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细雪坠入锦阳城。
北风吹不散长安大街的喧嚣,细雪平添几分风雅。朱楼上琵琶弹的是一曲江南小调,歌女嗓音娇媚绵软,酒未上,人先醉。
“松花糕!松花糕!大殿下吃了都说好的松花糕嘞,”小贩挑着担子边走边卖,“公子来两块吗?银子灵石均可。”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将两枚灵石放在他掌心,小贩眼睛一亮立马开始包松花糕,边包边笑嘻嘻地说:“公子不光人长得好看,还这样有眼光,咱们这松花糕可是大皇子夸过的,公子吃了肯定才比大殿下,将来娶个天仙做老婆!”
说话的语气要多谄媚有多谄媚,旁边卖画的书生听了直摇头:“真是有辱斯文!公子您的这两块极品灵石够买他十筐的了,要不要移步小生处,看看我这几幅山水丹青?”
倚云眠:“……”谁也别说谁好嘛。
喧闹间来人已进了旁边的醉仙楼,小二引着人进了二楼雅间:“二公子,您的朋友到了。”
贺子仪立马跑过去接过了来人手里的油纸包:“在楼上就看见你来了,来就来嘛,还带东西,我堂堂贺公子是缺这点吃食的人嘛。”
倚云眠佩服他的不要脸:“……?有本事别吃,我带回去给阿团。”说着便不客气地入座,倚在窗边欣赏起风景。
贺子仪迅速地塞了一块糕点在嘴里,边嚼边含混不清地说:“开个玩笑嘛云兄,这小贩在底下叫得人心痒痒,你不买我就叫小二去了,结果让你抢了先,咱俩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咳咳咳……”
看到这位仁兄成功把自己呛到,倚云眠欣慰地笑出了声:“真是活该啊!太尉没有教过贺公子‘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吗?”
喝了三杯水终于顺过气来的贺子仪狠狠锤了他一拳:“你我一年才见这一次面,上元节后你又要回黔南去,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如果他不动手的话,这话会更有说服力。
“小二,端上来吧。”贺子仪吩咐道:“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来喽!”小二将一只胭脂红釉的酒壶呈上:“且看仙人舞,一品惊鸿醉。惊鸿醉请二位公子慢用。”
“这惊鸿醉金贵,只有立春才有,且一桌限量一壶,你都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力气才订到这一桌。”贺子仪边倒边说。
清亮的酒液斟满胭脂色的酒杯,白皙匀称的手轻轻端起,指尖血色与酒杯颜色仿佛融为一体,惊鸿醉入口清冽,再来一口松花糕,酒意悠长,松花清苦,两相交融。
醉仙楼是长安大街视野最好的楼阁,凭窗远眺,长安大街的喧嚣尽收眼底,街上酒家张灯结彩,红灯高挂。
太阳渐隐于晚霞,琵琶女已经退下,台上醒木一拍,说书人缓缓开口:“上回说到,云水宗九遥长老一人一枪智取魔王黑煞虎,这回我们说刁蛮魔女戏九遥,英雄难过美人关。”
台下瞬间一片叫好,云水宗九遥长老沈何尘,锦朝大皇子的师尊,于数月前功德圆满飞升,身为近一千年来唯一一个成功飞升的活神仙,他在人间惩恶扬善的事迹值得歌颂,但他的香艳情史更加振奋民心!
隔壁雅间,一位少年正听得入神,忽的“噗”一声,喷出一口酒来。旁边的侍女连忙拿帕子替他擦拭:“二殿下,慢些喝,莫要呛着。”
时识炽喃喃道:“要是让时识煜听到,这老头就完了!”
旁边一极美的女子娇笑道:“大殿下从不与百姓为难,但若让大殿下知道,二殿下为了这口惊鸿醉,逃了云水宗的考核,定要为难一下殿下了。”
时识炽咳了一下:“阿峤姐姐你又打趣我,再说了,我才不怕我哥!”这话引得一屋子温香软玉笑起来。
“阿云这酒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贺子仪急于寻求认同。
倚云眠见他这副邀功请赏的样子,瞬间心存逗弄,微微一笑:“不过如此,只能说尚可。”
贺子仪瞬间炸毛:“尚可?你的舌头是不是出问题了,绝对是你的舌头出问题了!”说着拿起酒壶勾着他的脖子就往他嘴里灌。
嬉闹间楼下传出女孩子凄厉的呼救:“苏公子,你快放开我家小姐!来人,快来人,救救我家小姐啊!”
周围小贩们纷纷放下手头活计,只见一醉醺醺的男子正拉着一个娇滴滴的小姐不放手。
那男子相貌平平却衣着不凡。脚步虚浮,可拉着美人的手半点不松,活脱脱一个色狼酒鬼,那小姐也不似寻常人家,金钗玉环芙蓉鬓,此刻哭得梨花带雨惹人心疼。
有人路见不平想要出头,却被这苏公子的小厮打了回去,剩下众人看他衣着不凡,怕是哪家权贵不敢上前,只敢在底下小声议论。
那醉汉听见议论也有些羞恼:“本少爷管教自己的女人干你们什么事,都给我散了,打搅了本少爷的好事,有你们这些人好受的。”
这么说着手上动作也没停,继续将那小姐往怀里扯。
醉汉旁的狗腿也跟着嚷嚷:“对对对,看什么看!看什么看!这小姐是我家少爷的未婚妻,也是你们这些泥腿子能看的?”
“你胡说!我家小姐并未同你家少爷定亲,就是订了亲也没有用强的道理,你快放开我家小姐。”丫鬟声嘶力竭地吼道:“报官!求求各位老爷菩萨帮我们小姐报官,救我们小姐一命啊!”
倚云眠二人闻声往窗外望去,贺子仪惊讶出声:“这不是户部尚书家的顾小姐吗?当街强抢三品官员家的小姐,有没有王法了!小二进来!”
“二公子有何吩……”小二话还没说完手里就被塞了块腰牌。
贺子仪催促道:“快快快,拿着我的腰牌,去京兆府找我大哥。”
“是,公子放心。”小二连忙跑下楼。
倚云眠皱眉望向窗外,只见顾小姐被小厮从后面敲晕了过去,正被强行拖入马车,小丫鬟拼命和小厮撕打。倚云眠手伸向袖中沉睡着的小蛇,刚要将它唤醒。
只见一枚石子打中了拽着顾小姐的手,苏公子吃痛叫骂起来:“他奶奶的,狗胆包天的东西,谁!谁干的!给爷爷我滚出来!”
苏公子只觉肩上一沉,随后整个人朝前飞出去,他竟是被人当成了脚踏!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回神时发现一红衣少年稳稳落在了顾小姐身旁,那少年一身劲装,红色的衣摆同天上的残阳相辉,腰间紧紧束着一条白色锦带,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检查完顾小姐没什么大问题后,时识煜用灵力简单给她处理了一下伤口,虽一时半会醒不了,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时识煜转身面向被他踹飞在地上的醉汉,众人这才看清这少年的脸,眼尾微微上扬,瞳仁清亮如泉,看向那苏公子的眼神,冷漠疏离仿佛看什么死物。
忽而,他唇角一展,丹唇皓齿,唇角的酒窝冲淡了那份冰冷,眼波流转间带着勾人的惊艳。
这一笑晃了楼上窗边少年的眼,倚云眠看着那抹红笑着走向半瘫在地上的人,霞光随着她的步伐流转,照着她衣上的暗纹熠熠生辉,晚霞亦为她做配。
听见吵闹刚吩咐侍女打开窗的时识炽:“!!!!!我哥怎么在这!”
同样趴在窗边看热闹的贺子仪:“!!!!!……大大大……大殿下!快快快别看了阿云。”看见倚云眠不理他,贺子仪捣了他一下:“愣什么神呢!快别看了。”
倚云眠看她走向那醉汉,然后一脚踩在地上那人的脚上,醉仙楼的景色是锦阳城一绝,美景的确很美,可只是单纯的美,现在却因为来人的张扬而灵动起来。
天边霞光不止眷恋美人,不知何时爬上少年的耳尖。
一条小蛇从他袖中钻出,这小蛇浑身翠绿而上下颌各有一条红线向腹部拉长相接,乍一看活像大姑娘涂了红嘴唇,蛇如其名,倚云眠给它起名叫绛唇。
绛唇被动静吵醒,和贺子仪一起看向它奇怪的主人,一人一蛇用眼神表示“阿云你咋啦?耳朵怎么这么红?”
倚云眠看似回神实则已经回不来了,完全无视这两位眼里的热切关心,他出神地问贺子仪:“这位姑娘是谁?”
贺子仪深受打击道:“阿云,原来你根本没有好好听我说话,这是户部尚书家的顾小姐顾琳心呀,怎么你看上人家了?”又说:“那你刚刚怎么不让绛唇下去英雄救美,让大……”殿下抢了先。
“不是她。”倚云眠打断他。
“什...什么!”被打断的贺子仪噎了一下:“那你看上谁了?”
确定底下焦点中的女子除了顾小姐就是那个小丫鬟后,贺子仪突然义愤填膺道:“那小丫鬟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你也下得去手?”
贺子仪用看渣滓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是喜欢强迫幼童双修的变态老色鬼。
倚云眠收紧双拳忍下暴揍他一顿的冲动道:“也不是她!”
“还不是?那你说的是谁嘛!”贺子仪开始在看热闹的人群里搜寻年轻貌美的小姐。
彻底回过神来的倚云眠微微皱眉,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失态,竟然直接将心里话问了出来,心里后悔不该那样问,幸好贺子仪人傻好糊弄不会给底下的人招来麻烦。
他重新措辞道:“我问的是,底下穿红色衣服的那位。”
贺子仪这次可以用瞳孔地震来形容了:“你说谁?红衣服的!!!你舌头不好使,眼睛也不好使了?他分明是男的啊!男的……你知道他是谁吗。你不会……”看上他了吧!剩下的话贺子仪没敢说出口。
倚云眠淡定地倚在窗边冲他挑眉一笑,等着他的下文。
实在想不通倚云眠为什么把底下的大殿下当成女子,贺子仪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别看大殿下长得比女人还好看,但他可是男的啊!……你你你不会是断袖吧!”贺子仪得出结论。
倚云眠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很满足,微微一笑看向窗外:“原来她是大殿下,真厉害。”
贺子仪表示不接受这个设定:“重点是这个吗?……阿…阿云,你是认真的吗?”
倚云眠不置可否,冲他笑的更加灿烂。
贺子仪炸毛,贺子仪痛心,贺子仪悔不当初,他就不该在今天出门!他太了解倚云眠的性子,这小子认准了什么,天雷都劈不回头!
他猛灌一口酒决定暂且不提断袖这件事,语重心长道:“你给我清醒一点!你不是锦阳人,没听过他的那些传闻,这不怪你,但是你听好了,他是王皇后独子,大锦的大皇子时识煜!”
“先不说大殿下这个人他……反正,让皇后娘娘在这个关口知道了你这些想法,皇后娘娘一定诛你九族,说不定我这个同党也要被砍头。”说完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脖子后面的凉意了。
从欢小剧场!
倚云眠:天杀的!我一眼就认出这是我的老婆。
王皇后:你居然能看出我儿是女子,暗卫,帮本宫除掉他!
贺子仪:你们修仙的都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