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梦 第2章 通往未知世界

在另一个世界里，景象一派美好，画笔随意落下，笔尖上的色彩勾勒出独特的绚烂。

舒芸雅从工作室里出来，细致地洗净纤白指节上沾染的颜料。最后一幅作品终于完成，今晚，她的画展就会揭幕。

星星缀在黑天鹅绒的幕布上，灯光将舒芸雅的精致面容勾得更加美丽。这位画展的主角从油画中跳出来，光洁的皮肤展露，因而在光下俨然成了圣洁的天使。

舒芸雅举起香槟，气泡迸裂开来以示欢庆，“今天，我的个人画展揭幕，各位来宾请自行欣赏，我将在二楼为你们介绍几件作品。”面对宾客，舒芸雅轻轻眨眼，香槟的微甜盈满口腔，欢愉如期而至。

宾客四处欣赏那些绚烂得诡谲的作品，听着舒芸雅的介绍，时不时微微点头。艺术家都是些“怪人”，对这些可以称得上梦核的画大加赞赏。

香槟杯的碰撞带起气泡和玻璃的脆响，舒芸雅脸上泛起微醺的薄红。画展的开幕终于在深夜步入尾声，公寓的木门随着咔哒一声打开，她喝醉了，趴在纯白的大理石桌上陷入沉睡。

冰凉的大理石终抵挡不住她的困意，一丝异于寻常的微妙缓缓将她笼罩，失重。

舒芸雅的鞋跟随身体的无意识颤动轻敲地面，叩响梦的门廊。她带着一丝慵懒睁开眼，醉意于不觉间消散，融入周边的空气。世界也沉迷于酒精的朦胧。

出神片刻，舒芸雅细细打量四周。市中心的公寓不见踪影，深夜的繁华消隐无际，这里，有的只是一条空得可怕的廊，通往未知。淡蓝色的礼裙被她轻轻提起，素雅的细高跟随着脚步哒哒地踩在平直的地面上。二十七岁仍是容易冲动的年纪，加之舒芸雅又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尚未被磨去热情的女孩怀揣着勇气，走向长廊的尽头。刷了白漆的铁门外，一个牌子化解神秘色彩。这是舒芸雅早就听闻过的地方——上海市著名的精神卫生中心。

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还是舒芸雅吗？她怀疑地摸到一个手提包，好奇心促使包中的东西露出来：一张心理咨询的预约单。

“姓名古侨意”说不上来的熟悉感翻涌，舒芸雅仔细回忆着这个名字。姓古的人不多吧，自己应该认识这位预约人。

“预约时间14：00-17：00”，接着，是一张舒芸雅十分熟悉的脸。马尾束起，一身校服，眼神里充斥着溢出图像的空洞。这是自己隔壁邻居家的孩子，今年刚上大学，成绩不错，去了T大，算是自己的学妹。

“所以，我现在是在扮演古侨意？这是什么cosplay形式的恐怖游戏么？13：35，离咨询时间还有一会儿，那就，按主线任务走吧，去心理咨询室。”舒芸雅碎碎念着沿走廊回去，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原先空无一物的墙上多了两排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画，花体的cloud签得随意潇洒，正是她画展上展出的那几幅，此刻突兀地挂在精神病院内。此外，还有一副巨大的锦旗，织金的字模糊不清，应是哪位病人家属送的吧。

咨询室就在锦旗的正对面，舒芸雅决定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一会。一个身穿护士服的姑娘小跑着从她身边经过，进入咨询室。屋内传来了很轻的交谈，只能勉强听出是女性的声音。

闲来无事，舒芸雅分析起了这里的建筑设计，却发现自己所能看见的只有这一间精神病院，大门外是浓厚的雾，门内则不受任何影响，甚至愈发清晰起来。

“您预约的咨询时间到了，请进去吧。”刚才那个姑娘出来通知她，神色略有些好奇。舒芸雅终于看清她的胸牌：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护士玖雾。

舒芸雅走进咨询室坐下，将预约单递给了心理咨询师——至少看上去她应该是这么个身份，胸牌上写着呢。林烟，长相倒的确是挺符合身份，只不过她目光中闪过了一瞬的茫然，随即变为隐隐的审视打量。一个大胆的猜想萌生：既然这极可能是一场恐怖游戏，那便一定不止自己一个玩家，那假如这位林烟也是玩家之一，也许可以试着交换一下信息。

楚怜伊收回了目光，“姓名？”不对，舒芸雅敏锐地觉察到了细节的错误，一般心理咨询师不会问得这么生硬，她是玩家的概率增大了一些。

的确，楚怜伊也意识到自己语气的问题，很快改口，“你叫什么名字呢？”

舒芸雅决定赌一把，说出自己的真名，而不是扮演古侨意。既然来精神病院做心理咨询了，那哪怕咨询师真是NPC，也只会认定自己是精神分裂症，“我叫舒芸雅。”

很明显的，楚怜伊的眼神透出震惊，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低声喃喃，“天哪，问题严重起来了。”这使得舒芸雅确信，咨询师也是玩家之一。“什么问题？”舒芸雅直入正题，“这是什么地方？”

楚怜伊思索片刻，暂时还不能把梦的事情透露出来，那不如让梦主自己解释。既然舒芸雅入了这个梦，再怎么错乱，她也是这里的真正控制者。“我不知道啊？你有思路吗？”

果然是玩家，“我也不太确定，这像是一个角色扮演类的游戏，精神病院是个挺常见的恐怖元素。”舒芸雅简单说出了自己的推断，“你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既然梦主认为这是恐怖游戏，那就演成恐怖游戏好了，“有一个，说是还有三天，我就可以出去了，看上去应该是我所扮演的角色林烟的日记，对了，我叫楚怜伊。”楚怜伊飞快地编出来一条线索，决定按舒芸雅的思路继续梦境演绎。

“听起来是说，三天之内，我们要找到离开的方法？”

“嗯，不过我觉得身份不同，通关方式应该也不太一样。例如我是咨询师，应该要找因工作原因出差的机会，你作为患者，应该要想办法证明自己是正常人，然后出院。”

“有道理，但是，楚怜伊，你听说过自证陷阱吗？越是证明自己正常，在NPC的眼中就越是显得病重。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了。我又该怎么证明自己正常？”

楚怜伊暗暗高兴，这位梦主逻辑清晰，智商绝对不低，“既然假定这是一个游戏，那我觉得玩家肯定不止我们两个。他们应该扮演着各个身份，此刻正处在场地的不同区域。”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团结其他玩家，达到所以人的共赢？”舒芸雅明白了楚怜伊的意思，“但我觉得这没那么简单。我们应该在找到离开方式的同时，不露出与所扮演角色不同的破绽。”

“嗯，有道理，那依照我们的身份，现在应该在进行咨询，也就是说，至少在咨询时间内，我们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先拖住梦主吧，希望玖雾那边能联系上其他演绎者，至于单线行动，先放放。就算这次出不去，也要在梦界给自己留好后路才行。

“那就还有两个半小时，我们或许可以先在这儿找找线索？”

根据梦世界的规则，梦境的场景会随梦主的思想进行改变，先前墙上的画就是很好的例子。既然舒芸雅想要找线索，就一定会有东西可以被找到。舒芸雅起身，简单扫视了一圈，“对了，你多大呀？”

楚怜伊正思索着一会怎么和同事继续演绎，思绪啪地断开，猛然抬头，“噢，我吗？23了。”

“这样啊，我比你小一岁，就叫你怜伊姐吧？”舒芸雅随口胡扯了一个年龄，在这种游戏里，戒备必不可少。她目光移到了桌面上，“诶，这是你刚刚说的日记吗？好像是咨询师曾经写的。”

楚怜伊第一次参与演绎，对梦中场景改变之迅速还不太了解，愣一下后便凑过去看了一眼，自己胡扯的日记线索果然出现在了梦中，“是这个，我刚才只翻了那一页，里面还写了啥吗？”

“我看看，三月，病例，病例，四月十三日，诶，这个不太一样。今天几号了？”舒芸雅一目十行地翻阅日记本。

楚怜伊脱口而出，“四月十九日。”

舒芸雅翻页的手一顿，抬头又看了一眼咨询室，没记错啊，这里只有一个挂钟，根本看不见日期，而现实中的今天应该是六月五日，“怜伊姐，你怎么知道的？”

“我，”楚怜伊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咨询室里没有日历，四月十九是入梦前策划组给的前期提要！完了，不会露馅了吧？楚怜伊大脑飞速运转，极限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哦，想起来了，那个叫玖雾的NPC护士报告日程的时候说了。”

“这样啊，看来NPC的话也很重要呢！你真厉害呀！”舒芸雅暂时打消了疑虑，“那继续看日记吧？”

四月十三日

今天来了一个新的咨询人，她进来的第一句话是：我怀疑我的女儿假装自己抑郁，医生，你能看出来这种情况吗？

然后她开始描述自己女儿的现象：女儿叫做古侨意，今年19岁，她假装割腕，砸东西，说自己讨厌上学，讨厌所有人，但第二天又会装出茫然的样子自己去学校。我觉得她就是认为我管她管得严了，存心和我作对。

到这我也只会觉得她是个担忧却又不承认自己女儿真的抑郁了的母亲，可是，她就叫古侨意，今年十九岁。

我从实习就在这里当咨询师，现在选择待在精神病院的医生太少了，我在这里的三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她是第一个让我害怕的。

当时我打了个冷颤，只说让她三天之后同样的时间再来找我咨询。我知道这属于不负责任的表现，但我真的太害怕了。

读完这篇日记，舒芸雅脊背发凉，“我现在扮演的，就是她，是精神分裂症患者。三天后的咨询，这儿，有记录。”

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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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通往未知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