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昼彼夜 第6章 生日快乐

赵昱依旧雷打不动地来看他。这一次，他轻轻坐到床边：“真的不跟我说话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去上学了。”

被子里的人听到这话有些错愕，心底猛地生出一丝私心，最终还是选择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不清楚两人到底聊了什么，只知道赵昱出来时脸色很黑。隐约间，他还听到里面传来什么动静，像是叫喊又像是打闹时的杂音，又或者是什么求救声，但他也没有心情去理会。

是医院二区传来的声音，想起来了，护士说那里关押着的都是些难办严重的病人……这样的声音应该不算奇怪。

中午放学，他如愿见到了等待已久的人。谢望弦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今天赵昱这么古怪，见到自己时总是怪怪的，要不然就是发呆皱眉。不过没关系，他向来是这样奇怪。

还未待他思虑出个所以然，便听见那熟悉又惯用的语气传来：“你这几天在干什么？”赵昱倚着廊柱，声音懒懒的，尾音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谢望弦怔了怔，答道：“在……上学啊。”话音未落，赵昱忽然轻笑出声：“我昨天见过乌肆逸了……”这句话如惊雷炸响，谢望弦霎时白了脸，脑中嗡嗡作响。乌肆逸说过的话在耳畔盘旋，他强自镇定，却仍忍不住指尖发颤。

赵昱撑着腮，目光如炬：“今晚多吃点吧，以后不用这样了。”这话在谢望弦听来，分明是句暗语，却不知其深意。他点了点头，发梢有些分叉，已长得盖住眼睛了。他不自然地捋了捋，放软了语气：“最近要考试了，周末我能不出去吗？实在挤不出时间了，晚上……也不想熬夜了。”说着，抬起手，指着眼下那片青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看，就最近睡得晚了，成这样了。”

赵昱挑着自己想听的部分，添油加醋地脑补了一句：“你最近睡不着，熬夜了所以有黑眼圈了？”

谢望弦想到那个说出口的原因自己也打了个寒战，想要现编出一个由头，低头犹豫了几秒。赵昱一副好心情的模样，还没等他说出原因自己就先开口同意了。

从这天开始，赵昱也就像是换了个人，周末真的减少了给他发消息的频率。虽然这次变得一发消息就是十连串，谢望弦只要放下课本就已经养成了打开消息栏的习惯，全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的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琐事。

“我今天早上没有给你发消息。”下午五点十五。

“晚上了你还是没有回我消息。”晚上九点四十五。

“你是不是直接睡着了？”晚上九点四十五。

……

晚上十点四十七，谢望弦本来打算再背半个小时单词，然后再做几套卷子就刷牙睡觉去了。毕竟难得的周末没有其它琐事可以安心学习，他还想早点休息。这个时候他还想着看看时间，没想到被赵昱的“热情”给攻击到了。

很不巧，这是一个忙碌的夜晚。

早起时果不其然黑眼圈很重，但不可否认的是，高三的学生绝大多数都顶着这副模样的眼睛。可谢望弦所在的学校里找不出第二个，所以他实实在在说得上“奇怪”。

只是这个人向来对成绩有很大的追求，所以关于外貌，他并不是非要仪表堂堂，叫人一眼就过目不忘。看着这样一个人，才叫赵昱对他充斥着探究。想来他们现在是什么样的关系，不能够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吧？于是他问：“前几次穿白色衣服来接你放学的人是……你哥？”

谢望弦犹豫再三，点头后又忙着收拾课本。

赵昱望着他：“你跟你哥，长得不太像。”

这句话倒是真，谢望弦答得也是快：“当然不像。”随即又给自己找补：“我们又不是双胞胎，当然不可能长得一模一样。”

他的手一刻不停地收拾着，一副书呆子模样。惹得赵昱没忍住又问他：“这么喜欢念书，你以后打算去哪？”

谢望弦答得轻巧：“考去A市，总之不要回到这里。”

赵昱仔细琢磨着这句话：“你要是想离这里远远地就出国吧。”他的话很轻，当然，这件事在他这里完成也是一样的轻。但他其实并不知道谢望弦是个在什么样环境下生长的出野草。

他这句话一出，谢望弦只能张口打哈哈，绕着弯子说：“下午我还要去综合楼交资料，下周我就要开始做补习了，下学年我挺忙的……”他开始讲述着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钟该做什么，就像他这个人失去目标、失去规划就会当场没法呼吸一样。

赵昱紧忙叫停：“好了，你收拾个书包要多久。”

有些惊讶的是，这会赵昱居然没有强硬地转身等待着他自觉地手忙脚乱跟在自己后面，好像这几天都是如此。

谢望弦心里暗道：“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这奇怪的几天，谢望弦有好奇过赵昱对未来的打算，可问到底收获的只是寥寥几句不清不楚的回应。可他确信的一点是，赵昱这个人对于钢琴有着非同寻常的执着与热爱。他说以后就算是给世界上各形各色的人弹钢琴也愿意，钢琴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也许真的是一种他没有办法体会的热爱吧，他想想，妈妈当年也是这样热爱钢琴吗？神游间，赵昱突然间扔出一块定时炸弹：“我昨晚跟你说了，明天我生日，你准备了什么？”

谢望弦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昨晚睡前的消息，抬眼间对上了某人吃人的眼神，脑子转得飞快：“你自己不都说了吗，明天你生日，当然明天才能知道，这会急什么。”他说的话没什么底气，但好在也算搪塞过去了。

当晚，谢望弦忙不迭地翻阅着一些自己曾经不感兴趣的故事书，企图在上面寻得一些灵感。思来想去，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地趴在书桌上熬困了，一觉醒来，啥也没有干。

他收拾得很快，很早就出发了，也一路上都在为那份生日礼物而焦灼。突然间他脚步一顿，在一家很是拥挤的花店店面的玻璃窗上，发现了一束不合时宜的雏菊展在前方，这个月份也会有雏菊吗？

晌午，他再面对赵昱的质问时，也不是很确定自己这份略微朴素的礼物是不是太过于敷衍。

于是，他抬起手，那束小雏菊就遮住了赵昱的脸，当然赵昱的视角看他也是如此。余留下边边的头发丝与一双眉毛细长的眉毛。

谢望弦想了想今天早上思考了一路的措辞，也许是太过于紧张了，所以一个字都没能够想起，一下子让他尴尬得脸红一片。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去翻弄口袋里的东西。

赵昱接过花，忽然觉得手感很奇怪，仔细一看，他疑虑道：“假花？”

谢望弦狡辩：“对，我是想送你真花的，可是这个季节不是雏菊开的时候，而且……假花你一直放着都不会枯萎。”虽然他是假的。事实上，他进店里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去买专门的插花了，这束雏菊还那么的小巧方便携带，就这样很是急促地决定了生日礼物。

话毕，他还递上了一串红绳，说：“这个，报平安，祝你如愿。”

是有些潦草了，但是生日主角并没有计较。谢望弦也有些拿不准他这个时候到底是什么个态度，或许没有生气吧。

于是，他小心地补充了句：“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