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错刃 > 第4章 山地玫瑰

错刃 第4章 山地玫瑰

作者:皆有解忧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09 08:22:44 来源:文学城

这是裴聿第4次走进奥玫庄园,童明素的车停在门廊前,除了第一次后,再也没有人搜身。那两名曾经的安保换了班,新面孔垂手而立,目光却依旧像探照灯般扫过车窗。裴聿下车时,李恒已经在台阶上等着了。

“裴先生,老板在花房。”

“花房?”

李恒侧身引路,唇角那抹笑意恰到好处:“老板说,总在餐厅吃饭,未免无趣。”

裴聿没微微点头,跟在李恒身后,穿过那条挂满阴郁油画的长廊,经过那扇他曾推开的宴会厅大门,走廊尽头穿过一个侧门,沿着一条碎石路往后花园走去。步道尽头,一座巨大的玻璃花房静静矗立,夕阳余晖在玻璃穹顶镀上了一层看起来暖暖的金光。

李恒停在门前,轻轻扣了两下,然后推开门,对裴聿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聿跨进去的第一步,就被那面墙攫住了目光。

一整面玻璃墙,被改造成了错落有致的立体花架。无数盆山地玫瑰层层叠叠地铺展着,那些莲座状的肉质叶片紧紧相拥,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边缘染着一层极浅的绿,像一群沉睡的、永不凋谢的粉玫瑰。

下方几株朱丽叶玫瑰含苞待放,香气若有若无。其余的花裴聿叫不出名字,但每一盆都价值不菲,那株垂下来的蝴蝶兰,是市面上很难见到的品种。

沈咎就坐在这片花墙前面。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领口扣得规整,没有像往常那样敞着。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倾泻而下,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影,那些山地玫瑰的影子落在他的肩头,像一片片细碎的鳞。

“裴三少很准时。”沈咎抬眼,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似的赞赏。

裴聿在他对面坐下。桌上已经摆了两副餐具,银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白瓷盘边沿描着细细的金线。正中央是一只水晶醒酒器,深红色的酒液正在里面缓慢呼吸。

“沈老板今天换风格了。”裴聿的目光扫过四周,“花房,倒是没想到。”

沈咎倾身,执起醒酒器,将红酒缓缓注入裴聿面前的酒杯,“没想到我喜欢花?”

裴聿没有否认,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挂在杯壁上,缓慢滑落。

“这些山地玫瑰,”沈咎忽然开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面墙,“是我亲手种的。”

裴聿的动作顿了顿。他看向沈咎,那人正托着腮,目光落在那些多肉植物上,表情有一瞬间的放空,像是想起什么遥远的事。

沈咎继续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自己一盆一盆配土,一棵一棵种下去。”

他忽然收回目光,落在裴聿脸上,唇角那抹笑意又浮起来:“没想到吧?我这双手,还拿过铲子。”

裴聿没有接话。他垂下眼,抿了一口酒。果香在口腔里炸开,单宁细腻,余韵悠长。是那晚他喝过的啸鹰。

“裴三少这一个月,倒是比我想的守信用。”沈咎忽然换了话题,语气重新变得慵懒。

裴聿放下酒杯,直视他,“不知道沈老板的信用要到什么时候才守啊。”

沈咎嘴角微微扬起,笑容很轻,像风掠过水面,只留下极浅的涟漪:“吉和的尽职调查还没做完吧?吉拉育那边最近也动作不少。”

裴聿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他当然知道吉拉育最近频繁接触泰国港务局的高层,试图在股权变更前制造阻力。这也是为什么他明知沈咎在拖延,却仍然每周三准时出现在这里。

“沈老板消息很灵通。”

沈咎端起酒杯,朝他示意,“所以裴三少该感谢我,你每来吃一顿饭,就少了许多麻烦。”

花房的门被轻扣两声然后被推开,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张以怀捧着一只白瓷盅站在门口,看见裴聿,脚步顿了顿,随即低下头,快步走近。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

“厨房炖的燕窝,让我送来。”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沈咎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张以怀将白瓷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在沈咎手边摆好勺子,然后退后半步,垂手站着,目光落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裴聿的目光从张以怀身上移回沈咎脸上。那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看张以怀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件会移动的家具。

“坐下。”沈咎没有情感的声音忽然传来。

张以怀愣了愣,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困惑,随即看见沈咎的目光落在裴聿对面的空位上。他的脸色白了白,但还是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

裴聿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一个月来,他每次来庄园都能看见张以怀,有时是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有时是在餐厅角落静静站着,有时是深夜从沈咎房间里出来,衣衫不整,脖颈间隐约可见的红痕。

他以为他们是情侣。

可沈咎对张以怀的态度,冷得像对待一件用旧的器物。不,不是器物,器物至少还有用途。沈咎看张以怀的眼神,像看空气,像看不存在的东西。

而此刻,沈咎却让张以怀坐下,和他们一起吃饭。

“裴三少别介意。”沈咎将勺子放进炖盅里,推到张以怀面前,“他一个人吃,也是吃。人多,热闹些。”

这话说得奇怪。裴聿看着他,沈咎已经收回手,拿起自己的酒杯,目光却越过杯沿,落在裴聿脸上。那眼神像是试探,又像是挑衅。

张以怀低着头,用小勺慢慢吃着炖盅里的燕窝。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每吃几口,就会偷偷看一眼沈咎,像小心翼翼的动物,生怕自己发出一点令沈咎不快的声音。

一顿饭吃得沉默。偶尔沈咎会开口,问裴聿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泰国的天气,卡曼的交通,最近有没有去大皇宫逛逛。裴聿一一答了,心里却越来越沉。

又绕开了。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他提起吉和,提起合同,沈咎就会轻飘飘地换话题,像蝴蝶从一朵花飞到另一朵,不留下任何痕迹。

“我饱了。”裴聿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沈老板,上周发过去的补充条款,你看过了吗?”

沈咎正用叉子拨弄着碟子里剩的半块鱼肉,闻言抬起头:“看过了。”

“那……”

“写得不错。”沈咎打断他,“法务那边还在审”

裴聿听见自己心底那根弦绷紧的声音,每次都是“法务在审”。桑奇国际的法务部,是只有一个人吗?

“沈老板。”裴聿的声音沉下来,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如果有什么条件没摆到桌面上,现在可以谈。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沈咎看着他,眼底那抹笑意慢慢加深。他放下叉子,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影子。

“裴三少今天火气不小。”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逗弄什么,“是因为吉和,还是因为别的?”

裴聿的眉心微微一跳:“什么意思?”

沈咎偏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张以怀,忽然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力道不轻,张以怀的皮肤上立刻泛起一道红痕。

“你说,”沈咎盯着张以怀的眼睛“裴三少为什么生气?”

张以怀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目光越过沈咎,落在裴聿脸上,然后低下头,眼圈翻红,似乎下一秒成串的泪珠就要掉下来。

沈咎松开手,拍了拍张以怀的脸颊,像拍一只听话的宠物:“去,给裴三少倒杯茶。”

张以怀如蒙大赦,起身用袖口擦了眼泪,然后快步走向花房角落的茶台。

沈咎转向裴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像只慵懒的猫。

第5周的周三,绵密、无孔不入的细雨,把整座城市裹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裴聿的车驶上庄园的山路时,能看见雾气从山谷里升起来,像白色的纱,缠绕在那些热带植物的枝叶间。

这次是一个陌生的侍者撑着伞迎上来,说老板在书房。

裴聿走进书房时,沈咎正站在窗前看雨。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处那片苍白的皮肤。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下雨了。”

“嗯。”裴聿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沈咎转过身。他的脸色比往常白了些,眼底有些淡淡的青痕,像是没睡好。但看见裴聿的那一刻,他脸上还是浮起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玩味的笑。

“裴三少怎么不进来?怕我吃了你?”

裴聿走进去,在沙发前站定。他没有坐下,只是看着沈咎:“沈老板,今天能签了吗?”

沈咎的笑容顿了顿。他看着裴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走过来,在裴聿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坐下。他翘起腿,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轮廓。

“裴三少今天火气更大。”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是因为下雨,还是因为我?”

裴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地砸下来,“沈老板,我们是签了协议的。”

沈咎看着他,眼底那抹笑意慢慢加深。他把烟按进烟灰缸,站起身,走到裴聿面前。近到裴聿能闻见他身上雪松和烟草混合的气息,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沈咎低下头,盯着裴聿的眼睛,“裴三少,协议上没写什么时候给,对吧?”

裴聿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怒意:“我不是来陪你玩猜谜游戏的。”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裴聿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燃烧着幽深火焰的眼睛,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咎时的场景,长桌对面,沈咎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指间转着一支昂贵的钢笔,在空中旋转处一个圆后握紧,在计划书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然后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裴先生,这个条件,恕难从命”。

原来……沈咎从来没有变。

裴聿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沈咎,我不是你那些可以随便摆弄的人。吉和的事,你如果不想合作,可以直说。”

沈咎的笑意慢慢褪去,退后半步,重新靠进沙发里,拿起烟盒,又放下,又拿起。那双手,那双裴聿见过握着酒杯、捏着钢笔、漫不经心把玩一切的手,此刻竟然微微颤抖。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急促。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李恒推门进来,脸色比平时凝重。他快步走到沈咎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沈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裴聿注意到他握着烟盒的手指紧了紧。

“知道了。”沈咎把烟盒扔回茶几,站起身,“裴三少先坐,我有点事。”

他走向门口,脚步比平时快了些。经过裴聿身边时,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再等等。”

裴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壁炉里木柴偶尔爆裂的细响。

墙上的古董钟敲响过两次,雨从绵密变成滂沱,侍者进来添过两次茶,然后无声地退出去。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书房的门才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黄川,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到茶几前放下,朝裴聿点了点头:“裴先生,老板让我送来的。签好了。”

然后就转身离开了,没有多说一个字。

裴聿看向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桑奇国际的logo,下面是一行泰文和英文并排的标题。他翻开,里面是他的补充条款,每一页的签名处,都签着沈咎的名字,笔迹有些潦草。

裴聿站起身,走向空荡荡的走廊,尽头,隐约传来人声。他顺着声音走过去,在楼梯转角处,看见了沈咎。

他靠在墙上,衬衫皱得厉害,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道被血渗透一小块的纱布草草缠着的伤口,边缘透着暗红色。他的脸色比傍晚更白,眼底那层青痕深得像是刻进去的,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刚刚沈咎的手臂被西装裹住,颤抖竟然是因为受了伤。

李恒站在他身边,正低声说着什么。看见裴聿,李恒住了口。

沈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合同收到了?”

裴聿点头,刚想开口问手臂的事情,

“那就好。”沈咎站直身子,没有给裴聿开口的机会,直接打断,朝书房走去,“吃饭吧。让厨房送到书房来。”

---

裴聿回到书房时,沈咎已经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把那层疲惫的底色映得格外分明。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裴聿,只是那样靠着,像是终于可以松懈下来的弦。

餐车被推进来,侍者摆好餐具和菜肴,无声地退出去。

沈咎睁开眼,看向那些盘子,又看向裴聿。他的目光很淡,淡得像窗外的雨丝,轻轻落在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感受,就已经化了。

他说,声音比平时哑,“今天就不陪三少吃饭了,你自己吃完想留就留下休息,不想留就让李恒送你。”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脚步有些慢,像是每一步都用了力气。走到门边时,他停下来,手扶着门框,没有回头。好像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径直离开。

---

裴聿在书房里坐了半个小时。

面前的菜肴几乎没动,酒也只喝了一口。他看着壁炉里的火光,看着窗外的雨,脑海里反复浮现沈咎刚才疲惫的,苍白的,眼底带着青痕的,手臂上缠着洇血纱布的样子。

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李恒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把茶放在裴聿面前,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对面的沙发里坐下。

李恒开口,声音很平静“这一周,老板几乎没睡,吉拉育那边联合了港务局的人,想在您的尽职调查上动手脚。本来是小事,老板应付得了。但家里那边……”他顿了顿,“有些事必须他亲自去。两边赶场子,分身乏术。”

“前天晚上他从清迈回来,遇上了点麻烦。”李恒的目光往自己手臂上扫了一下,意思很明显,“伤是那时候落下的。处理完那边的事,昨天一整天,他把吉拉育和港务局的人挨个敲打了一遍。”

李恒站起身“老板这个人,不会解释。他从小就这样。有些事不能说,有些事不愿说。时间长了,就什么都不说了。”

他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李恒。”裴聿叫住他。

李恒停下来,回头。

“他家里……”裴聿顿了顿,似乎不知道改如何问。

李恒沉默了两秒“这我就不能说了,少爷吩咐了,您想留下就住您常住的客房,或者楼下为您安排好车。”

说完便推门离开。

裴聿坐在那里,看着壁炉里的火光,深吸一口气。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说不清是什么。

他想起自己今晚质问沈咎时说的那些话。沈咎没有解释。一句都没有。

他只是去把事情处理完,然后让黄川把签好的合同送回来,带着手臂上那道不知道在哪里受的伤,带着一周没睡的疲惫,说“吃吧,吃完想留就留下,不想留就走”。

然后他走了。

裴聿睁开眼,看向窗外。雨还在下,夜色浓得化不开。庄园的灯光在雨幕里晕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庄园那晚,沈咎站在二楼窗前,嘴唇动了动,说的是“周三见”。

现在已经是第五个周三了。

合同签了。

可他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比之前更沉,更满,更说不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雨丝顺着玻璃滑落,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他看见庄园的车道上空空荡荡,沈咎的车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么晚了,他又出去了吗?

裴聿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窗外,雨还在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