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轩没有回书房,而是将车直接开到了城南的一座私人茶室。那是二叔霍华景的地盘。在霍家,如果说父亲霍华熙是名义上的光,那二叔霍华景就是深扎在泥潭里的根——他掌管着霍家早期所有未能完全“洗白”的海外航道和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搜救队:“黑鳞”。
茶室内,炭火正旺,茶香清冷。霍华景穿着一身暗纹绸缎唐装,正慢条斯理地洗着茶杯。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凌轩,坐下来,尝尝我的新茶。”霍华景苍老却锐利的目光透过热气扫了过来,语调不急不缓,“你父亲刚发了脾气,说你为了个女人要毁了霍家的上市大计。”
霍凌轩没有端茶杯,“人命关天,二叔,我没时间叙旧。”霍凌轩拉开椅子坐下,浑身带着还未散去的寒气,眼神阴鸷得可怕,“开个价。”
“爽快!”霍华景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响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我要霍氏远洋49%的股份。”他伸出四根手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你是明白人,拿走这49%,我就是远洋名副其实的一把手。加上我原有的股份,远洋以后姓‘霍’,但不是你父亲的了。”
霍凌轩的瞳孔骤然紧缩。49%,这是一个极其阴毒的数字。它既避开了绝对控股的红线以免引起父亲霍华熙的立刻警觉,又足以在董事会彻底架空他这个太子爷。
“二叔,你这是在趁火打劫。”霍凌轩冷笑一声,双手死死攥着膝盖。
“我是帮你救火。”霍华景笑着说。
“为什么是远洋?”
“明知故问。”霍华景身子后仰,陷进宽大的红木椅背里,笑得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远洋手里握着那三条最重要的国际航道,那是整个亚洲的血脉。这些年我想走几批‘特别’的货,总被你父亲卡着脖子,那滋味可不好受啊。”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贪婪的精光:“你父亲太‘干净’了,干净得有些食古不化。但如果我掌握了远洋,往后这些生意就有了自己的绿色通道。如虎添翼这种事,谁不喜欢呢?”
霍华景再次提起茶壶,姿态优雅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水线:“你可以拒绝。但公海那边的浪很大,海晨那孩子,恐怕撑不过下一个涨潮。你是要保住你的远洋公司,还是要保住那个在露台上跳楼的女人?”
霍凌轩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跳动的每一声都像是踏在海晨断裂的肋骨上。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这种屈辱来自于他必须亲手将霍家洗白三年的成果,重新推回泥潭。
“我签。”霍凌轩从怀里掏出钢笔,在协议上重重地落下名字,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刺耳惊心,“航道给你,‘黑鳞’现在就给我出发。”
霍华景收起协议,笑容里终于多了一丝真切的残忍,“十分钟后,三艘搜救艇会从公海边缘切入。凌轩,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重新变成我们这种满身泥腥味的人,二叔佩服你。”
“他不是外人。”霍凌轩猛地站起身,脸色冷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二叔,在霍家,谁的手里没沾过泥?只要海晨能活着,这身泥,我认了。”
“还有第二个条件。”霍华景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抹狡黠,“我最近和聂弘川有几笔跨国贸易。你父亲那个人太古板,总是挡路。我要你以总裁的身份签个字,默许这几批货从远洋的港口走,且……不准任何审计介入。”
这是要让霍凌轩亲自为“走私”背书。一旦签字,霍凌轩不仅出让了家产,还将永远握有一个被二叔和聂弘川共同掌控的把柄。
霍凌轩看着墙上的挂钟,那是海芋破碎的哭声在脑海里倒计时。每一秒的犹豫,都是在透支海晨活下来的几率。
“我签。”霍凌轩重重地落下自己的名字,像是一场灵魂的断裂。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茶室,身后传来霍华景不屑的轻笑声。
与此同时,公海 118.4 坐标点外围。
阿坤坐在一艘没有任何标志的快艇上,看着雷达屏幕上突然冒出的数个高速移动的光点,冷笑一声,拨通了聂弘川的电话。
“聂总,鱼儿上钩了。霍家的私人搜救队已经进入了预定海域,证据链已经闭环。”
聂弘川在电话那头优雅地抿了一口酒:“好。通知国际刑警,就说发现有非法武装在公海进行不明交易。另外……让那个‘内鬼’消失吧,海晨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