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与早点铺子交织的烟火气。
千绘推门进来时,海芋刚被第一缕晃眼的阳光刺醒。她揉了揉肿胀的眼眶,哑声问:“几点了?”
“快八点了,赶紧去洗脸,主任医生要带队查房了。”千绘把饭盒往桌上一搁,突然拍了大腿,“哎呀,光记着买油条,豆浆落在电梯间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拿。”
海芋迷迷糊糊地进了洗手间,刚把冷水扑到脸上,就听见外面传来查房医生特有的、沉稳的脚步声,以及护士汇报病历的低语。
她以为是陆沉,顶着一张未施粉黛、还挂着水珠的素颜便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然而,走进来的那抹身影,挺拔得像一株雪松。
初晓。
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禁欲与冷冽感。他袖口卷起一寸,露出一段冷白的腕骨,蓝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那是手术台上操纵生死的精准力量。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病床,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洗手间门口的海芋。
海芋刚洗过脸,长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随着呼吸轻颤。在那双不染纤尘的眼睛里,初晓再一次看到了那种令他失控的、干净到极致的“初恋感”。
他喉咙微动,不动声色地压下翻涌的燥郁,迅速错开视线,翻开病历。
海芋怔在原地,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她看着他俯身,用极其专业且疏离的姿势检查母亲的瞳孔,那一刻,他眼底的疲惫被金丝眼镜遮去大半,只剩下如手术刀般的锋利。
“继续观察六小时,颅压监测盯紧。”他的声音在查房时低沉而磁性,像是在宣读某种神谕。
护士飞快地记录着。
查房结束,他转身欲走,海芋却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陆医生呢?”
“在忙。”他答得简短。
海芋“哦”了一声,她只是随口问一句,却没想到这一个“哦”落在他耳朵里,像某种确认——确认她更愿意面对陆沉,而不是他。
初晓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你想让陆沉来看?”
海芋猛地抬头,急切地摆手:“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查房谁来都一样。”初晓截断了她的解释,那声音冷到了骨子里。
海芋心里一紧。她听出来了:他在生气。可他明明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一句狠话——只是那种刻意的疏离,比狠话更伤人。
海芋咬住下唇,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刻意且残忍的疏离感。这种冷暴力,比昨晚的质问更让她透不过气。
“……昨晚,谢谢你。”她放低了姿态,声音像是一截被踩碎的枯枝。
初晓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救的是病人,不是你。”
海芋心口一抽,急忙补上一句:“是谢谢你,救了我妈。”
初晓目光沉沉的,仍旧是冷淡的语气:“应该的。我以前吃过不少她做的饭。”
海芋怔住。
那时候,初晓的母亲常年在法国,每到周末,他最大的乐事就是跟她回家蹭饭。海太太的厨艺了得,初晓爱吃她做的蛋炒饭和牛肉丸子汤。虽然他在法国长大,但母亲是中国人,所以他也跟母亲一样,有一个中国胃。母亲盛汤时,每次都把丸子多的那一碗给初晓,她觉得初晓太瘦了,应该补补。
当时的初晓,眼睛里全是温柔的星光,那是海芋见过的、世间最干净的少年气。而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了要把她溺毙的寒潭。
“你昨晚……还好吗?”海芋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她在担心他的心脏。
“没事。死不了。”
这时,千绘拎着豆浆跑回来:“哎哟,初医生也在!要不要喝杯豆浆?还热着呢。”
“他不行!他豆类过敏!” 海芋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空气瞬间凝固。
护士小婷在一旁嘿嘿一笑,眼神贼溜溜地打转:“哎呀海小姐,你对初医生了解得很嘛。”
海芋的脸瞬间涨红,恨不得钻进地缝。
初晓沉默了一秒,没有看海芋,只是对小婷发号施令:“小婷,你值了一晚上班,可以下班了。”
小婷吐了吐舌头,立刻乖巧起来:“好嘛,初医生,那我先走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只留下一阵清冷的冷杉香味。
海芋有些茫然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千绘……他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千绘白了海芋一眼:“他要是讨厌你,让陆沉来就行了。他明明就是来看你的。”
……
院长办公室,阳光斜斜落在办公桌边。
“昨晚的急诊手术做得漂亮。”
初晓淡淡应了一声:“还行。”
梁院长把一份文件推到初晓面前:“昨晚你很不舒服,这段时间你上台太多了。”
“我没事。”
“我给你排了一周顾问工作。去海星岛做医疗顾问。不上台,不值夜班。”
他本想拒绝,可脑海里浮现出她刚才湿漉漉的睫毛,拒绝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避开她也好。也避开他身体里那场随时会因为她而复发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