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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疑 第7章 Chapter 07 轮盘

作者:匿名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6-03 09:41:02 来源:文学城

“对?还对?对什么对?嗯?”

随着这声颇具起伏的“嗯”,一本不知名的档案从中年女子手中疾甩而出,甚为随意地乱飞乱砸。被砸中的人大气不敢喘,僵立原地,垂眸低首,形似忏悔。

小周偷偷瞄了两眼正在刑侦队办公室“冷静发飙”的大姐——赫然就是入职当天,在安保室碰上的保安员朱姐。

她凑近杨恬,极小声道:“这位居然是郸苏警署的署长,朱慕风?那她怎么跟我说,她是保安啊?”

杨恬也凑得更近了些:“好玩。”

小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接收到署长大人扫来的视线,她机灵地把目光钉在了地上,活像打死都不会再抬头。

“这么大的事居然没人配合行动,还敢跟我说‘对’?我不在,你们就要造反了是吧?命案发生在郸苏,要不是袁弋先到一步,还指不定是哪个分区的警员把凶手给抓了。届时,我们七区的脸面往哪搁呀?”

朱慕风笑意嫣然,若忽略话中内容,真就像个邻家大姐姐送来关心:“各位,这叫对吗?被人耍得团团转,什么追捕过程?那是人家自动送上门的。不仅如此啊,连怎么抓的、在哪儿抓,通通都给你们设定好了!这样想想,我都说不清——到底谁才是送上门的那一个了?”

“这次排场挺大,结果就是被溜了一圈,还免费给人做了宣传。现在网络上啊,全都在说梁乔如何料事如神,连即将发生的事都预先、提前、一早,就拍进了电影里。”朱慕风笑出了声,“未卜先知呀,先知呢,懂吗?”

低垂的一颗颗脑袋,被一句句的柔声细语扇得拾也拾不起来,只能猛咽口水——怎么说呢?笑面虎,见过吗?

“打开吧!”

朱慕风后退一步,手抚在身后那面巨型幕布上。杨恬立即会意,在键盘上敲下回车键。幕布亮起,一个网页霎时呈现,大大的“云首播”三个字居于正中——正是电影《存疑》的官网。

“各位,睁开眼呀,好好看。再有遗漏……”朱慕风笑呵呵地一顿,睨着那一颗颗人头,好似在盘算什么。

众人心神一颤,连忙抬头瞪眼,避开朱慕风的视线,一错不错的盯着幕布上缓慢下移的网页。不多时,便发现了页面中央的几个链接:

评论区、案情分析区、剧情续写区、实时短片分享区。

评论与案情分析好理解,“剧情续写”是个什么东西?

这群警员里,真正把电影从头看到尾的,也就杨恬、贺北、小周,外加署长朱慕风了。不知内情的警员更是没把贺北算进去,细算下来,五个指头都嫌多。

但身为警员自该有超乎常人的敏锐,他们很快明白过来——这部电影怕是还没完结呢!

再看向那个“实时短片分享区”,却是再敏锐也想不出是个什么玩意。

“现在大家看到的链接——评论区和案情分析区聊得最为热火。晚9点,我做过实时统计,在线人数高达9000万余。参与人数,远超十年前那场动乱的百倍有余。”

杨恬平静地陈述着,“排名第三的是短片分享区。我刚浏览过,大多是沿街拍摄我们警员出警的视频。换句话说,从现在起,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将被公众时刻关注,无限放大。”

站立的警员呆若木桩,恍如听成了天书奇谈,全然不知作何反应。

杨恬继续下移页面:“以上都不是重点。重点,在这里。”

页面蓦地停住,一个几乎占据全屏的巨大轮盘映入众人眼帘。

轮盘分为三等份,分别标注:百姓组、警署组和……

“罪犯组?!”不少警员失声惊呼。

更令人心惊的是,每个分区上方还标有百分比。最为刺眼的,是罪犯组那鲜红的20%。

而警署组和百姓组尚未开始计分,则显示为0。

“不对啊!我们不是抓到凶手了吗?怎么会是‘0’?”一人脱口而出。

“数据还没更新吧?再等等看。”

“疯了你们!这要更新了,不就说明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了?”

“我们现在就是被监视了啊,全世界都在盯着我们看!”

“就算是,那我们怎么可能是‘0’?”

“别说了!”有人小声嘀咕:“刚才署长不都讲清楚了么,这是人家送上门的。能算吗……”

“……”

林谌的表情一言难尽:“这是、这是要我们PK?看谁更快查出真相?”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补充道:“不能吧?”

杨恬先是点了点头,她同意林谌的说法,但也不完全正确。

“我推测,罪犯组的百分比代表了他们抹灭证据的进度。所以,和我们比拼调查结果的,只有百姓组。但百姓组其实只是维持热度的手段,未必会真正下场。”

杨恬的鼠标指针绕着鲜红的“罪犯组”画了一圈,正色道:“目前,我们无法确认这个百分比的计算规则——但就罪犯组20%的进度而言,它有可能指代的是一个证据,也可能分为四个证据,或更多。假设每5%代表了一个证据,就我们已知罪犯清理了死胡同这一点,至少还有三个未被发现的证据也被同时清理了。这对我们极其不利!”

除了杨恬和朱慕风,其余人脑子几乎一片空茫——这活脱脱就是一个游戏啊!

梁乔这一手,虽未引发十年前那样的动乱,却引来了规模更大、范围更广的舆论与关注。一时之间,竟难以判断,到底是哪个局面更糟糕些。

十年前,由梁乔引发的暴动,若按单个事件论,只能算是小规模的抗议乱潮,又因同期出现的乱潮不止一个,乱象频发,迫使、裹挟了更多不满的民众加入,才汇聚成难以应对的庞然大物。

可十年过去,梁乔的手段已然升级。

他做得更周全,民众无需再以命相搏就可以安坐家中、参与其中——有了这个网站,任何人都能畅所欲言、分析案情、观察走向,甚至表达不满。

人们越是投入,越是会紧盯警署的方方面面,“实时短片分享区”的存在即是明证。

此后,无需他亲自出手,警署众人便已在无形中承受着巨大压力,负重前行,还必须保持速度,以防罪犯得逞。

而另一方面,梁乔与警署的较量,已悄然转化为罪犯与警署的争斗。他成功摘下了自己在这场阳谋中的主导者标签,金蝉脱壳,手段堪称高明。

“他梁乔是兵不血刃了……”朱慕风笑得明媚,却叫人脊背发寒,“你们呢?还在搞小团体、搞内讧。这可是关乎整个司法界的大事呀!我们郸苏刑侦队什么时候成了看人下菜的名利场了?就你们这样的,梁乔要针对警署,也不算师出无名吧?而你们……你们就是死有余辜,活该被拖出去游街示众!”

众人艰难吞咽,又一次低眉埋首。

朱慕风意犹未尽,环视一周,把视线落到小周身上。小周顿感不妙,只听朱慕风道:“你,那个……是小周吧?从今天开始,把他们搞小团体,私相授受的行为都记录下来,每天给我一份报告。”

小周眼睛瞪得溜圆:“署、署长,这挺……我才刚……”

“刚来?怕得罪人?处对象都不用这么小心呢丫头,处同事需要害怕吗?你以为他们是谁啊?这里是警署,不是生意场,没有陪笑的道理!要我告诉你们警署是干什么的吗——是除暴安良,给百姓安宁公正,为枉死者伸冤,救困者于危难!”

朱慕风眉眼带笑,扫视众人:“哦!我懂了,原来你们觉得警署的宗旨可笑至极?警署的人就应当给你们做赔笑呢?那我给小周这个任务,你们是打算孤立她呢?还是背后嚼舌根,给她穿小鞋呀?那不然,我天天来这儿观摩你们是怎么把废物炼成的?”

闻言,一众警员玩命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这节骨眼上,谁敢不识时务?

尤其是对上这位!

得罪了她,以后估计连死都死不明白!

“那就好。要让我知道谁敢为难小周,为难一次,我罚一次;为难两次,自动辞职。这个位置不是非你们不可,今天走了,明天照样有人来。”朱慕风的笑眼弯出一抹若隐若现的凌厉,“小周,听清楚了吗?”

小周不敢再有第二个答案,即刻立正:“是!署长!”

朱慕风转向袁弋:“说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参与电影拍摄的演员正在配合调查,不排除后续需要带回警署审问。主题酒店和诊所现已封锁,仍处在排查阶段。晚上也安排了人员值守,以防意外发生。”

袁弋站出了前所未有的笔直,颇具专业地化繁为简,“诊所的宋医生、护士、诊所前台收银员,犯人的邻居李兴兰等重要人证,及当日负责诊所笔录的两名警员,现由联合二队护送回来。联合三队及我们郸苏警署机动部队仍在贫民区进行走访,尚未收到新的消息。门诊监控修复、婴儿尸体法检,报告需时。”

“梁乔呢?有消息吗?”

“在首映礼现场并没有发现梁乔的身影。”袁弋坦言,“我已交代留守剧院的警员,让他们格外留意云山大剧院近期的流动人员及老板兆嘉元的行踪,一旦梁乔出现或与兆嘉元见面,会立即传回消息。”

朱慕风深深地看了袁弋一眼,道:“这次行动,都有谁跟着袁弋去了?站出来。”

众人对朱慕风方才的训话心有余悸,忽然来了这么一句,顿感心中惶惶,不知站出去是祸是福。

一时间,竟迈不出脚步。

朱慕风眼一眯,声线低压:“出来。”

这下,小周、贺北、尧泽率先站起。见有人身先士卒,余下的人也陆续出列。

老老少少,共计七人。

他们一动,引来全场侧目,许多人神情复杂,恨不能在他们身上捅出洞来。

朱慕风打量片刻,决断道:“这样,李启安、陈信宏、明辉,你们三个都是跟过我的老警员了,袁弋没什么经验,你们就多帮衬着点。至于你们手头上的案子……”她看着后面站出来的四名年轻警员,笑说:“就交给这几个后生处理了。”

不等他们点头,朱慕风继续道:“现在,你们三个老人,加上贺北、尧泽、小周和袁弋一起成立专案组,专查此案。刑侦队的会议室留给你们了。没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我会协调各个部门配合好专案组的行动,需要调配人手,一个电话即可,不必再经过我。”

袁弋等人自然没有异议:“是!”

那四名年轻警员顿时有些失落,张口欲为自己争取机会:“署长,我们今天也跟着去了,我们也想……”

朱慕风对他们的态度还算满意,抬手示意:“别急。你们今天参与了行动,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赶紧把手上的案子结了,再到专案组打下手,跟前辈们好好学习!”

年轻人们眼前一亮,瞬间干劲十足:“是!”

“剩下的人,抓紧处理近期新案。我最后重申一遍,要再给我添乱,你们——就另谋高就吧!”

说完,朱慕风转身欲走。众人压在胸前的闷气眼见就要吐个顺畅,却见那笑面虎骤然回眸,吓得心头一突。

她笑得极致危险:“差点把你们给忘了。向恒、林谌,你们是不是该为今天的擅离职守,好好做个解释?”

————————

朱慕风最终还是给向恒留了脸面,把他和林谌带进了署长办公室。

一同前往的,还有杨恬。

他们离开后,办公室的气氛立时微妙起来,无形的眼刀四下飞射,比看自家媳妇还要火热。

尧泽绷着脸坐在自己位置上,垂眼盯着手中的笔,不言不语。

他收到的眼刀最多——不屑、愤怒、鄙夷和讥讽,只增不减。但他似乎不打算辩解什么。

尧泽心里明白,自己私底下没少骂袁弋。结果一转头,就和袁弋执行秘密任务去了。昔日“同仇敌忾”的伙伴们,如何接受得了?

“墙头草”、“白眼狼”、“两面三刀”种种骂名通过眼神、口型、碎语直往他头上扣。

尧泽自认,骂得不冤。

居于眼刀收集榜第二位的,竟不是贺北或小周,反倒是后期跟去贫民区的七名警员——被朱慕风点名加入专案组的三人皆是有着十多年经验的老警员。资历、年龄虽不算最老,但务实有分寸。面对今日行动,他们心里纵然对袁弋不满,也都适时地放下了。

尤其是,听到袁弋最后在专线频道里的急切,三人仅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找到杨恬报备,领了车钥匙,跟随机动部一同出发。最终在小公园里接收了犯人。

余下的四位小年轻则是刚来不到半年,对袁弋的厌恶没那么深。只是碍于前辈们的面不好多言,但内心早已按捺不住。

为此,他们绞尽脑汁想借口,仍觉得不够“自然”。可一见有老警员离场,他们直觉什么借口都不重要了,闷头就跟着往外冲冲冲。

如是,七人成了继尧泽之后,最受冷眼的“榜眼”。

可三名老警员毕竟是前辈,不好明目张胆的怪罪。是以,大部分眼刀尽数落在了后面四名年轻人身上。

袁弋一心扑在案情上,收拾好物品,喊了句“走”,便火急火燎冲向大门。

他前脚刚跨出办公室的门,后脚就听见有人小声咒骂:“亏得向副队对他那么好,白眼狼啊,看走眼”,“平时骂得那么欢,早就背刺咱们了吧?不然怎么换来这么个机会啊”,云云。

袁弋揉揉眉心,有点恨铁不成钢:骂人都骂不出半点新鲜玩意!

“那个……小周!”袁弋一步退了回来,“把刚刚嘴碎的几个记下来,报到署长那儿去,你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如果能多记几份的话,还可以分开上交,这几天都不用愁了。快,谢谢他们!”

小周听得一愣一愣的,真就微微鞠了个躬说了声“谢谢”,又被袁弋拖到身后去了。

“我帮你想想要怎么写这份报告。”袁弋语带讥讽,踏前一步,“你就说,这里有人想要挑战署长权威,还想陷害向副队!打着为副队出头的旗号,宣泄私愤。看着仗义,实则是给向恒惹祸!五十步笑百步,你得提醒提醒副队和署长留神啊!”

被袁弋一番话急得跳脚的人“哗”地从座椅上竖了起来,脸上颜色变幻不定。

“说什么呢!”

“我们什么时候要给向副惹祸了?!”

“胡说八道!”

尧泽知道这事因自己而起,自然该由自己解决。他正要上前,却被袁弋横手推了回去。

“那你们刚刚是在做什么?行,我把话撂这儿了!谁要把压力给到我的组员,影响查案进度,我是一点也不介意向全世界再爆点‘课外知识’!”

袁弋讥笑道:“梁乔宣布首映礼当天,要不是你们向副队露了马脚,让十几个大区的队长看到他的真面目,这任务也落不到我头上来!怪谁?得怪你们向副队太不小心!”

那几名警员忽然有些跟不上节奏:什么叫……向恒的真面目?

“我任务叫上尧泽也好,贺北也好,都是给向恒收拾烂摊子的!我不叫他们,谁来部署?怎么,你们真指望我上?”

尧泽狐疑地盯着袁弋的后脑勺,上前一步:“明明是……”

话未说完,尧泽立时被袁弋迅速回头横来的一记凌厉堵得没了话。那一眼警告意味十足,尧泽顿然明了,心头起火:这人,是打算把功劳算到他们头上,自己继续当混子?!

袁弋面向众人:“都老大不小了,懂点事!不知内情就别学人捍卫‘主’权,你们没那底气!而且,朱姐才刚说了警署是干什么用的,这就忘了?”说罢,一拍尧泽肩膀,示意同组人员赶紧离开。

又一次,余留满室的呆傻望门石化。

前往会议室的路上,尧泽独自落在最后,周身黑气弥漫,前方几人都能清晰感知到。

唯有袁弋,全程无所知觉,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哼了许久也听不出是个什么玩意。

一行人来到会议室,贺北率先推门进入。随后是小周、尧泽和三名“新晋”的警员。

偌大的会议室此刻显得空旷无比。既长且宽的会议桌光洁如新,前几日铺满桌面的卷宗、档案早已不知所踪,显然有专人来打扫整理过。

袁弋走进门,从裤兜抽出了一个微型探测器,才开机,探测器上的红光便闪烁不停。

无声的红芒蕴含着惊涛骇浪,让伫立在会议室的人神经一度紧绷,脸上写尽了不可置信的警觉

——这里居然有窃听器?!

尧泽亲眼见过袁弋车里大摇大摆地放了个窃听器,事情一多就给忘了。此刻不免发愁:他们这位队长可真是“吸窃”体质,怎么上哪都能遇上窃听器?

他一个箭步上前,把袁弋手中的探测器扯到自己手里,开始对会议室进行地毯式排查。

余下众人也未迟疑,四散开去,细查桌椅台凳、犄角旮旯,绝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尧泽不经意地抬了抬眼,看到众人细致搜索着每一寸地方,后知后觉地发现,与袁弋共事,无论是否初次合作,默契似乎总能迅速生成。但细究这默契的源头,竟是为了一个窃听器,又觉得荒谬可笑。

一番搜寻后,他们成功找出两个仍在运作的窃听器。

中年警员李启安生得文质彬彬,眼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极有做书呆子的潜质。

他谨慎地在手机上打了一段话,举到众人面前:“上报署长吧!找技术科来套取指纹,追踪信号源。会议室必须重新调查一遍,我们的手机也要检测。”

“给我手套、证物袋、纸和绳子。”袁弋没有采纳建议,而是等尧泽找来手套,戴上的那一霎,他直接上手覆住窃听器,用力一压。窃听器外壳应声碎裂,细小的零件散落桌面,“这样就好——外壳指纹尽量保留,不会损坏里面的芯片,之后可以追踪信号源,也阻止了数据传送出去。”

袁弋出手太快,新晋的中年三人组只来得及惊愕地看着一桌碎片,心头直呼:这手法是否过于娴熟了些?

再看看袁弋身边的几个年轻人,又是一阵疑惑:这几人是否过于淡定了些?

贺北在会议室的储物柜里找到了证物袋,递给袁弋。小周寻了一遍没有看到绳子,立马蹲身就要解鞋带,被贺北制止:“别解,用我的。”

尧泽一言不发,将窃听器碎片扫进证物袋交给了袁弋。

四人一番操作行云流水,新晋三人组看得目瞪口呆:“……”

袁弋撕下纸,写上“谁碰谁死”四个大字,又用鞋带串好纸条,与证物袋一同扎紧。他随手拖过一张凳子,径直走到大门前,将这份“杰作”高悬于正门中央,颇有斩首示众的决然。

三人组此刻已是无思可想:“……”

袁弋知道这个做法需要给新来的组员们解释清楚,小周却忽然跳出来显摆自己的智商:“队长,你是打算钓鱼吗?”

三人一愣,想到会议室走廊前前后后无死角的监控,顿时明白:不损坏芯片是为了日后追查,高悬示众既是警告,也是诱饵。贼人一旦心虚,谁敢来拿,就是自投罗网。即便不来,也能震慑对方不敢再打会议室的主意。

可话说回来,袁弋看上去并不着急追溯源头,难道是已经知道投放窃听器的黑手是谁了?

“总算没白相处。”袁弋疲惫轻叹,“现在这里暂时安全,大家可以放心办公。情况紧急,我简单说明一下,再分派任务。”

他顿了顿,“梁乔抛出来的线索乍一看好像已经能够结案了——洛诚杀死婴儿并自首已成定局。但要往深里看,就会发现这些所谓的线索,里头又细又碎,想要完成闭环恐怕不容易。”

袁弋说得不错,洛诚杀婴是不争的事实,凶手、凶器、凶杀地点、动机,甚至是大概的时间等,都有了明确的交代,可案件始终无法闭环——重点在于婴儿的来源。如果无法弄清,案件仍无法宣告破案。

“可以说,洛诚杀婴案只是浮于表面的、最简单的一桩案子。它的作用,恐怕只是为了‘引入下文’。”袁弋直视众人,正色道:“接下来,不论是枯燥的调查还是突发的状况,各位都要保持耐心和冷静。我们必须清楚认识到——能入得了梁乔眼里的案件,必定不简单。我们要更细心、更谨慎,切勿遗漏疏忽。”

众人闻言,目光炯炯,坚定地点头示意自己定会严肃以待。

袁弋沉下声:“现在分派任务:小周、贺北,你们主审李兴兰、诊所宋医生、护士和当日诊所的收银员,还有那两个做笔录的警厅警员。这六个人必须由你们亲审,注意把握细节。至于洛诚,等我回来会亲自审问。在此之前,不许任何人接近他。”

小周、贺北点头示意:“了解!”

袁弋从口袋里搜出一张名片,转向李启安:“李哥,你联系这个人——他会把设备搬过来。机器到位后,不走警署内网,另设独立IP。系统里帮我加两道东西:诱饵匣和反向溯源程序。如果有人试图碰这台机器,先喂假数据拖住他,再反向抓取对方物理地址。”

李启安接过名片,翻到背面——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署名是英文缩写:T。

他又朝方才搜出窃听器的位置看了看,说:“好。所有操作我会离线完成,数据用加密盘单向导入。这样即便有人从内部拿到账号,也登不进去。”

袁弋收回目光,拿起之前撕剩下的纸条,快速书写:“这是我的号码。如有其他需要,联系我就好。”

李启安:“好。我们的号码……”

“我有。”袁弋不等看他惊讶的表情,眼珠微微侧移,“老陈和明叔,你们去主题酒店。目前,我们没有嫌疑人的具体信息,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三人身上带伤。为省时间,明叔在路上可以观看电影片段。梁乔向来严谨,电影里角色的伤痕、位置、严重程度,即便不能完全精确,也能给你们提供重要参考。”

忽然被袁弋叫出了日常称呼,本就让三人组心头一颤。再听他交代的任务,条理清晰,安排得当,彻底颠覆了这位队长在他们心中固有的形象。

三人纷纷表示:“放心,交给我们!”

“那……尧泽,走吧。”袁弋深吸了口气,转身就走。

尧泽与袁弋并肩而行。扑面而来的疲惫感让尧泽不禁怀疑:若再不干预,袁弋下一秒就能睡死过去了。

他轻咳一声,问出心中疑惑:“为什么不先提审洛诚?”

袁弋从外衣口袋抽出一张纸条:“洛诚给的。”

尧泽接过纸条展开:

贫民区左侧树林,南边有铁网,左侧松动,由此进入。从第一棵榕树数起,到第三十棵,再往右数十五棵,前进约二十五米处。

“……这是?”尧泽看得云里雾里。

袁弋停在了车门前:“埋尸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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