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衙役带着一个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来到人群中央,述职道:“大殿下,贺少尹,这位便是苏盛的父亲苏决。”
苏决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最会察言观色,先前两名官差突然到家中拿人,只说是大殿下有请,又说多亏他生了个好儿子,之后无论怎么旁敲侧击都不再同他透露半点信息。
带人来的小厮他知道,是他小儿子身边的,却被看得紧不能同他讲话,他当时就察觉到不妙。
直到他被带来,看见和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被看管起来的儿子,又看见座位上晕倒的貌美小姐,他就知道自己儿子老毛病又犯了!
又看见坐在上首的红衣少年和旁边穿着官服的青年,他简直又惊又怒,恨不得抽死这个惹是生非的家伙。
苏公子见到他爹激动起来,当即不顾阻拦大声叫喊:“爹,爹!你终于来了,儿子要被他们欺负死了!你帮我收拾他们!”
不顾他儿子的叫喊声,苏决跪下恭敬行礼:“草民拜见大殿下,拜见贺大人。犬子言语无状冲撞殿下,罪该万死。草民教导无方,万死难辞其咎,殿下切莫因为我们这等低贱之人气坏了身子。”
这苏决言辞恳切,句句认罪,倒真像一个为了自己孩子而低三下四求人的无奈好父亲!
“苏家主不愧是生意人,有眼力,能屈伸。”时识煜放下刚拿起的糕点。
继续道:“你也不问问贵府的小公子为何如此,上来就直接认错。看来是对自己的儿子非常了解,你对他做了什么事了如指掌嘛。”
苏决来时见这少年边吃点心边和旁边的人闲聊,以为是个好说话没架子的,却不想对方变脸如此快,偏生此人位高权重,他暗道不好。
他将头抵在地上,将身姿放得更低,随即道:“草民不敢在殿下面前卖弄,草民见犬子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又见中间这位姑娘昏迷不醒,草民猜测定是犬子酒后乱性,做了不该做的事。”
“你倒是会猜测。”时识煜等着他的下文。
苏决以为他松口,连忙继续道:“犬子从前在家时从来都是本分克己,今日之事实在是头一回,伤了殿下的人,待犬子回家,草民一定狠狠责罚,日后定不让他沾一滴酒,草民家中有一枚灵丹宗掌门所炼的合骨丹,用来给这位姑娘养伤最好不过,另外……”
苏决抬头往上看,只见时识煜表情淡淡,没有刚才的咄咄逼人。
趁热打铁道:“殿下请借一步说话。”时识煜想看他还能说出多不要脸的话来,手微微一抬,示意他过来说话。
苏决连忙站起,凑到时识煜耳边,继而看了一眼旁边的贺子付,时识煜看出他的心思道:“贺大人是自己人,你说就是。”
苏决压低声音道:“另外草民前几日路过锦官城时得了一张金丝福禄毯,由六只开了灵智的金丝灵猴的皮毛所制成,四周用孔雀羽线绣了一百零八只蝙蝠,四角又用梅花鹿皮封边,寓意福禄双全,草民无福消受此等宝物,愿献予殿下,只求殿下能息怒。”
这就是**裸的贿赂了,合骨丹是灵丹宗专门为凡人所研制的,虽不能活死人肉白骨,却能断骨再生,对外伤来说很有奇效,其实就是灵丹宗为了赚钱连凡人也不放过了,不过身为首富的苏家只有一颗也足见珍贵。
而真正珍贵的是那张金丝福禄毯。金丝灵猴不可结契成为契约兽,却因皮毛被大肆捕杀,一只金丝灵猴已属珍贵,何况是开了灵智的。
若真如苏决所说,那他可真是该死。
苏决说完见时识煜一时间没有动作,以为他在考虑,众人不知他们说了什么,有些担心他被这苏决说动,气氛一瞬间有些焦灼。
“贵府处理事情的手段还真是如出一辙。贺大人,我朝对苞苴公行之人该如何处置?”时识煜虚心求教。
“回殿下,按律法贪赃一两以上者受黥刑,三十两以上者杖一百流放三千,六十两以上者处绞刑,行贿者与受贿同罪。”贺子付耐心解答。
时识煜轻描淡写地说:“苏家主算算你的那一件金丝灵猴毯够你死几次了?本宫就不陪你做这些危险的事情了,本宫惜命。”
“草民不是这个意思啊,殿下!”苏盛又是往地上一跪,额头上冷汗直冒,没想到时识煜根本不吃这一套,现在儿子没救下来自己也要搭进去。
另一边顾家夫妇也被人带了来,户部尚书顾怀是见过时识煜的,他带着妻子行礼道:“微臣参见殿下,不知小女发生了何事?”
“顾大人请起吧。既然人都到齐了,小枝,你将你刚刚所说同这几位讲一遍吧。”时识煜吩咐完小枝,拿起刚刚放下的点心吃了起来。
小枝又将发生的事大体讲了一遍,顾大人越听表情越凝重。
苏家主对儿子做出的事情并不意外,他这才知道那姑娘竟是三品官员家的小姐。以他儿子的胆子和脑子,是想不出这样周全的计划的,此事同他家夫人怕是也脱不了干系,他皱眉沉思想着如何从此事中脱身。
而华夫人的表情就精彩多了,她刚来时看见顾琳心虽昏迷却并未衣衫不整,便知道事情败露,只是不知事情被发现到了哪一步。
她强装镇定听小枝讲述,每讲一句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她本想让顾琳心坏了身子,好被她拿捏,到时顾琳心再不想嫁也没有办法。
可她没想到向来在她手底下愚笨听话的顾琳心能有这样的胆识和心机,更没想到苏盛连两个丫头都搞不定,还追出来会闹得人尽皆知。
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听到小枝提她时还要装作委屈地看向顾大人,仿佛被迫害的是她一般。
等小枝讲完,华夫人率先开口:“殿下明鉴,今日妾身确实派人订了三楼的席面,只是想着今日人多,琳儿的性子,肯定是不喜的,这才定了三楼,这也是为她着想啊!”
华夫人哽咽着继续:“先前下人手脚毛躁了些,打湿了妾身的衣服,自然要换。可我从未打发小厮去告诉琳儿先行,可谁知等我们要出门时,才发现琳儿已经带着小枝先去了,都是自己家的姑娘,我怎么会放心她一个人独自外出,小枝是谁教你这样说的?”
小枝上前一步,据理力争:“殿下,小姐教小枝认字识理,君子不传毁誉之语,绝没有人教小枝污蔑华夫人。”
“今日我本是好心,想着琳儿平日穿着素净,前几日送来了一批时兴的料子,先派人送给她,却不想被认为别有用心。”华夫人说着抹了抹眼泪。
冲着顾怀哽咽道:“今日我本想着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顿饭,却不想发生了这样的事,也怪我没能让人看好琳儿,让她独自跑出门,受了这样的委屈。”
“殿下,内子素日在家中对小女如何臣是看在眼里的,这中间,定有误会。”
顾怀起先听到女儿遇险,心中自然又惊又怒,可妻子这样一哭他又免不了心疼。
他本该向那苏家父子追责,替女儿讨回公道,这会倒替妻子辩解起来。
且不说华夫人是否设计,可这对父母的做派,令众人看得心寒,果然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华夫人真是‘慈母’啊,从头到尾从未关心过顾小姐为何昏迷,也不看看她伤势如何,想必华夫人医圣转世,一眼便看出顾小姐并无大碍,是不是?”
时识煜冷冷看向顾怀,继续道:“顾大人怎么华夫人说什么你都信,你女儿那边说便是有误会。平日里华夫人对顾小姐的‘好’,不会都是你从华夫人嘴里听来的吧。”
“妾身并非不关心琳儿,自己养到大的孩子怎能不担心呢?只是小枝口口声声污蔑妾身,妾身总要辩白几句的呀。”
华夫人哭道:“说话要讲证据,不过是送了件衣服,便被冤枉有心设计,妾身担不起这等罪名。”
华夫人唱作俱佳,比小枝从话本里学来的真情实感多了。
“是啊!哪里又扯上什么华夫人同我家一起设计顾小姐,不过就是家里那该死的小畜生喝醉了酒,这才冲撞来了顾小姐。”
苏决上前打圆场,“可毕竟没有惹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既然两家都在这里,不如说说怎么补偿顾小姐,两家和解才是办法呀!”
这就是觉得时识煜多管闲事了。
“夫人说并未打发小厮去通知顾小姐,那小枝怎么知道你弄脏了衣服,小枝留了只眼在你房中不成?”
时识煜继而对苏决说:“苏家主说没有设计,敢问苏公子平常出去喝酒也带着十几个小厮吗?贵公子不像是来喝酒的,像是来拆了这醉仙楼的,这阵仗连本宫都自愧不如呢。”
“不不不,妾身是没派人让她们先来醉仙楼,却派人告诉琳儿让她们等着妾身,所以小枝是知道的。”
“哦?夫人的意思是顾小姐她自己迫不及待想来这醉仙楼?”贺子付开口,语气里带着质疑:“锦阳人人皆知,顾家大小姐不喜热闹人多的地方,只是不知顾小姐今日为何一反常态。”
华夫人语塞,支支吾吾道:“孩子大了总会有自己的主意,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呀!”
“是啊殿下,说到底还是我们两家的事情,这小枝姑娘空口白牙,也不拿出证据,怎能定我们的罪?”苏决愤愤道,心中却慌作一团。
一直未发一言的顾怀开口道:“臣请殿下给臣一个面子,让臣带小女归家疗伤。小枝所说,臣一定细细调查,若属实,绝不姑息。”
顾怀心里根本不愿相信妻子会设计女儿,更接受不了一家人在大街上,被人指指点点看笑话,他毕竟是三品官员,家丑不可外扬,明天说不定还有人上奏参他。
时识煜被他们吵得头疼,这三人只想将事情定性为苏盛喝酒闹事,想要大事化小,没有一个人在意过真正的受害者,又暗示她即使是皇子也管不到臣子家里去。
她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替顾琳心不平,要不是用灵力殴打凡人会被雷劈,她一定先隔空扇他们三个几下。
从欢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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