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海上大雾。
天际线被割开了一道惨淡的灰白。在这一片死寂的深海中心,搜救艇的探照灯束正像手术刀一样,一遍遍切开粘稠的黑暗。
“在那儿!坐标 118.6,‘魔鬼齿’暗礁群底部!”
随着搜救员变调的嘶吼,强光柱猛地定格。海芋顺着光看去,心脏在那一瞬几乎停跳。
海晨并没有漂浮在海面上,他像一棵被狂风吹折却依然死死抓着崖壁的野草,半个身子卡在两块如利刃般的礁石缝隙里。为了不被咆哮的涨潮卷走,他竟用一根断裂的机体钢筋,生生穿透了自己的飞行夹克和左肩皮肉,将自己“钉”在了礁石的背后。
落水二十多个小时,他面如死灰,细碎的冰凌挂在发梢,整个人透着一种被死神反复洗劫后的枯竭。在探照灯的直射下,他紧闭的双眼甚至没有一丝颤动,皮肤呈现出令人绝望的青紫色。那一刻,他看起来就像一具被大海遗弃的冰冷残骸。
“海晨!”
海芋凄厉地喊道。她不顾一切地跳入齐腰深的海水中,激起的浪花溅在脸上,她却毫无察觉。那一刻,她甚至感觉不到刺骨的海水如何疯狂地掠夺她的体温,她满眼只有那张死气沉沉的脸。
她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伸出颤抖的双手死死抱住海晨。直到贴近他的胸膛,感受到那薄如蝉翼的衣料下,心脏正发出极轻、极缓、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咚……咚……”声,她才猛地从窒息中活了过来。
“活着……他还活着!”海芋哽咽着,滚烫的泪水落在海晨冰冷的额头上。
“小晨!小晨!”终于,在那一声声颤抖的呼唤中,海晨那被海水泡得浮肿的睫毛颤了颤。他极度艰难地撑开一条眼缝,瞳孔涣散,在看到海芋的那一刻,嘴唇微弱地开合,发出了一声比风还要轻的低喃:
“……姐。”
这一声,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意志,人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就在搜救员合力将海晨从钢筋上“解”下来,小心翼翼抬上救生艇的一瞬,远方公海的中线位置,突然爆发出了一道足以照亮整片海域的橙红色光芒。
轰——!
那是一声沉闷却厚重的爆炸声,像是一头巨兽在深海发出的最后哀鸣。海芋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如钢铁堡垒般矗立在海面上的“松竹号”,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的火光中,昂贵的船体甲板正分崩离析,由于油箱连环爆炸,整艘船正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迅速向深海沉没。
在登艇前的最后一秒,霍凌轩将最信任的私人助理 Ethan 强行推进了海芋的救生艇。
“守着她!”这是霍凌轩留给 Ethan 的最后一道死命令。
此时,跪在救生艇另一侧的 Ethan 猛地站起。这个向来冷静周全的男人,在看到母舰爆炸的那一刻,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困在喉底的低吼:“少爷——!”
那是霍凌轩的豪赌,也是他的代价。他用整艘船和自己作为诱饵,把所有的国际刑警和弘川的拦截力全都引向了爆炸中心。
救生艇在浪涌中剧烈颠簸,海芋怀里紧紧抱着已经失去知觉的海晨,视线却死死锁在远处那片燃烧的海域。火光映射在她颈间的乌鸦项链上,那只黑色的渡冥之鸦在黑暗中幽幽地发着微光,像是一双悲悯的眼睛,注视着这场惨烈的告别。
海晨的呼吸微弱得近乎虚无,而“松竹号”的残骸正在加速沉入海底。
绝望感如同潮汐般将海芋淹没。
就在这生死一线、前路尽毁的时刻,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螺旋桨声。一架挂着银色族徽的重型医疗直升机,正劈开黎明的浓雾,带着绝对的压迫感,缓缓悬停在他们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