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错刃 > 第32章 你的衬衫脏了

错刃 第32章 你的衬衫脏了

作者:皆有解忧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1 04:37:46 来源:文学城

湄南河的水不动声色地流了两个月,空气里不再有那种黏腻的潮湿,花园里的鸡蛋花树开始落叶,金黄色的花瓣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裴聿的生活恢复了正常节奏,沈咎不再每天都跟去,桑奇的事情堆到了脖子,海关那批货终于解决了,但清迈那边又出了新的幺蛾子,他几乎一整天都在公司,半夜回来也是直接去书房,电话一个接一个,泰语说得越来越快,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但不管多晚,他都会回主卧,不管裴聿是醒着还是睡着,都会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帕查拉·颂蓬订婚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又理所当然。

那天是周四,阿念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他只是需要一个声音,让客厅显得没那么空,然后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滚动新闻。

“里提·颂蓬家族长子帕查拉·颂蓬与薇拉达·卡盛拉家族次女婚礼将于下月19日在卡曼举行……”

阿念盯着那条滚动的字幕。

帕查拉·颂蓬。

完婚。

下月19日。

遥控器从他手中滑下,掉落在地毯上,张以怀端着两杯热茶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坐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尊被掏空了棉花的玩偶,手指蜷在膝盖上,指节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好像要把自己的骨头攥碎。

“阿念?”张以怀快步走过,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坐在阿念身边,“怎么了?”

阿念死死的盯着电视屏幕,一个女主持人在笑着讲某个明星的八卦。

张以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电视,又回头看着阿念,阿念眼眶里慢慢涌上来的水光,一点一点地、像是从干涸的井底好不容易渗出来的水,每一滴都带着泥土的颜色。

“秦先生……要结婚了,下个月……十九号。”

张以怀缓缓握住了阿念蜷在膝盖上的手,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

“阿念。”张以怀的声音很轻,似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阿念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两道亮晶晶的痕迹从眼眶滑到下巴,滴在张以怀的手背上。

“他要结婚了……他不要我了……”

张以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自己也能感同身受,先是莱恩,然后是裴聿,好像是谁都能把沈咎从他身边带走,所以他只能紧紧地握着阿念的手。

阿念哭起来的样子和他这个人一样,把所有声音都吞进肚子里,客厅里只有电视里女主持人的笑,嘉宾在说段子,观众在鼓掌。那些声音和这个角落的画面形成了残忍的反差,世界在继续运转,热闹的、欢快的、对一个人的心碎毫不知情的运转。

不知过了多久,阿念嘴里开始嘟囔着什么,张以怀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听清,“他怕冷,以前一下雨他就总会感冒,这件外套……他还在的时候就开始织了。”他的目光落在那件叠好毛衣上。

“刚开始不太会,织坏了好几个,这个……”阿念的手指在那件毛衣上轻轻摸了一下,指腹沿着纹路慢慢滑动,“他还没看到过。”

张以怀的鼻子酸了一下,这件毛衣,阿念织了很久,那时候他还不太会织,针脚歪歪扭扭,织了拆、拆了织,一团灰色的毛线被他折腾得乱七八糟,秦皓语还嘲笑过阿念像一只小猫在玩毛线团。阿念有些不开心,一下午都没和秦皓语说话,后来阿念越织越好,第一条歪歪扭扭的围巾被他藏在抽屉最深处,这一件,是织的最好的,针脚细密,每一排都整整齐齐,领口和袖口用了不同的针法,收得很紧,穿起来会贴着手腕。

“能帮我一个忙吗?,能不能……托沈先生,帮我送给他?”

“好。”

张以怀找到沈咎的时候,沈咎正在书房里。

李恒坐在书房一侧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叠资料,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张以怀站在敞开的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

“进来。”

张以怀路过李恒时,李恒手中的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但目光从资料上移到了张以怀一闪而过的脚踝上,那里有一小块露在裤脚外的皮肤,白得像瓷。

张以怀把那件叠好的毛衣放在桌边,“少爷,这件毛衣是阿念给秦先生织的,能不能……帮阿念转交给他?”

沈咎视线落在毛衣上,深灰色的,在领口的内侧看到了一个用浅灰色线绣的小字——念。

“我让人送过去。”

张以怀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他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

张以怀的手指在身侧绞了绞,目光从沈咎的脸上移到地面,“少爷,”声音轻了下去,“我在这马上……要一年了。”

沈咎靠在椅背上,目光锁在他的脸上。

“快到……我父母的忌日了,我想去拜祭一下。”

李恒手里的笔被捏得微微发颤,纸面上被戳出了一个小小的墨点,被带回来的那些人,没有资格随意出入。他们可以在庄园内自由行走,可以在花园里晒太阳,可以在房间里摆满他们喜欢的东西,可以享受到他们想不到所有奢靡的生活与待遇,但大门之外的世界,不是他们的世界。

李恒生怕沈咎下一句就是把张以怀打包扔给吞吞和努努,额间瞬间流下一滴汗,刚想开口训斥张以怀,沈咎先一步开口,“去吧。”

然后拉开抽屉,拿出支票本,写了一个数字,十万。

“拿着,去逛一逛,想买什么就买点什么。”

李恒拿笔的力气卸了不少,轻轻长呼一口气。

张以怀看着那张支票,有些不知所粗“少爷,不用,我——”

“拿着。”沈咎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张以怀乖乖的接过支票放进口袋,低声道谢。

沈咎扫了一眼沙发上的李恒,“让李恒陪你一起。”

张以怀转身看一眼李恒后立刻收回来,连忙道:“恒哥很忙,没必要因为这种事耽误他的时间,我自己去就行,一天就回来了。”

沈咎视线落在没有任何动作的李恒,缓缓开口:“那就让他挑几个人。”

张以怀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

李恒坐在沙发上,纸面上的墨点已经洇开了一小片黑色的小小的花,良久,把把资料合上,“我去挑人。”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沈咎靠在椅背上,看着李恒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几天后,卡曼的凉意又深了一层。

主卧的窗帘还没有拉开,裴聿悠悠转醒,沈咎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偏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七点零三。

裴聿小声叫了两声他的名字,沈咎的睫毛颤了颤,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手臂收得更紧了。

“我9点有个会。”裴聿轻轻推了推环在他腰上的手臂。

沈咎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神慢慢聚焦,看到裴聿的瞬间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整个人像一条蛇一样缠上来。

“别去了。”沈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家陪我。”

裴聿宠溺的嗔怪道:“我8点要出门,你现在松开我,我还来得及洗个澡。”

“来不及了。”沈咎闷闷地说,“你已经迟到了。”

“我现在起来还来得及。”

“你现在起不来,所以...”沈咎抬起头,下巴抵在裴聿的锁骨上,“裴三少,你迟到了,既然已经迟了,不如就干脆别去了。”

裴聿看到他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你这两天是不是没睡好?”

沈咎在裴聿腰上的手轻轻顿了一下,“还好,清迈那边出了点状况,我要亲自去处理一下。今天走,明天回来。”沈咎的语气忽然变成一种撒娇的软糯“我下午走,所以今天你就在家陪我一上午嘛好不好?”

“嗯”,裴聿拿出手机,给童明素发了消息:会议改到下午三点。放下手机,就看到沈咎从撒娇切换到得逞的表情,知道自己在一种他永远搞不清楚的游戏里又输了一局,但他并没有觉得自己亏了什么。

两天后的中午,裴聿在办公室,一楼前台说有人说是沈咎派来的人接他回家,裴聿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去了停车场,迎接他的不是沈咎的缠.绵,而是一个拳头,和浸满□□的手帕。

再然后,裴聿被摔醒,有人抓住了他的衣领和腰带,把他像货物一样从车上拖下来,扔在了地上,疼痛蔓延了整个后背,地面很凉,凉到他的皮肤在发烫,那种冷热交加的感觉让他的胃开始翻涌,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回来,所有的程序都在缓慢地重启。

他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遥远、不真实。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用泰语骂脏话。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低沉的、嗡嗡的噪音,像一群苍蝇在耳边飞。

他的视线慢慢清晰了,看到了一双破旧的皮鞋,鞋头有烟头烫过的痕迹,然后是另一双鞋,运动鞋,白色的,已经脏成了灰色,再一双拖鞋,露出脏兮兮的脚趾和发黄的指甲盖。

“哟,醒了。”

一只手抓住了裴聿的头发,把他的头从地上提起来,头皮被扯得生疼,裴聿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脸被迫仰起来,暴露在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

好几张脸凑过来,不同的眼睛在同一张脸上扫来扫去“别说,”一个人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贵公子就是贵公子,脸肿成这样还是挺好看的啊,哈哈哈哈。”

一群人哄笑起来,笑声很粗,像是在喉咙里磨砂纸。

裴聿的瞳孔还没有完全聚焦,他的视线是模糊的,十五个?二十个?数不清,他们的脸在他的视线里晃来晃去,他想说话,他嘴唇太干了,干到黏在了一起,他抿了一下,喉咙传来细微的刺痛。

“水……”他的声音轻到像是一片落叶掉在了水面上。

有人嗤笑一声“贵公子要喝水,哈哈哈,给他喝啊,给他喝。”

裴聿的头被人松开,砸回了地上,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了,那些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应急灯的光越来越暗,天花板上的破洞在他的视线里慢慢放大,变成一个个巨大的、黑色的空洞。

耳边突然出现一个轻柔,细小的声音,“裴先生……裴先生……”裴聿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

裴聿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了张以怀满脸泪痕,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干裂,嘴角有血,他的身体也被牢牢的捆绑着,“裴先生……,您没事吧?”

裴聿摇摇头,“没事,你呢?你受伤了吗?”

张以怀轻轻晃了两下,摇头的动作牵扯到了脖子上的一块淤青,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立刻舒展开了,“没……没事。”声音有些发抖,“他们没怎么打我。”

裴聿恢复了一些体力和精神,从地上坐起,张以怀的衣服上全是灰尘和污渍,膝盖磨破了,露出的皮肤上有一大块擦伤,血珠从擦伤的伤口渗出来。

裴聿手腕被绳子绑在身后,肩膀的肌肉有些酸痛,随后,裴聿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20多个人,还有几个人在厂房另一侧的阴影里躺着,武器的位置很分散,腰间的枪,桌上的刀,墙角的钢管,门的数量是两个,后面的那扇门被杂物堵住了大半,只有前面的门是通畅的。

正面冲突没有任何胜算,唯一的办法是拖,拖到沈咎发现不对,找到这里。

裴聿相信沈咎会来,没有任何逻辑,就是相信。

张以怀在他旁边,身体一直在发抖,他的呼吸轻浅且快,像受了惊的小猫,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要藏进自己的影子里。

裴聿用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张以怀转过头,眼睛红红的,眼眶那层水光在应急灯的光线下闪着碎碎的光,像碎掉的玻璃渣。

“别怕,沈咎会来的。”

张以怀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打牌的人换了三局,喝酒的人又开了两箱,门口抽烟的人换了班。应急灯的光开始发黄,像是一种病态的、像要熄灭的暗黄色,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像死人。裴聿手腕上的绳子勒进了皮肉。

他不能只是等着,等着太被动了,他需要从这些人嘴里套出信息,“嘿。”

听到的人转头看向他,但并未理会,转回头继续打牌喝酒。

“我说嘿。”裴聿提高了一点音量。

一个人转过头来。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疤痕,嘴里叼着烟,烟灰已经很长了,摇摇欲坠地挂在那里。他看了裴聿一眼,“别费劲了,没人会来救你的。”

裴聿靠在墙上,“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疤痕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站起来,走到裴聿面前,蹲下来,裴聿清晰看到他鼻翼上的黑头和牙缝里的烟渍,闻到那股混合着烟草和胃酸的气味。

“你抢了不该抢的东西。”

裴聿到了卡曼后一直奉公守法的工作,唯一一个能用抢来形容的,就只有和沈咎一起合作的吉和港口了。

“吉拉育?”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疤痕男人站起来,转身走回了牌桌。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吉拉育。但这个逻辑不对,如果只是因为港口被抢,吉拉育应该找沈咎,而不是找他,除非吉拉育知道他和沈咎的关系,但如果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威胁沈咎?

厂房里的光线更暗了,应急灯的光芒越来越微弱,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烛火,在最后的挣扎中发出惨淡的光。

忽然有个30岁左右瘦如骷髅的男人站起来,这人眼睛里有种让人不舒服的光,一种原始肮脏的东西,像暗处水沟里泛起的油光。

他走到裴聿面前,蹲下来,捏住了裴聿的下巴,手指很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茧,那股烟臭味更浓了,混着廉价白酒的味道,像腐烂的水果和酒精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别说,”这人歪着头看了看裴聿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这贵公子长得还真不错。”

“哥几个好久没开荤了,”那人说着,手指从裴聿的下巴滑到他的衣领,指甲刮过皮肤的感觉像蛆虫爬过,“尝一尝贵公子的味道也不错。”

裴聿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人抓住了裴聿的衣领,正要往下扯,张以怀把自己的肩膀塞进了那个人的手和裴聿的衣领之间,整个人挡在裴聿身前,像一面单薄的、随时会被撕碎的盾牌。

“别碰他。”张以怀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子。

那个人像发现了更有趣的玩意,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笑,“哟,还挺护主。”随后一把抓住张以怀的头发,用力甩出去,他被摔在地上,肩膀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以怀!”

裴聿身子向张以怀倒下的那个方向冲了一下,就被那个人死死拽住他胸前的绳子拉了回来,手腕的绳子勒进皮肉里,血从勒痕处渗出来。

“行了。”一个声音从牌桌那边传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起来,穿着比其他人干净一些,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这群人里的头目。他走过来,俯视着裴聿,然后转头对抓着裴聿人说:“这个先别动。”

那人松开手,有些不甘地站起来,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老大,反正都是要——”

“我说了,先别动。”头目的语气不重,但那人立刻闭嘴了。头目看着裴聿,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回头补充了一句,“等拿到钱,随便你们玩。”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裴聿的手在身后攥紧了,眼睛看着那个人走回牌桌的背影,把那具背影刻进了骨头里。

以怀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挪到了裴聿身边,“裴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裴聿的声音很低,“你呢?”

张以怀头发被扯得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擦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他还是摇了摇头。

牌桌那边重新热闹起来,裴聿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哎,你们看这个。”声音从裴聿的右边传来的。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一个人蹲在张以怀面前,捏着张以怀的下巴,把他的脸抬了起来。那人的手指在张以怀的下巴上磨蹭了两下。

张以怀的脸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那人歪着头看了几秒,眼睛里慢慢浮起那种光,让他的胃开始翻涌。

“我见犹怜啊。”那人咂了咂嘴,声音里有种让人作呕的愉悦,“不愧是沈咎的枕边人,这个身份就够玩的了。”

听到这话,有人从不同的方向走过来,围住了张以怀,他们的脸上挂着同样的表情,裴聿的手开始发抖,愤怒浓到他的血管都在膨胀,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让咱们也尝尝沈咎睡过的人的是什么滋味,我先来。”一个人说,声音里带着贪婪。

“凭什么你先?”

“凭我先看到的。”

“都别吵,一个一个来。”

张以怀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剧烈的、像地震一样的抖,从他身体的中心向外扩散。

他的眼睛从这四个人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瞳孔里映出他们的影子,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映出了四张扭曲的脸。

裴聿从墙上弹起来,肩膀撞开一个人,整个人扑向张以怀的方向。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只能用身体挡在了那四个人和张以怀之间。

“让开。”一个人抓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拽开。

裴聿踉跄一下,又站回刚刚的位置,另一个人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后扯,裴聿挣扎着,脚在地上蹬出了两道痕迹,又一个人抓住了他的肩膀,两个人把他按在墙上。

“还挺有情义。”一个人笑着说,“放心,你也跑不了,早晚会轮到你。”

裴聿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四个人,目光让其中一个人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看什么看?”那人恼了,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根钢管,抡起来,砸在裴聿的头上。

金属撞击头骨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裴聿的世界在那一瞬间碎裂成了无数个碎片,白光从眼眶里炸开,耳朵里涌进一声尖锐的嗡鸣,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变得遥远而扭曲,血从他的头上涌出,顺着眉骨灌进眼眶,把他的视线染成了红色。

一个人松开了手,裴聿的身体往下滑了一下,又被另一个人拽住。

那四个人已经把张以怀从地上拽了起来,被两个人架着往隔壁的房间拖,他的脚在地上划出了两道拖痕,裴聿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但他耳朵里只有尖锐的、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嗡鸣。

其中一个人伸手撕开了张以怀的衣领,布料撕裂的声音像一把刀捅进了裴聿的胸腔。

“不要——”裴聿的身体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他挣开了按着他的人,往前冲了一步。他的手被绑着,他冲不了多远,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失去平衡,摔在地上,他用额头和肩膀撑起身体,跪趴在地上,大脑已经被疼痛、恐惧、无力感和要把人逼疯的绝望填满了。

他是从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被父母和哥哥和童明素保护了23年的小少爷,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场面,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抖成这样,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泪会掉下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有人拿起旁边的一把木头椅子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举过头顶,然后在裴聿的背上碎裂。

木头断裂的声音他听不到,只有嗡鸣,钝痛从他的后背炸开,像一颗炸弹在他的脊椎上爆炸,然后瘫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血从他的额头涌出来,在灰色的地面上洇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有人在踢他,他感觉不到疼了,只能感觉到震动,每一下踢在他身上的震动,像远处的雷声。

椅子的碎片从他的身上滑落,视线越来越窄,像有人在慢慢关闭他的世界的窗户。

那扇门还在他视线的一角,他看到了那扇门后面一个人正把张以怀按在一张破桌子上,另外三个人在旁边,那些人影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一群在地面上蠕动的恶心的虫子。

嗡鸣声太大了,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沈咎回到庄园的时候,是第3天晚上,事情比他预想的棘手,多耽搁了一天,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合眼,肩膀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想先见裴聿,管家却说裴先生现在没回来,沈咎一边往里走一边掏出手机: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公司?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信

沈咎皱了皱眉,又发了一条:吃饭了吗?

还是没有回信。

沈咎站在走廊里,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又划到通话界面,刚想打电话过去,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李恒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老板,张以怀到现在还没回来。”

沈咎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后转身大步走向书房,拿出支票本,两千万,字迹有些潦草,把支票撕下来,推到桌边,“找到他,把这个给他,跟他说,不想回来了,就拿着这个钱,找个他喜欢的地方,好好生活。”

李恒看着那张支票,看了两秒,伸手拿起来,“是。”

随后李恒打电话给阿赞,三分钟后,李恒表情沉重几分,“老板,陪同张以怀一起的阿赞联系不上了,还有其他三个人,电话都打不通。”

沈咎缓缓拧起眉头,“联系张云健,让他定位,通知黄川,定位到后,立刻过去”,沈咎转动食指上的戒指,又拿起手机拨通裴聿的手机,直到自动挂断,沈咎猛的站起身“备车,去聿合,”

李恒转身快步走出去,沈咎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拨裴聿的号码。嘟——嘟——嘟——无人接听。再拨,依旧无人接听。

他挂了电话,拨了童明素的号码,“裴聿呢?”

“您中午不是派车来接裴总回去了吗?”童明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怎么了?裴总不在奥玫吗?”

“我没有派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童明素语速已经变的有些快,“我给裴总领带夹带着定位和警报器,那个领带夹他每天都别在外套领口里侧。”

“看定位。”

键盘敲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童明素在操作什么东西,动作很快,快到声音连成了一片。

“最后一个定位信号……是昨天下午,瓦那区。”

沈咎站在主楼门口,手机贴在耳朵上,眼睛看着前方黑沉沉的夜空。

李恒小跑着回来,“老板,张云健说张以怀和阿赞他们最后消失的位置在瓦那区。”

“裴聿最后消失的位置也在瓦那区。”沈咎紧紧攥住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让黄川和舟山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沈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死一样的寂静,“瓦那区,每一寸地皮都给我翻过来。”

车窗外,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红一阵,蓝一阵,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瓦那区

沈咎推门下车,黄川端着□□,舟山扛着一把□□,身后,黑压压的人影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条街道。

沈咎接起张云健的电话:“哥,瓦那区,废弃工厂东侧,信号很弱,但位置是确定的,那个位置半径两百米内,有另外几个手机信号,其中两个是阿赞和那天跟张以怀出去的安保,还有一辆车的车牌号查到了——注册在那荣·吉拉育名下。”

巴肯·吉拉育的侄子。

三层的废弃工厂,所有的窗户都黑了,只有一楼有几个窗口透出昏黄的光。

“走。”沈咎走向工厂大门,身后黑压压的人影无声地跟了上来,他们的脚步声轻到几乎听不到,像一群在黑暗中潜行的狼。

粗重的铁链缠绕在门把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黄川手里拿着一把液压钳,半蹲下来,将液压钳的钳口对准铁链,双手用力,金属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铁链断成了几截,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院子里,几个放哨的人正在抽烟,看到门被推开的瞬间,手伸向腰间,但已经来不及了,舟山的人像鬼魅一样从两侧包抄上来,无声无息地掐住了他们的脖子,刀光一闪,放哨的人全部倒在了地上。

一楼的大厅里,十几个人正围着一张破桌子打牌,桌上堆着烟头、酒瓶和一些皱巴巴的纸币。空气里烟雾缭绕,混着汗臭和廉价白酒的味道。

沈咎走进去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直到李恒抬手,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像一声惊雷,打牌的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手伸向腰间、桌下、身后。

他们的手刚刚碰到武器,就被按住了,沈咎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大厅,动作快、准、狠,夺枪、锁喉、按倒在地,一气呵成。有几个人想反抗,被枪托砸在脸上,血和牙齿一起飞出去。有人惨叫,有人求饶,有人恶狠狠地骂着脏话,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更大的动静盖过了,桌椅翻倒的声音,枪械落地的声音,骨头被踩碎的声音。

不到2分钟,大厅里的所有人都被制服了,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动不敢动。

沈咎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所有人“搜。”

一个字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着,所有人散开了,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片密集的鼓点。

沈咎向厂房深处走去,应急灯的光只能照亮一小段,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

沈咎的步伐越来越快,快到尽头时,左手边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沈咎一脚踹开了门,房间内一张破旧的桌子,一盏应急灯,几个空酒瓶,地上散落着一些碎布和纸屑。

然后看到了张以怀,身上没有完整的衣物,衬衫被撕成了碎片,零星的布料挂在身上,遮不住什么。他的手臂上、腿上、脖子上全是淤青,青紫色的,一块一块的,触目惊心,双手被绳子紧紧的绑着,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红痕,脸上有泪痕,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眼神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蜷缩在墙角,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

李恒在沈咎身后,刚好能看到张以怀的侧脸,在看到张以怀的那一秒,所有的表情管理、所有的克制都在那一瞬间碎裂了,他冲了过去,没有命令,没有请示,甚至没有思考,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像一支离弦的箭。

他边跑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口袋内的钢笔被甩了出去,掉在地上,滚进了黑暗里。

他蹲在张以怀面前,把西装外套披上,把他的身体裹住,然后把张以怀抱进怀里。

张以怀撞进他怀里的那一瞬间,剧烈反抗,他的身体在抗拒任何触碰,本能的应激反应让他死死咬住了李恒的肩膀,牙齿混着衬衫一起咬进了皮肤,血从李恒的肩膀上渗出来,洇湿了衬衫的肩头。

李恒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只手托着张以怀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把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怀里。

“是我,李恒,我在这里。”

张以怀咬着他的肩膀,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破碎的声音,像是一只受伤的动物在黑暗中发出最后的、微弱的呻吟。

“我在。”李恒的声音哑了,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在这里。”

沈咎转身离开,应急灯的光在这里已经照不到了,沈咎拿出手电筒,白色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出一道窄窄的通道,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电筒的光在墙壁和地面上剧烈地跳动。

身后传来童明素的喊声“裴总!”

沈咎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迅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过去,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光光扫过周围,木头的残骸散了一地,地上是摊开的暗红色的血,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趴在地上,像一只被随手丢弃的布偶,衣服上还有脚印,脸上全是血,头发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

童明素跪在他身边,手指按在他的颈侧。

沈咎站童明素身后,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身体本能的拒绝接受这个画面。

“有心跳。”童明素的声音在发抖,“还活着!裴总!”

沈咎听到他还活着,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脚步虚浮的走过去,裴聿从地上抱起来。

裴聿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额头上的血蹭在他衬衫领上,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有浅薄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沈咎看了一眼地上的钢管,黄川心领神会捡起,沈咎抱起裴聿后快速走出去,在拐角处,碰到怀里抱着张以怀的李恒。

张以怀被李恒的西装外套裹着,整个人缩在李恒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幼兽。他的脸埋在李恒的胸膛,李恒一只手托着张以怀的背,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

走廊里,那些人双手抱头的跪在地上,沈咎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滚烫的、几乎要把沈咎整个人烧穿的愤怒,他的眼睛里似乎翻涌着岩浆一样的东西,他的牙关咬紧了,下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沈咎抱着裴聿走出大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瓦那区特有的臭味,垃圾、污水、腐朽的味道,但沈咎只闻得到裴聿身上的铁锈。

张云健追了上来,“哥,有人报了警,警察大概十分钟到。”

沈咎的脚步停下,望向怀里人的脸,沈咎低下头,嘴唇贴在裴聿的额头上,碰了一下那个伤口旁边的皮肤。

“炸了。”

张云健对黄川低声说了几个字,黄川的脸色变了一下,立刻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泰语。

然后所有人加快了脚步。

沈咎抱着裴聿走出工厂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第一声爆炸。

地面颤了一下,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硝烟和灰尘的味道,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像某种古老的、正在崩坏的鼓点。

他抱着裴聿,一步一步地走在瓦那区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橘红色的光把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影子被投在前方灰蒙蒙的墙上,像一个孤独的、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巨人。

其他人渐渐跟上来,李恒抱着张以怀跟在他左后方,童明素走在沈咎的右后方,手里握着手枪,目光扫过所有的黑暗角落,张云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地图,黄川走在最外侧,舟山走在最后面,满身的经文纹身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五个人的影子连成了一片,像一座移动的山。

裴聿不知是被疼痛还是晃动渐渐苏醒,目光涣散的望着抱着自己人,像是在辨认这个人是谁,“沈……咎?”

裴聿的声音很轻,眉头皱着,伤口又开始渗血,血珠顺着眉骨滑到太阳穴,在耳边的头发里洇开。

“嗯。”沈咎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哑的,碎的,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拼出来的,“我在。”

裴聿的目光依旧涣散,无法聚焦,“你来了。”

沈咎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抱着裴聿的手收紧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裴聿的额头,两个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来了。”沈咎的声音碎在了裴聿的嘴唇上,“我来接你回家。”

沈咎弯下腰,把裴聿小心地放在后座上,自己跟着坐进去,把裴聿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童明素坐进了副驾驶。

李恒抱着张以怀上另一辆车,继续抱在怀里,不愿意让张以怀的身体接触任何冰冷的、陌生的东西。

车队驶出瓦那区,低矮的棚屋变成了楼房,昏暗的路灯变成了明亮的霓虹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变成了平整的柏油路,身后,爆炸声越来越远,越来越闷,最后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背景音。

沈咎把裴聿的手握紧掌心,“别睡。”

“……没睡。”

“跟我说说话。”

裴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的衬衫脏了。”

沈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领口上全是血,已经有些干了,在黑色的布料上不太看得出来,但摸上去是硬硬的、黏黏的。

“嗯,脏了。”

“回去换一件。”

“好。”

裴聿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握紧,但没有力气,沈咎将手收紧了,替他把那点力气握住了。

“你找到张以怀了吗?”

沈咎的手指在裴聿的掌心里顿了一下。

“找到了。”

“那就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