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错刃 > 第27章 林亦淳

错刃 第27章 林亦淳

作者:皆有解忧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15 06:07:34 来源:文学城

九天后。

裴聿翻着聿合资本下季度的投资计划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页上,把表格里的数字照得发白。

手机放在手边,他看了一眼,四天了,沈咎都没有任何消息。

四天前,沈咎发了一条短信:“要去山里几天,大概率没信号,这几天可能联系不上。别担心。”裴聿当时回了一句:“去山里做什么?”他等了两个小时,又发了一条:“沈咎?”晚上又发了一条:“你到了吗?”,通通都没有回复。

把投资计划书合上,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鸡蛋花树在阳光下静静地站着,白色的花瓣落了满地。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走廊照得通亮,穿过大厅,路过客厅的时候,余光扫到秦皓语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姿态闲散。张云健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还有一个陌生人。

那人坐在秦皓语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露出来的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泰文经文,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下面,看不到尽头。他的肩膀很宽,坐姿很直,腰背挺得像一棵树。

秦皓语看到了裴聿,他喊了一声,“裴聿!”放下茶杯,招了招手,“进来坐。”

裴聿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本来想去花房,但秦皓语已经叫了,他不好当没听见。他走进客厅,在旁边坐下。

张云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平板电脑。

秦皓语用手指了指那个陌生人,对裴聿说:“这位是舟山,沈咎的朋友。”

沈咎走之前说过,舟山每天会来庄园看一趟,确保安全。

“舟山是沈咎的……”秦皓语想了想,找了一个词,“合伙人,生意上的。”

裴聿快速扫了一眼舟山:“什么生意?”

舟山看向秦皓语,秦皓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物流,和沈咎的桑奇国际有合作。”

裴聿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舟山身。舟山的坐姿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喝茶,不看手机,什么都不做。他就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裴聿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扫视客厅,窗户、门、走廊入口、每一个角落,每隔一会就扫一遍。

“舟山先生,最近每天都来这里,辛苦了。”裴聿问。

舟山点头:“应该的。”

“应该的?”裴聿的双眉微微皱起,脑子里转了一下,没有追问。

秦皓语在旁边打起哈哈:“舟山哥,今天留下来吃饭吧?你好久没在庄园吃了。”

舟山摇头:“不了,晚上还有事。”

裴聿接上话茬:“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留下来吃顿饭吧。”

舟山看了裴聿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好。”

秦皓语转头对张云健说:“小云健,去跟厨房说,晚上加几个菜。”

晚饭在主楼的餐厅里,舟山吃饭很快,但不粗鲁,他三两下就把面前的一盘炒饭吃完了,然后放下勺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秦皓语看着舟山,用拿筷子的手捂住嘴:“没人跟你抢,吃这么快干什么。”

舟山并没有接话,只是自顾自的喝着水。

裴聿也放下筷子,嘴角轻扬“舟山先生,和沈咎认识很多年了吧?”

舟山放下水杯,想了想:“4年多了”

裴聿微微点头,“舟山先生的物流生意,做得很大吧?”

舟山舔了舔下唇,视线快速扫了一眼低头喝汤的秦皓语,含糊着:“还行”

“主要在哪些地方做?国内还是国际?”

舟山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看向裴聿,裴聿的表情很平静,目光里只有好奇,但舟山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只能继续含糊着:“都有。”

“那你和沈咎是怎么认识的?”裴聿换了一个问法,“是有人介绍的,还是生意场上碰到的?”

舟山看着裴聿,沉默了两秒“冲突,我和人打架。”

裴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冲突?”

舟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嗯,他救了我。”

秦皓语在旁边咳了一声,放下汤碗,擦了擦嘴,裴聿没有看他,注意力都在舟山身上。

“他救了你?真是好巧啊。”裴聿的目光在舟山的手臂上停留,泰国人相信经文纹在身上可以辟邪、刀枪不入,纹这种纹身的人,不是军人就是□□。

秦皓语轻笑了两声,把气氛打断:“我好想听过,在素坤逸那边对吧。”

秦皓语的目光和舟山对视了一瞬。

“对,素坤逸。”

裴聿微微皱着眉头,略有不满的看着打断对话的秦皓语,秦皓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慢悠悠道:“沈咎这个人从小就喜欢管闲事,李恒是他管闲事管回来的,黄川、张云健都是。”

“李恒?”

秦皓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裴聿身上“李恒小时候家里可穷了,在一户人家做工,那户人家的少爷和李恒年纪相仿,让他做伴读,陪着那小少爷一起上学。”

“沈咎那时候才十多岁吧,在学校碰到过几次那个少爷打骂李恒,看不过去,替李恒出了头。结果那家少爷转头打李恒打得更狠,还用李恒的妹妹和奶奶威胁他。沈咎知道以后,让他父亲打压了那户人家的生意,那户人家没多久就败了。后来,沈咎把李恒接到自己身边做伴读,供他妹妹读书,给他奶奶买了个房子养老。现在李恒的妹妹在国外读书,他奶奶在国外陪着她。”

裴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秦皓语继续说:“黄川是被人堵在巷子里砍,沈咎和舟山路过,顺手救了他,黄川就死皮赖脸的说要跟着沈咎,沈咎说他现在自身难保,跟着他不一定能活,黄川就说,赌一把咯,死了也不怨你,你救了我就是我大哥,你看到了,黄川是个有本事的,越混越好。”

秦皓语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舟山。舟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低了下去,落在面前的空碗上。秦皓语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小云健是沈咎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

对于自小生活在安定的华国的裴聿并不能切身体会“尸山血海”这个词,裴聿轻挑起眉毛,疑惑的看着秦皓语。

张云健手指轻敲着键盘,视线一直在屏幕上,喃喃道:“并不夸张。”

“沈咎十八岁的时候,去了一趟泰北边境的塔寨,那地乱的很,几股势力搅在一起。沈咎去的时候,塔寨刚经历了一场冲突,小云健全家都被杀了,他被当做俘虏给绑回来,打得半死,绑起来扔在了猪笼里,沈咎离开的时候惊到了塔寨的人,还和同行的人走散了,沈咎不知道往哪跑,遇到了被困在猪笼里的小云健,小云健那时候进气少,吐气多的,还是指了一个方向给沈咎,沈咎跑了几步后回来,把铁链打断,把小云健抱出来。枪声太大了,把塔寨的人全吸引过来了,还好和沈咎走散的人也听到枪声,打了一天一夜啊,沈咎才安全脱身。”

说完,餐厅里寂静无声,张云健平静的低着头,但握着平板电脑的手指指节泛白。

良久,裴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发问:“所以沈咎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是因为这些事吗?”

秦皓语喝了口水,“嗯”了一声。

张云健也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看了秦皓语一眼,舟山也抬起头,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又各自移开,他们没有说话,没有拆穿。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小时候,笑起来很阳光。他喜欢在院子里放风筝,喜欢在湄南河边吃烤鱼,跟他二哥拌嘴。”秦皓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来,他就是一点一点变了,今天少笑一点,明天少说一句,后天眼睛里少一点光,等到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原来的沈咎了。”

裴聿沉默了很久,擦了擦嘴后站起来说:“我出去走走。”

月光很亮,照在鸡蛋花树上,白色的花瓣几乎透明。他走到那棵鸡蛋花树下,伸手摘了一朵花,把花举到眼前,月光透过花瓣,把花瓣照成了淡金色,手有些抖,他没有让那点颤抖蔓延到手臂上,握紧了花的茎秆。

三天后下午,裴聿在花园里散步,三点钟的阳光还很温暖,栀子花的香气浓得化不开,甜腻中带着一丝令人眩晕的馥郁。

他在花丛边停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开得正盛的栀子,白色的花瓣柔软厚实,触感像丝绸。裴聿小心地折下一枝,想带回去插在书房的花瓶里。

就在他低头轻嗅花香时,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裴聿!”

裴聿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那枝栀子花。阳光从西侧斜斜照过来,正好打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白色的花瓣在光线下几乎透明,和他身上浅色的衬衫融为一体。

沈咎站在花园入口处,阳光从裴聿身后照过来,逆光,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的轮廓——肩膀、腰、腿,还有被夕阳镀成金色的发丝,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咎站在几步之外,脚步突然停住,眼神震动,大脑好似短路一般,神经元之间的信号传递都被5年前一道闪电击穿,像是被锤子狠狠的击中了心脏,所有感知都在向一个方向坍缩---顾清屿。

顾清屿站在树下,手里拿着刚摘下的花,回头望向沈咎,阳光落在顾清屿的睫毛上、鼻梁上、还有锁骨的朱砂痣上,一脸灿烂的笑着:“阿咎,你看,好看吗?”

顾清屿把花举到他面前,花瓣略过他的鼻尖,留下淡淡的香味,沈咎一脸宠溺,把花接过,别在顾清屿耳后,顾清屿的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儿,露出左边的小虎牙,“阿咎手好凉,我给你捂一捂。”然后握着沈咎的手塞进自己的怀里。

五年前的画面和现在时空重叠,沈咎的身体先于大脑,带着近乎失控的情绪,猛的奔跑过来,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凌乱的声响,黑色风衣外套被风掀起,冲到裴聿面前,没有任何言语,一把将人整个拽进怀里,力气大的不像是拥抱,而是抓住一个即将坠崖的人,沈咎死死禁锢住裴聿,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嘴唇贴在裴聿的锁骨处,呼吸急促而滚烫。

裴聿还握着那枝栀子花,感受到了沈咎从骨子里涌出来无法控制的战栗。

沈咎脑海里犹如放映机一般,顾清屿靠在他身上,头上淡淡的鸡蛋花的香气,“阿咎,我以后想你了怎么办?”

“那就来找我”

“你想我了呢?”

“我会去找你”

“找不到我怎么办?”

“你在哪里我都找得到。”

顾清屿的声音穿过5年的距离,穿过死亡和遗忘,穿过他千疮百孔的内心,落在他耳畔:“阿咎。”

沈咎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好想你......好想好像,每一天都在想你”这句话说得那么直接,那么不加掩饰,让裴聿的心脏猛地一颤,他闭上眼睛,回抱着沈咎的手臂收紧了些。

“我也想你。”裴聿轻声回应。

花香在两人之间弥漫,甜腻得几乎让人窒息。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咎松开了一些,身子后退一点点,视线从裴聿的锁骨处移向捏着□□的手,指尖触碰捏起栀子花,然后别在了裴聿的耳后,花瓣紧紧贴在裴聿的耳廓处,无数次的同一个动作,无数朵不同种类的花,插在同一个人的耳后。

沈咎的手从耳后缓缓滑到他的后颈,视线落回锁骨处,随后慢慢上移,最后落在嘴唇上,然后很深、很重的吻了上去,带着5年的重量,舌尖探进来,带着急切和颤抖,沈咎紧紧扣着他的后颈,力道很大,不容拒绝,吻带着沈咎所有的记忆和遗憾与后悔。

他吻着裴聿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他看到了裴聿的睫毛,看到了裴聿被夕阳照得几乎透明的皮肤,看到了裴聿耳后那朵白色的栀子花,他看到了顾清屿。

一只蝴蝶从花树上飞起来,翅膀煽动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风吹过,花瓣落下来,落在沈咎的肩膀上,落在裴聿的头发上。

沈咎的嘴唇从裴聿的嘴唇上离开,额头抵着裴聿的额头,鼻尖挨着鼻尖。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又急又重,每一下都拂在裴聿的脸上。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了出来,带着沙哑、带着颤抖、带着比这世间所有东西加在一起还要重的温柔。

“好想你……”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怕被人听去的秘密。“好想你……清……”

那个“清”字的尾音还没有落下去。

“沈老板。”裴聿的声音不大,和平时叫他没有任何区别。

两个声音在同一秒落下,像两把刀同时插进沈咎的胸口。“沈老板”,三个字在沈咎的耳膜上震了一下。他没有听清沈咎说的最后一个字,像一个被风吹散的烟圈,还没来得及成形就碎了。

沈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从脊椎骨开始,一节一节地变硬。他的手指停在裴聿的脸颊上,嘴唇还张着,“清”字的尾音在空气里消散了。

他的脑子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被切断了电源,所有的齿轮同时卡死。顾清屿的脸从眼前消失了,只剩下裴聿站在他面前,刚才他为什么没看出来?每一处都不一样。

沈咎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身体踉跄着后退,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推开。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身体晃了一下,手臂在空中划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抓住。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李恒看到了这一幕,立刻跑了过去,在沈咎即将摔倒的前一秒扶住了他的手臂,“老板。”

沈咎的身体在李恒的手里微微发抖,十多秒后,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没事,我有点累,先回房间休息了。”

没有等裴聿回答,李恒扶着他的手臂,两个人一起走了,李恒感觉到沈咎的身体在往下沉,沉得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木头,如果不是他扶着,沈咎已经站不住了。

经过花园的小径时,一个佣人路过,看到沈咎和李恒走过来,低头让到一边。李恒叫住了他:“去把张以怀叫过来,让他拿药到老板房间。”

佣人点点头,快步往楼内走去。

沈咎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发抖。呼吸急促到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浮出了水面,但浮上来以后发现岸上也全是水。

张以怀推门进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一只手拿着药盒,另一只手里攥着一瓶水,他在沈咎面前跪下来,把药盒打开,取出两粒药,放在沈咎嘴里,又把水递到他嘴边,小口小口的喂着。

把水瓶放在床头柜上,手背轻轻贴在沈咎的额头上,确认没有发烧。然后用拇指从沈咎的眉心划过,像是在抹平什么褶皱,随后慢慢把扶着沈咎躺下,把被子拉上来,牵起沈咎的手紧紧握住。

“李哥,”张以怀声音很轻,“少爷怎么又......”

李恒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上,房间暗了下来。

“张以怀,”李恒压低声音,“你在这里照顾老板,不要出去,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尤其是裴先生。”

张以怀点头,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来靠着床沿,沈咎手指冰凉,张以怀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用自己体温一点一点的暖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莱恩站在沈咎房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李恒站在门内,身体微微侧着,刚好挡住了门缝。

“李哥,我来找沈先生,他……”

李恒的声音压得很低,“老板在休息,不见人。”

莱恩的目光越过李恒的肩膀,也只能看见黑漆漆的房间内有个人影,站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垂下眼睛:“沈先生他...”

李恒略带不耐烦:“没事,你回房间,这几天都不用过来了。”说完便将门咣的一声关紧。

晚餐的时候,裴聿走进餐厅,一眼就看到空着的主位,沈咎歪头,看着李恒“沈咎呢?”

李恒站在餐桌旁边,微微弯腰:“裴先生,老板这几天有些太累了,没休息好,现在在休息。今晚就不下来吃饭了。”

“他没事吧?”

李恒说,“大概就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那顿晚饭吃得比平时更安静,秦皓语看了裴聿好几次,想说什么,但看到裴聿低着头只顾吃菜,把话咽了回去。阿念坐在旁边,不时抬头看裴聿一眼。

晚上,裴聿躺在床上,拿出手机,他打了一行字:“你还好吗?”然后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字:“需要我去看你吗?”又删掉了。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第二天早上,窗外天刚亮,裴聿就醒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裴聿盯着空白的对话框,指腹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下,然后退了出去。

刚放下手机,手机就响起来,备注是“亦淳”。

林亦淳。

裴聿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两秒,点了接通。

“小聿哥。”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和他记忆中的一样。

“亦淳。”很久没叫过,再叫出来,觉得陌生。

林亦淳沉默了一秒,笑了一下:“公司派我出差,现在在卡曼了。”

裴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住哪里?”

“W酒店。”

裴聿沉默了几秒。楼道里很安静,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木地板上。

“小聿哥”林亦淳先打破了沉默,“有时间吗?见一面。”

裴聿沉默几秒:“工作有点多,三四天后差不多会有空。”

“好,那我等你,你定餐厅,不吃辣哦,小聿哥你知道的。”

裴聿点头:“知道。”裴聿把手机攥在手里,他要去见林亦淳,应该去和沈咎说一声的。

走到沈咎房间门口,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李恒从里面走出来,轻轻带上门,门在他身后关严了。他站在走廊里,挡在裴聿和门之间。

“裴先生。”

裴聿看着李恒的眼睛,这双眼睛他看了很多次,每一次都一样——恭敬,周到,不露声色。

“他醒了吗?”

“老板很早就起来处理了一些工作,刚刚才睡下。”

裴聿沉默了片刻。“那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我来过。”

李恒点头。“好。”

“沈咎说他回来我就可以正常出门了,一会我想回公司了,可以么?”

“裴先生可以正常出行了。”

聿合资本在东南亚的布局正在关键期,离开了这么久,裴聿一回到公司,吃住就都在办公室,整整呆了三天。

这三天里,与沈咎的对话框偶尔会亮起:“今天降温了,多穿一些。”“吃了什么?”“晚安”每条消息都很短,语气平淡。

裴聿把这些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每一遍都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这些消息太准时了,太规整了,像按了闹钟发的。沈咎不是这样的人。沈咎发消息随心所欲,有时候早上五点半发一张日出,有时候半夜十二点发“我睡不着”。不会每天准时准点一模一样的语气。

裴聿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曼谷灰蒙蒙的天,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第四天上午,裴聿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给林亦淳发了一条消息:“中午有时间吗,我定了一家餐厅”

林亦淳几乎是秒回:“好。”

裴聿回到自己的公寓换衣服,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家具上都落了薄薄的一层灰。他好好冲了个澡,换上一套浅灰色的运动服,去了定好的餐厅。

裴聿走进餐厅就看到坐在床边的正在看菜单的林亦淳,比之前瘦了一些,但笑起来的样子没有变。

“小聿哥。”林亦淳看到裴聿立刻站起来挥着手。

裴聿看着对面这张脸,嘴角弯了一下。“好久不见,亦淳。”

等菜的时候林亦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你还在做投资?”

“嗯,在东南亚的业务刚铺开,最近在谈几个新项目。”

“你以前说做投资太累,天天看报表看得头疼。”

裴聿的手指在杯子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过很多话,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

“还在做。”裴聿说。

林亦淳笑了笑,没有继续问。

他们聊了上学时候的事。裴聿说记得你大一的时候第一次参加辩论赛,紧张得把稿子念反了。你说的是“我方认为不应该支持”但你想说的是“应该支持”。对方辩友愣了三秒然后笑场了。林亦淳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场比赛我们输了。但最佳辩手是我。评委说我临危不乱。”

裴聿没有拆穿。他记得那次评委之所以把最佳辩手给林亦淳,是因为他在念反了之后没有慌,很自然地接了一句“但刚才的失误恰恰证明了我方观点的复杂性”。

林亦淳还聊了他工作以后的事,聊了他养了一只猫,很胖不爱动,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打开罐头的时候它会从卧室冲到厨房,裴聿听到这里笑了一下。

菜上来以后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小聿哥。”林亦淳放下筷子“我这次在卡曼可能会待一阵子,看项目进展。”他顿了一下,“这段日子,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带我四处转转吗?”

林亦淳的表情很自然,语气也很随意,裴聿低了低眸子:“好,有时间的话,我联系你。”

林亦淳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放在桌上推了过去,“给你带的,路过清迈,在夜市看到一个小手工,觉得你会喜欢。”

裴聿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书签,很薄,表面刻着一枝兰花,花瓣很细,茎秆上有一行极小的泰文,他看不懂。手工不算精致,但有一种朴拙的可爱。

他想起自己以前看书的时候喜欢折书角,林亦淳说过好多次“书会折坏的”,后来林亦淳送了他一枚书签,用了一段时间弄丢了。

裴聿合上盒子,点头示意:“谢谢”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曼谷的雨季快到了,空气里湿度很大,连玻璃上都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裴聿看了看时间,“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个会。”

林亦淳站起来。“那你忙,有空联系。”

裴聿走出餐厅大门的时候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林亦淳还站在餐厅门口,正在看手机,侧脸在灰色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林亦淳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以为两年多过去了,再听到这三个字不会有任何感觉,但它响起来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跳了一下,有些东西刻在身体里,擦不掉。

下午的会开到6点多,有些疲惫的回到办公室,给沈咎发了一条消息:“在干嘛?”

两分钟后,收到回信:“躺着。”

裴聿看着这两个字,太短太平了。

裴聿回到:“今晚还会在公司睡,明天晚上回去。”

对面过了十几分钟才回了一个字:“好。”

李恒把手机轻轻放在书桌上,侧目望向床的方向,张以怀坐在床边,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画圈,一圈又一圈。

沈咎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碰过手机,是李恒一直代替沈咎在给裴聿发信息,李恒不知道这次沈咎的发病的原因,但是一定不能让裴聿知道,在打那个“好”字之前犹豫了很久。

李恒低声询问:“老板今天醒过吗?”

“醒来一次,跟少爷讲话没有回应,意识还是很混沌。”张以怀的声音也很低。

李恒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药盒,又看了一眼张以怀。张以怀的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他在这里守了几天。

“你辛苦了。”

张以怀摇头,目光没有离开沈咎的脸。“不辛苦。”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