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之 第3章 又见面了。

五个人一直在办公室待着跟几位老师闲扯，直到整个教学楼都响起拖拉桌椅的声音，学校广播不停地催着班级尽快做完大扫除，他们这才被莉莉一手推一脚踹地给赶了出去。

教室的座位已经被女生们抬出来不少，五人见状连忙跑进去搭手，忙碌中还不忘记将汤文昌推去帮薛梓桐擦黑板。

文创班人不多，另一头的两个理创班还在往外面阳台堆桌椅，他们几个已经提着水桶和拖把准备开始洗地了。

十六中高三的教学楼在学校最安静、离食堂最近的一栋独立建筑，高一高二的教学楼则是连在一起的一座U形楼，一层四个班级，高一和高二的教室面对面立着，连接处则是一整栋的厕所和水房。

文创班在离连接处较远的那一端，去打水和上厕所都要经过一个空教室和两个理创班。

理创班桌椅堆叠得很随便，只在阳台中间留下一条小路，提着一桶水侧着身艰难行走的廖科小声抱怨了一句：“这里怎么摆得这么乱，人都不好走了。”

本来只是很随便的一句抱怨，也没针对谁，他后方突然传来一句：“嫌我们班门口不好走，那就走楼下咯，不就爬点楼梯的事情。”

另一个声音嬉笑着一唱一和：“主要还是看体型，猪一样的肯定不好挤过去。”

廖科听到这两个声音就想翻白眼，放下水桶打算回头，黄鹤提着拖把往后看了一眼，高一的几个舍友站在理创班后门互相丢着抹布玩，他嫌恶地转了回来，拦住廖科：“廖科冷静，别让严老师又给我们收拾烂摊子。”

纪洄和朱益拿着工具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廖科撩起袖子气势汹汹的模样，黄鹤和他身形差太多，想拉他根本拉不住。

廖科人又壮又高，站在那几个男生面前气势很足：“猪骂谁呢？”

几个男生哄笑，只看向对方：“诶，你们听见有人说话了吗？”“猪叫吧。”“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在巨大的泼水声里。

廖科放下了指着他们的手，看着眼前男生们的裤脚和鞋子都在往下滴着水，安静片刻之后叫骂声骤然响起，他和男生们一起往教室里面看过去。

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放下空桶，看都没看他们这边，只低头对女生轻声说：“这水有点少，只能泼这一块，我再去给你提一桶水吧。”

女生看看眼前的男生，又看看那一边，眼珠一转，很快就大声地回答：“没关系的呀，我们女生力气比较小，只能提这么点水，不过，你能帮忙就很好啦。”

纪洄直接拿着两个桶往后门走：“那可不行，怎么能让女生干这些，分班了就跟我这么客气啊。”

这几句对话，让本来在看热闹的理创班一众女生都看向后门站着碍事的几个男生，眼神里都是嫌弃，卫生也不搞，一直站在那吹牛，本事不大脸倒挺大。

本来还想继续闹事的几个男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四散开来假装忙碌，可惜几个人就只拿了一块抹布做做样子，似乎都能感觉到女生愈加嫌弃的眼神和话语，先前叫得最大声的两个此刻只能眼神怨毒地瞪着纪洄。

纪洄浑然不觉一般提着空桶穿过男生们走到廖科面前，隔着中间杂乱的桌椅朝另一边的黄鹤和朱益挥桶：“你们把那桶水提回去吧，我和廖科再去接。”

已经挽起袖子的朱益默默地提起了廖科放下的水桶，脸都憋红了，大吼一声：“廖科！你特么装这么多水！老子力气没你这么大！提不动！”

走廊尽头远远地传来文创班女生的笑声。

“就你那小身板能跟我们廖大科比？”

“廖哥上，提着小朱和桶一起走！”

“哎呦我真服了你们了！”

最后还是黄鹤一手拿拖把一手帮着忙才和朱益一起将那桶水挪回班上的。

水房里，纪洄放好两个水桶打开水龙头，轻哼着歌看了一眼站着不吭声的廖科，就用手肘捅咕一下他：“还不高兴呢？还是说想起高一那个时候的事情了？”

廖科摇头：“只是在想我刚刚是不是又冲动了，你不来的话我可能又要动手了。”

“是。”纪洄回答得很干脆。

廖科啧了一声，明明是实话，从这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就格外欠揍呢。

“难道我就不冲动了？那些东西就是欠收拾。”纪洄侧头笑着看他，没等廖科开始感慨，他打了个响指摸着下巴，“不过我还是比你理智点的，不然刚刚那水就是往他们头上泼了。”

廖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那样的话我也要被泼了。”

“这不正好让你冷静冷静。”纪洄一脸没有这样做的遗憾。

廖科笑着骂了他一句，看两个水桶都接满了，一手提一个往外走。

纪洄没跟他争也没搭把手，跨步走到他旁边：“你这每口饭都不是白吃的，力气真大。来来来廖哥走这边。”

眼见着廖科又要去挤小道，他带着廖科从理创班的教室里面穿过去，几个女生早就在等着，见他们一来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跟纪洄道谢。

纪洄坦然地全盘皆收，还想满嘴没个正经地再和女生们唠几句嗑，没开口就被廖科拖着校服袖子往自己班上走。

晚自习开始前半个小时，文创班二十九个人基本都已经坐在自己位置上，他们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这个时间段专门用投屏看时事新闻。

还是莉莉主动提出来的。

不过今天大部分人的心思明显都不在新闻上面，除了纪洄。

就在裘老师将语文答题卡提前发下来之后，他就成了大部分人的那个心思。

班长薛梓桐和学委汤文昌一起分发答题卡，正好还是薛梓桐发的他的答题卡，上面那个满分确实太过于显眼，没多久就传遍了全班。

总之晚自习铃声响起的时候，纪洄已经不知道自己的答题卡传到哪儿去了。

严厉拿着一堆文件走进教室，大概是因为今天是文理分科之后的第一次晚自习，楼下的班级才上课就传来一阵一阵热闹的掌声，显得他们班上格外安静。

“这节课学校的安排是开学班会，主要就是自我介绍和竞选班委，不过咱们班都开学大半个月了，这学期班委就还是按照老样子。相信还没有哪个不认识自家人的吧？”

“好——没有——”众人拖长嗓子回答，非常整齐。

严厉话锋一转，笑得有些慈祥，看上去很满意的样子：“那今天就来了个你们不认识的。进来吧。”

说完他就朝门口招了招手，大家都沉浸在纪洄的语文成绩和新闻里，现在才注意到前门站了个人。

纪洄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从莉莉进来就一直低着头没动，坐在他后面的朱益接收到莉莉的眼神指示，了然地轻推了一下纪洄的椅子。

看新闻看到睁不开眼睛的纪洄被这么一推就推醒了，自然地加入了鼓掌欢迎的行列。

他抬起头，与一双带着笑的眼睛对上了视线，这下才是真醒了。

不仅是醒了，心跳得也好快，脑子里甚至还闪过许许多多过去的画面，那些他们俩共同拥有的记忆。

“好久没见——”

“你真的变了——”

“这个笑不适合你，来，看我，哭一个——”

“我还是觉得以前的你更好，但是我会一直保护你——”

纪洄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放学后广播里放的歌，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歌声里他看见两个人并肩坐在初中教室的同一排，一坐就是两年半。

朱益的声音将他从记忆的俯瞰拉回到现实里的仰视，这人嗓门本来就大，在掌声停止那一瞬间更是显得尤其大：“这兄弟好帅啊。”

教室立马有笑声响起来，文创班女孩子比较多，笑声还算矜持，很快就又安静了下来。

站在讲台上的帅哥也跟着她们笑，他的目光似乎没有定点，温和地扫过整个教室之后停到了教室正中央。

其他班级的鼓掌声和起哄声不绝于耳，于是他像是从那份热闹中走出来，走到纪洄的面前，让周遭一切和他的脑海都慢慢安静下来。

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的声音——

“你们好，我叫斐溯，非文，回溯。”笑容比现在要稚嫩一点的斐溯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四年前的那一幕于此刻重叠。

“大家好，我叫斐溯，上非下文，溯洄的溯。”斐溯仍旧是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介绍自己，话也是稀松平常的简洁得体，“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行，斐溯就坐那个空位吧，这样整个教室就正好坐满了。”严厉指了指正中间的最后一个座位，斐溯点点头从纪洄旁边走过去。

从始至终，纪洄就只看了斐溯最开始的那一眼。

即便只有一眼，也足够他联想太多。

严厉站在讲台上，忽然笑了一下：“现在这样还挺对称的。”

文创班人不多，教室很大，单人单座，一共五列，每列六个座位，之前是五个男生坐中间一列，女生们分坐两边，现在空位被填了上去，教室后面的书柜和书箱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好，严厉站在讲台上，怎么看这个班怎么顺眼。

特别是手上的成绩单，让他更觉得这一屋孩儿们都格外顺眼。

这次开学考是文理分科的试水，因为除了三个特创班，其余的普通班都还是正常的学习进度，所以开学考难度并没有他们暑假补课的时候在自己班考试那么大，数学也是用的文理科同卷。

因此，这次有个全年级语数英三门总分的排名。

看着最顶上纪洄的名字，再看前五里面只有一个理创的，严厉就觉得哪哪都顺心。

他清了清嗓子，在孩儿们翘首以盼的目光中准备正式开始今天的班会，一低头就看见离讲台最近的纪洄又趴桌上睡着了。

这次没等他指示，朱益非常上道地踹纪洄的座位。

看着纪洄懒懒地坐好了，严厉像往常一样对着他使了招欲扬先抑——先阴阳怪气了一会，再抛出毫不吝啬的夸赞。

在听到纪洄三科满分文综二百八的时候，以中间那一列为首，全班一阵怪叫。

“纪洄牛逼！”

“班花真帅！”

“......”

严厉笑着看他们闹了好一会，并没制止浮夸的行为和脱口而出的不文雅的话。他的脾性和自己名字没有什么关联，不然也不会被他们取了个莉莉的绰号。

“好了好了，还是和平时一样，再说一下第二名第三名。”

纪洄已经在心里将今天晚上想买的夜宵单子默默地划去了一半。

“第二名是新同学斐溯。你们一个班就一个监考老师，人家可是我亲自坐的镇。”

大家又都友好地笑起来，除了纪洄，他还在心里跟自己的红包说拜拜。

“第三名，薛梓桐和汤文昌并列，这两位同学还是很稳定。其余同学也不差，都再接再厉，争取给我打击打击纪洄的士气啊。等会学委把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大家自己看。”

班上又是起哄声和笑声，纪洄也笑，高举着手比了个一，再是晃了好几下，意思是你们都不行。

坐在最后面的斐溯看着这个手势，从手指尖盯到他手臂上的浅色疤痕，再看了一会滑落的短袖袖口才悄然收回目光。

严厉笑着说了他们几句，照例总结了高一和暑假期间的相关事宜，再按照学校给的文件念着高二学年要达到的目标和对于未来的展望，念到后面莉莉自己的脸都开始木了起来。

他迅速扫完文件夹，觉得并没有什么必须要说的废话，示意大家该干啥干啥，文件往腋下一夹就回了办公室。

严厉一走，众人齐刷刷地往后扭头看斐溯，还是除了纪洄，毕竟这人脸上的痣在哪他都记得。

被盯着的那位浑然不觉一般，低头从书包里掏出湿纸巾擦桌子，再用纸巾擦干之后将物件放到桌子上，一件一件摆得整整齐齐。

摆完才抬起眼带着笑往周围看了一圈，众人回了个嘿嘿嘿的憨笑声就迅速转了回去。

文创班纪律算好，没有人讲小话，但是这会儿小动作接连不断，纸条递得跟给钱似的，一看就知道有很多话憋不到下课再说。

第一节晚自习就这么在楼下班级的鼓掌声之中飞快度过。

一下课，整个教室像瞬间打开了某个开关，嗡嗡声不绝于耳。

朱益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又往后面看，最后回过头来猛踹纪洄椅子：“你这班花位置不保啊。”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朱益已经被纪洄挑着眼角睨了好几眼了，再不济也会头也不回地骂他几句，不过这次他却毫无反应，似乎专心沉浸在桌面上的东西。

朱益探头一看，纪洄桌上摊着上个学期的化学教材，手边连支笔都没有。

朱益：“？”

他本来还想笑纪洄装样子都这么敷衍，突然感觉到一阵凉风从他身边掠过，有个人停在了纪洄的旁边。

是那个空降第二。

朱益忽然觉得自己刚刚跟纪洄说的那句话不对，不是班花位置不保，是来了个班草。

刚刚空降一直笑着的时候他还不觉得，现在这人面无表情地从他旁边走过去，就能看得出来是很冷冽的一张侧脸，单眼皮高鼻梁，一副——

朱益想了半天，想到了薛梓桐借给他的小说里面的形容词，一副禁欲的模样。

他被自己这个联想给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这人一旦笑起来，就将那份冷冽和禁欲都模糊了，看起来很好说话，甚至有点儿像纪洄哥哥谈生意时候的样子。

他又被自己这个联想弄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朱益往后和廖科的头靠在一起，全班人都像他们俩一样密切地关注着这边。

斐溯站着，纪洄坐着，莫名就有种针锋相对的味道。

众人这一刻仍旧默契——空调温度好低。

终于让纪洄直视自己的斐溯：他比以前更漂亮了。

看了斐溯一眼就又低下头的纪洄：他果然更加人模狗样了。

班上同学：准备好了吗——时刻准备着——就说你俩这是不是要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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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