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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卦 第15章 第十五章(陉洋海患3)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24 19:52:26 来源:文学城

不知怎地,越往顺水村方向走,这沿途的商贩、客栈便越是难以瞧见。原本刚翻过无名岭洞穴一带后还偶尔瞧得见几位贩水卖干粮的小摊贩,可越是离开穷僻之壤朝这富裕之地走去,这沿路的生意倒是越不景气?眼瞧着马不停蹄赶了半个多时辰了,愣是没出现一个卖水的,闫什安掏出水壶摇了摇,除了壶口挂着的吊坠碰到壶身叮当作响,没听见杯盏轻摇时该出现的淙淙之音。将壶口朝下空了空,一滴水都没留下。

“你渴了?我壶中听声应当还剩不少水。”洛许知掏出自己的水壶摇了摇。

从闫什安这上了马车和洛许知聊了几句关于粉珠和玉佩之事后,就各自坐回车厢两侧或观察或欣赏沿途的景色,厢中除了二人微弱的呼吸声就是闫什安时不时抿口水的砸砸声,倒也不渴,不知为何闫什安就是停不下来想喝几口水,不知不觉间一整壶水都被他吃干抹净了。

“你留着,万一这途中当真没挑水贩子,又该当如何?”闫什安将洛许知伸过来的水壶又推了回去。

“你听窗外。”洛许知探出食指,指腹轻柔抵在闫什安双唇上,示意他噤声,仔细听听窗外有什么声音,隐隐约约间,似乎有溪水潺潺流淌的悦耳之音。

“有溪涧?”闫什安侧耳细细倾听。

“不错,你先饮了这水,我再去打两壶来也不迟。”洛许知将自己手中捧着的水壶塞到闫什安腿上。

“那为何不干脆先打了水,再饮也不迟啊。”说罢闫什安伸手示意马夫停车,随即跳了下去。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在车上等我回来。”闫什安灌满了水壶便上了马车。

“玄甲、玄乙真是的,方才出了山洞就上马车走了,也不知道等等我们。”

“你同玄乙二人闹了别扭,你不问他不提,自是难以解决的。”

“哦,原来你也懂得此番道理。”这话啊像月相盈亏,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原点。果然,闫什安虽主动求和,但对自己先前的那番道歉始终心怀芥蒂,可……究竟是自己哪里答得不好,才让闫什安嗔怒至此?从小到大,洛许知都是与世无争、犯而不校之人。

若是旁人做错了事,无论他是否心怀歉意、是否意图弥补,他都不在意,也以为没有什么好计较的。若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是分不出熟对熟错时,他也都是能退则退、从不咄咄逼人。权衡利弊之间,能用一句“对不起”解决的事又何必留到日后徒增烦恼?可这一次,洛许知主动退了步、道了歉,怎么闫什安却是忿忿难平?就如自己那平日无虞、独此一失的卦象般,洛许知觉得自己愈来愈读不懂、看不透闫什安了。

虫鸣鸟啼、风吹沙奏之间,洛许知、闫什安二人的马车在一石碑前停下。

“二位公子,顺水村到了。无事吩咐的话,小人就先把马儿拉去马厩歇息了。”马夫停了马,拱手对着车厢内的二人恭敬道。

闫什安先行跳下马车,伸手待洛许知搭上,随后二人一同示意马夫离开,走到两人高的灰色石碑前打量着。只见这青灰石碑上用朱砂毛毫提一“顺水村”三字,虽在沧海桑田间被打磨得若隐若现,却也不难看出百年前的提字之人乃是春风得意,笔锋遒劲有力,任凭风吹雨打,也消磨不去。

再回过神来看如今这风和日丽、晴空万里之日,这康庄大道之上竟只有稀稀拉拉、零零散散的不到十位摊贩,这过往行人、车马也是鲜少出现。若是在開城,这般好日子,定是熙熙攘攘、九衢三市风光丽,正万家,急管繁弦。虽開城为陉国都城,可这东陉洋一带临海而生,不说富庶一方、人声鼎沸,也该当是不愁衣食、疏密得宜。

“老伯,你篓中所售是为何物。”洛许知弯腰指着白发褐衣老者身前用麻布罩着的竹篓。

“这位公子,极品牡蛎十文一筐。”老伯见有人询问,开心笑道。

“闫公子,这售价是不是有些过于低了?”洛许知回头轻声询问闫什安道。

“沿海村落,本就特产贝类海产,价低不足为奇。不过,比起市价,着实低廉。”

“老伯,你这牡蛎新鲜吗?怎么卖得如此便宜啊?”闫什安弯腰掀开麻布大量道。

“这位公子呀,老身清晨才亲自从东陉洋海岸礁石挖回来的,怎会不新鲜啊。大家都是打渔为生,卖的东西都是这几样,这竞争上来了,客官货比三家,自然会被压价,不然谁愿意卖十文一筐呐……不够每日花销的哟……嗐……造孽呐…公子看老身可怜,就买了吧!这牡蛎男子吃了那是大补的,粗枝壮叶、所向披靡哟…”褐衣老者拉着闫什安衣角,乞求他买下来。

与此同时洛许知沿街绕了一圈,这些小摊小贩簸箕中所售之物不是牡蛎就是些小蟹,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行,这一筐我要了,对了老伯,你们村最好的客栈在哪啊?”闫什安一边掏钱袋一边询问道。

“喏…那边那个发财酒家…是我们村唯一一家正常经营还日进斗金的酒家。”老伯指着不远处一彩楼欢门、座无虚席的建筑,突兀得耸立在破败不堪的几栋瓦屋旁。

“来,这是二十文,十文买你这筐牡蛎,十文就劳烦老伯给我送到发财酒家。”闫什安在手掌心数了二十个铜板放到褐衣老伯手中。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老伯作揖道。

“回来了?可有什么发现?”闫什安看着若有所思的洛许知道。

“沿街摊贩果真如老伯所说,竹篓所售之物都差不多,价格也是统一的售价。”洛许知见褐衣老伯收了竹篓背在背上转身离去。

“方才见你和老伯还交谈甚欢,怎么现在这老伯又离开了?”洛许知指着老伯步履蹒跚的背影道。

“没什么,对了,你看那边。”闫什安双手贴在洛许知脸颊上将他的头向右后方掰去,竟是一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的朱色酒楼。

“酒楼?”洛许知疑惑道。

“正是,赶了一天路了,都没好好吃过一顿。走,本公子请你吃顿酒。”闫什安将手臂搭在洛许知肩上搂着他走到了酒楼门口。

只见这鎏金朱红牌坊上赫然四个大字——发财酒家,店内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从穿衣打扮来看不似顺水村本地村民,不论男女,个个罗绮满身、珠翠满头,不似普通人家,看样子非富即贵。

“二位公子,吃饭还是住店啊?”一着锦罗长裙、头戴金钗的女子招呼二人道。

“先用膳、再住店。”闫什安边答边打量着座上众人。

“好嘞,小店今日还余一间上房,一间中房,二位公子要几间呐?”女子询问道。

“要一间上房。”不等闫什安开口,洛许知回答道。闻言,闫什安竟有些许诧异,原本自己想两间皆要,至于晚上怎么睡,再说也不迟。谁知道洛许知竟然主动开了口说要和自己住一间屋子?闫什安低头看着洛许知,想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些许他看不懂的含义。

“好嘞,看二位公子吃些什么?本店特色:清蒸鲍鱼、荔枝腰片、葱烧黄鱼…”一连着报了十几个菜名。

“看着安排吧老板,来一荤三素一羹…要素菜羹。”闫什安点了菜后同洛许知一同进了酒家包房。

“这酒家房顶袅袅乳白烟,延绵不断,不似柴火燃起的灰白炊烟,倒像烧香拜佛的檀烟。”洛许知伸向窗外蜿蜒盘旋着升上天空的白烟。

“沿海村落,出海打渔为生,拜拜什么海神、水神之类的不正常吗?”闫什安摆手道。

“方才你我二人,一同从村口走到这发财酒家,途中可有看见任何一户人家屋顶有这乳白檀烟吗?”洛许知道。

“我没注意看。”闫什安如实答道。

“况且,这顺水村破败不堪、车马鲜少,为何独独这发财酒家金碧辉煌、熙熙攘攘?”洛许知这么一问,闫什安旋即回想起方才售卖牡蛎的褐衣老伯说这发财酒家是顺水村唯一一家日进斗金的酒家。

想罢,老板推开了厢房的门,端着木案往桌上上菜“来,葱烧黄鱼、荷塘小炒、山海兜、酒煮玉蕈、雪菜羹…还有这位公子的清蒸牡蛎。”

方才闫什安分明要的是一荤三素一菜羹,怎么现在多了一荤?洛许知奇怪到。

“怎么不动筷?”闫什安见洛许知端坐着不拿筷子,询问道。

“这是我从村口老伯那买来的牡蛎,忘给你说了。”闫什安边说边夹起一颗肉质肥腴、色泽莹白的牡蛎肉,送入口中。

“真是可惜了,你不食荤腥,那老伯说这牡蛎吃了是壮阳的。”闫什安又夹起一颗在洛许知面前晃了一晃。

“是吗?那你多食些。”壮阳?该当是补壮阳气的意思,闫什安刚受了伤还未痊愈,补补阳气定大大有益。

“你…”闫什安没想到洛许知竟让他多食一些,难道他是认为自己……想罢,闫什安不一会就吃完了桌上的十余只牡蛎。

“我很好奇国师大人,你是一点荤腥都不能沾吗?”闫什安见洛许知将雪菜羹中的几只小虾米悉数夹出,凑近洛许知问道。

“嗯。”洛许知用汤匙搅着雪菜羹,检查有无遗漏的虾米。

待洛许知闫什安用完膳后,二人一同进了二楼左端尽头的上等厢房。

“有两间空房,为何你却只要一间上房,莫不是舍不得我独自一人睡中房?”闫什安为洛许知斟茶道。

“上来前我探查了一番,这发财酒家后院大门禁闭、从内锁死,虽挨着酒家后厨,凑近一看,不难看出是灰白和乳白的两股烟杂糅在一起。若是拜正统的神佛,缘何如此欲盖弥彰?况且,这沿海村落售卖渔货的人家怎会不拜水神?倒是这客栈酒家焚香礼拜,今夜,我们想法子去后院看看。”洛许知小口啜饮着闫什安递来的茶。

“你想与我行这偷鸡摸狗之事,又怕风吹草动打草惊蛇,因此才要了这一间上房吗?”闫什安见洛许知杯中空了又为他斟满七分。

“不错。”洛许知点头是肯定他的话也是为他给自己斟茶而道谢。

“不过,依我看,国师大人对这半夜闯进他人房屋之事,已是习以为常、驾轻就熟。你一人去就好了,叫上我做什么,是吧国师大人?”闫什安捏了捏茶杯道。

“也是,你伤病未愈,不便与我同行……”洛许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隔壁厢房传来声声嘈杂,似是玄甲、玄乙二人。

洛许知闫什安二人走到隔壁厢房轻轻敲了敲木门:“二位公子。”

玄甲、玄乙听见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迅速收了声,微笑开门。玄甲先作揖,示意二人进去:“洛公子、闫公子,你二位何时抵达这顺水村的?”

“已有一个时辰了,二位公子何时到的?”玄甲、玄乙的房间只有一张床榻、并不似洛许知闫什安的上房一般有桌案椅子,众人只得站在原地交谈。

“那我们还早些到,约莫两个时辰了…”玄甲话未尽,玄乙又气恼道:“师兄!到的时候我就给你说了,这个酒楼人这么多早点把房定下,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我们只能睡这中房了,挤死了。”

“二位,要不移步闫某的厢房,说来也巧,来时正得最后一间上房,咱们坐着聊。”闫什安微笑道。

玄乙虽心直口快、不拘小节,但也听得出,闫什安这是故意噎自己。

“我与二师弟刚达顺水村就觉得不对劲,这沿海的村落怎会破败至此?家家户户素衣淡容、粗茶淡饭,可从这房屋建筑、室内装潢来看,原先绝不是朴素清贫的人家。况且,先前在无名岭,小黑公子说两年前,这顺水村可是每户人家都金玉满堂,是远近闻名的富裕之地。短短两载,沧海变桑田。我和二师兄沿路询问有人居住的人家,询问缘由,可无一人清晰明了告知缘由,皆支支吾吾、不知所云,好似这些话他们不敢说一般。随后,我二人偷偷潜入一荒废的豪门大宅,正堂、厢房、祠堂皆与開城平常人家并无二般。唯独这神龛大门紧闭,我和二师弟怎么撬都撬不开,不得已用了穿墙符进去。走进一看,同一般神龛一样,正堂高台上立一宽大佛像,用白布罩着,周围蛛网缠绕。掀开一看,竟不是一尊佛像,而是一男一女两尊佛像,足下托台铭牌刻着:源水神、尾水神。我与二师弟正打量着,听见身后传来动静,竟是一疯癫少年,从衣着打扮来看,原先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于是我们把他捉了来,他就一直念叨着: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我和玄乙无奈,只得顺着他说:你当然不是废物,你是最有才、最让我们骄傲的人……安抚了片刻,他终于恢复了神志。询问了一些问题后,他说:原本顺水村出海打渔,虽偶因风浪折损船只,可数十年间来也算是安稳。这源水神是东陉洋一带供奉的水神,保风调雨顺、满载而归;而这尾水神是源水神的亲妹妹,虽二位皆为水神,可想当然得把这尾水神供作保朱颜永驻、两心不渝的姻缘神。原本啊,百余年来,香火不断。可近年来东陉洋一带渔业发展迅猛,海就一个海,可靠海生存的人却不少,这顺水村有一精于筹算的私塾先生,闲来无事给学子出了一题——算算这顺水村某户人家每月银两花在何处?花费多少?收支是否平衡?这一算啊,竟发现每月银两三成多用在焚香礼拜。这烧香拜佛不似购买吃食、衣物,买吃食、衣物好歹得以温饱,是看得见的且有意义的支出。可这焚香礼拜暂不说有无意义,这可是看不见的支出。于是乎,这私塾先生就告知自己的学生回家将此事告知爹娘,这邻里之间相互商讨,认为这世道本就竞争巨大,若是不多把银两花在刀刃上,这远近闻名富裕村名归他人该当如何?于是,顺水村每户人家逐月减少燃香的数量,开始几月与往来数十年并无二般。众人见没有影响,索性就停了一月焚香。谁知,一月后出海的百余艘船舶竟悉数折损、无人生还……顺水村民慌了神,开始日日夜夜焚香祈福。一月后,依旧如此,众人都说是顺水村触怒了水神,被水神诅咒了,从此不再供奉水神,还说:神不佑我,我不奉神。顺水村民大肆打砸佛像,拆除神龛,痛恨这个自己供奉了百年没带来可观收益、却因少奉了几月檀香就施下诅咒的邪神。往后的数月,出海的渔船皆是落入溟溟,直到顺水村的最后一批渔船出了海……这一回,有一青年男子得以生还,可回来后人就疯癫痴傻了,嘴里念叨着:有海妖…有海妖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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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陉洋海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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