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别后 第11章 慈父

玉京很大，街道宽敞到可以让权贵们当街纵马。玉京也很小，小到一家七口只能挤在一个破旧的房子里。

到了地界儿，徐星轸叫王随安回去了，“里头七拐八拐的，一会儿你进去就摸不到出来的路了。”

王随安笑的特没心眼儿，他这个年龄段的，有仇报仇，有恩报恩，黑白分明到没有中间地界。

“没事儿，姐姐，我轻功好，待会儿从房顶上过去。”

徐星轸笑道:“你可赶紧给我打住，这一块的民房可都不结实，比不得黄金地段的绿瓦红砖，你上去踩一遭下来，连片儿的茅草可真顶不住。”

“那好吧。”王随安摸着后脑勺，吃吃笑了笑。

徐星轸目送他离开后，才往深巷里走去。

这里白天还好，人多也热闹些，可一到了晚上，黑咕隆咚的，穷人家连个煤油灯都舍不得点点。

不过好在徐星轸不怕黑，这些年紧巴巴的生活让她早就脱敏，除了穷病，她什么都不怕。

她轻车熟路地在迷宫一样的地界儿走，直到看见门口处站着的那个黑影，徐星轸的笑意逐渐收敛了下去。等走到跟前时，她只冷漠地点头，全程垂眸。

结果，对方不想放过他似的，直接上手握住她的胳膊。

“刚才在巷子口送你回来的人是谁？”

“你放开我！”徐星轸压着嗓子，厉声呵斥道。

但周世存根本不在意她的愤怒，“我警告你，姑娘家要自尊自爱，少和男的拉拉扯扯。”

徐星轸奋力甩开他的胳膊，结果一下子摔到了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回来就回来，砸门做什么？”里头传来秦枫眠苛责的声音。

“哎呀娘，你怎么老骂姐姐！”

见周正勋出来，周世存才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在这个家里，也只有这个年纪尚轻的弟弟，能让她感到一丝亲情眷恋。这个世道，总是充满了利益算计，纯粹的情感是被视为愚蠢的，婚姻只是用来实现阶级跃迁的跳板。

“我带了你爱吃的福记桂花糕，尝尝。”

“谢谢姐姐！”

徐星轸微笑着，展示出少有的温情。

“看来你跟荆国公的事情成了？”秦枫眠试探性地问道。

“嗯。”徐星轸胡乱点头，“过两日我去赴宴，这段时间，就不常在家了。”

“你看你这话叫什么？一个姑娘家……简直！你也是，做母亲的，怎么能这样教育孩子？”

“你吼什么？”秦枫眠被周世存嚎的一嗓子吓一跳，“你捐官不用钱的？儿子读书不用上下打点的？女儿这是有了好出路，你看你这是什么反应？”

“卖身能是好出路？简直有辱斯文！我们周家再落魄也不能穷志气！你看你给你女儿瞎教育的什么？”

“来来，你会教育你来！你这么会教育，你怎么没入国子监呢？啊？你怎么没当上名扬四海的先生，桃李满天下呢？你是整天两袖清风，潇洒做甩手掌柜的爽了，我天天操持家务，就是铜臭味儿重，不明事理，市侩的蠢妇人！你既然那么清高，你别吃饭啊！”

……

见两人吵上架，一时半会儿也消停不了的，徐星轸便远离了。

家里地方小，稍微光线好的地方还改成了爷们儿专属空间，放着一堆发霉的书，可平日里也只有徐星轸乐得扫扫灰，翻一翻。

徐星轸住的地方是吊床，可怜巴巴地挂在上头，四周罩着帘子，可风一吹就锨起来了，所以她只得绣了布条子，每回睡觉前，都得把角落掖好。

—

很快到了天后寿辰这天。

林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再三叮嘱她:“真的没事吗？你上回信誓旦旦和太子的人打包票，你确定咱们雕的这块能比得过荆国公吗？”

“哎呀师傅你就放心吧！”徐星轸对镜贴好胡子，冲林器眨眼睛道，“我有招！”

“唉，早知道不接这个活了，皇城根儿的，得低调些，不然你的身世……”

“可人总得吃饭不是！放心吧啊！”

—

按道理，应该是徐星轸来雇人把玉器送到宫门口，但她这扣扣搜搜的计较劲儿，能省则省，直接把傻不愣登的王随安拉过来当苦力。

徐星轸看这小孩“哼哧哼哧”的辛劳劲儿，最终不忍心，给了他十文钱当报酬。

王随安也不嫌少，乐呵呵地揣进兜里，大声道：“谢谢姐姐！”

“姐什么姐？”徐星轸一掌拍在他胸口，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胡子。

“哦哦。”王随安弯腰，正经作揖，“是徐郎君！”

徐星轸又和他调笑了两句，问道：“太子的人怎么还不到？我等着收尾款呢。”

“你这也太急了些，太子殿下还能欠你的钱不成？”

徐星轸上下扫了他两眼，叹气道：“难说！”

两人正聊着呢，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徐星轸还在想，这光天化日的，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当街纵马。紧跟着，她就看到了李澈一。

她下意识地想躲，却被李澈一点名，“徐娘子今日这番打扮是要做哪般？”

徐星轸不语，只是一个劲儿地朝王随安身后躲。

这动作可是把李澈一气的不轻，怎么，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她竟这般害怕自己？

想到这里，李澈一使坏的心思涌了上来：你敢躲我，那我就让你怕到底！

跟着，李澈一便揪着徐星轸的衣服，借着马儿的冲劲儿，将人稳稳提起，横放在马上。

他这动作迅速又在正常人的意料之外，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徐星轸颠得饭都要吐出来了，骂骂咧咧道：“你个死人，你放我下来！我有正经事情！”

李澈一听见她这样吵闹，也不生气，反倒是笑的爽朗。见多了她温柔端庄的假面具，他还是喜欢看她恼怒跳脚的真模样。

他本来从东门直入的，硬是扯着缰绳，绕道西门而去。

一下马，徐星轸又赏了他一个耳光。

许是这块脸皮被抽厚了，这回挨扇后，他居然破天荒地体会到了一个“爽”字。

瞧这李澈一那痴痴傻傻的笑容，徐星轸本来想骂的话都给憋了回去。

哇，这人神经来的，少惹！

“哎哎，你还没跟我说，你今日前来，所谓何事？你一个小小的玉匠，总不能是受了太子邀约吧？”李澈一一把拽住她。

“不是。”

“那就好！”

徐星轸还没意识到他在憋什么坏，只见他一个手臂伸过来，搭在她肩膀上，将人牢牢锁在怀里，任她怎么挣扎都逃不脱。

“你到底想干嘛！”徐星轸头都要炸了，她现在急着收钱，然后回去继续雕玉呢。

“既然不是受了太子的邀约，那就伴我左右，如何？”

“不如何！你放开我，我跟你这个大闲人可不一样，我还要回去忙别的事情。”

“晚了！谁让我逮到你了！你说咱俩这缘分可够深的，这一天十二个时辰，偏偏能赶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上碰面。”

徐星轸挣扎了几次无果后，便不费这个劲了。

她倒不是害怕跟他待在一块儿，只是今晚这菩山玉要生出些乱子来。

她才不想和这个阎王爷杵在一起，保不准就被波及了。

但现在实在没什么逃走的好机会，再瞧这爷的执着劲儿，想必也是那种死磕到底的犟货，惹急了不好收场，不如先应了他，之后再寻机会开溜。

“你先松开我，你弄痛我了。”

李澈一瞧她没了挣扎的意思，这才撤了劲儿。

“你蛮厉害的嘛！”他突然这么说，搞的徐星轸一头雾水。

“就我跟你认识的这几天，见过的这几面，和你纠缠的男人就有四个，哦不对，加上我，是五个男人。上到公侯伯爵，下至商客游侠，你是真了不起。”

得了，就知道他憋不出什么好屁来。

徐星轸冷笑一声，翻白眼道：“荆国公要是这么说的话，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其他四个男人都是我主动出击的，只有你一个人，是我不想招惹搭理，却硬要对我死缠烂打的。”

徐星轸只差把“上赶着的赔钱货”这几个大字刻到李澈一脸上了。

李澈一闻言，也是被她气笑了，但片刻，他便想出招数来，对着她不甘示弱道：“那你对其他人都没有恶言相向，只对我暴躁炸毛，露出真面目来，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我对你来说，是最特别的那个！”

“……”

徐星轸实在忍不住了，骂道：“有病！”

她从出生到现在，还真就没见过脸皮子这么厚的人。

李澈一占了嘴上便宜，开心的不得了，这种感觉和跟褚良玉他们在一起时的很不一样。

语言在此刻仿佛化身逗猫的线团，在拉扯中，把小猫惹得一会儿张牙舞爪，一会儿摇尾乞怜。

“喂，生气了？”

“没有！”

“你没生气的话，就笑一个给我看看啊！”

“滚呐！”

两人拉扯着，进了宫门。

如果不是身边跟着这样一个煞星，徐星轸这种小老百姓，还是很期待能进宫内参观参观。

随着宫门越来越远，徐星轸的动作也跟着拘谨了不少，老老实实地低头跟在李澈一身后，甚至说他步子迈得大了些，她还会喘着气，一路小碎步跟上。

而这个李澈一似乎在整她似的，故意走快，他是在前头衣袂飘飘了，她跟在后头，脚底都磨出火星了。

“你慢些。”她不敢奔跑喧哗，只能轻声细语道。

这声音听得李澈一骨头都酥了，脚步也渐渐稳了下来。

哪知徐星轸突然贴了上来，想拉他手，却最后只拽住他的袖口，动作很轻柔，但说出来的话可是一点不客气。

“走那么急，你要死啊！”

李澈一平日是很忌讳这些字眼的，但偏偏被徐星轸骂的时候，多出几分**的意味来。现下见她额间淌汗，呼哧带喘的模样，他不禁迷了眼睛，呆楞片刻后，说道：“那我慢些就是了。”

破天荒的，这人居然正经起来，倒是叫徐星轸有些难以招架了。

“擦擦汗吧！”李澈一坏心思地掏出贴身帕子来，既想调戏她，又想试探她。

徐星轸可没他那些弯弯绕绕，拿起来就往脸上招呼，一边擦汗，一边还嘟囔道：“嗯～你一个大男人，用这么甜的香料啊，我都嫌味儿太蹿。”

说着，她还又凑到鼻子跟前儿，深吸一口。

李澈一一时之间竟也分不清她究竟是装模作样地故意下蛊，还是真的不懂风月不谙世事。

不过她这般动作，终归是将他的心撩拨得砰砰乱跳。

于是，在这个四下无人的亭子中，他突然跟中邪了一样，问她：“我想亲你，可以吗？”

李澈一：我的香软老婆！

彪悍直球选手，有需要就说，得到香吻就是赚到，得不到挨巴掌也是幸福的！

她不打别人只打我——她爱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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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逗猫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