾不善骑马,坐着马车才追上小姐来到府上。刚一来就听到小姐要成婚了这天大的消息,又听说小姐独去与那探花郎见面了。听闻小姐回来了,赶紧过来询问。
可是刚过来看到霍昭月的架势,顿感不妙。阿拾躲在廊柱后面,胆战心惊的看着。
“小姐…小姐您消消气……”
霍昭月一刀砍在木头人的肩膀上,木屑四溅。
“消气?我怎么消气?你知道那是个什么人吗?一个男的瘦成那样,说话慢吞吞的,看着就来气!”
“那…姑爷长得好看吗?听说探花长得都是顶顶好看的呢。”
霍昭月动作一顿。
“好看有什么用?”她又一刀下去,“她坐在我对面,我都不敢大口喘气!”
“啊?什么样啊?能让小姐这样淑女!”
“什么呀,我怕喘气大了,再把她吹跑了!”
“……”阿拾无语,她不知道是可怜小姐,还是该可怜那位探花郎。
霍昭月又砍了几刀,终于将刀往地上一扔,在石阶上坐下。
阿拾小心翼翼的凑了上去。
“小姐,姑爷那么差啊?”
“也不是差,就是跟我想的不一样。”
“您想的是什么样?”
沈昭月抬头望着天空,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样,她只是没想到那个沈离会是那样的。不咸不淡,不紧不慢,被她那样嫌弃,脸上也没有一丝恼怒。就好像好像她怎么样都跟他没关系似的,想到这里她心里更烦了。
“算了。”她站起来,“不想了,反正…反正就这样吧。”
“阿拾。”
“在!”
“你去找人打听打听,那个沈离……到底是什么人?”
“小姐,您不是……”阿拾语气里充满疑惑。
“小什么小姐?”霍昭月说,“知己知彼懂不懂?万一他是个歹人呢?”
阿拾笑着说:“是是是,小姐说的对。奴婢这就去打听。”
“还有……”
她转身要走,又被霍昭月叫住。
“算了,去吧。没什么。”
阿拾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小姐再怎么说,也是女子,要成婚了,对未来夫婿感到好奇很正常嘛。这张嘴真是……
消息传得很快。
整个京城都在议论,新科探花郎要迎娶霍家独女的事。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幸灾乐祸。
钱宁得到消息,在听到皇上赐婚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挤出一个更大的笑容:“沈兄真是好福气啊!”做到自己位置时,却将桌上的写了一半的字团成一团,扔掉了。
沈明川听到消息时,在书房做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天,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口中喃喃道:“皇帝,你到底想干什么?”
霍昭月听到婚事已经满城皆知时,她正在吃饭。她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当真?”
“当真,现下街头巷尾都在说小姐您的婚事了。”阿拾小心翼翼地说。
霍昭月站起来走进院子,望着天空。
“阿拾。”
“在。”
“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都是身不由己?”
阿拾沉默着,她不知如何回答。
霍昭月也没有等她回答。
“原以为自己是翱翔天空的雌鹰,却不想在高位者眼中,女子都是该关进鸟笼的雀儿。”
“算了,就这样吧。”
霍昭月望着飞远的鸟,眼光缓缓落到红砖绿瓦上。
半晌,她收回目光,转身进屋了。
夜幕降临。
月亮在天上,静静地照着。陪伴着每一个入夜未眠的人。
京城的两处,两个女子各自坐在窗前,看着同一轮月亮。她们都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她们更不知道,此刻互相嫌弃彼此,嫌弃那从天而降的麻烦,会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风吹进来,吹的蜡烛微微颤动,仿佛在催促她们入眠,迎接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