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峥的车尾灯消失在公馆林荫道的转角。
路景年关上门,转身走回客厅。
莫沫还站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
“走了?”她问,声音轻轻的。
“嗯。”路景年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车道,“飞机不晚点的话,明天下午就能到赫尔辛基。”
莫沫点点头,没说话。
路景年看着她侧脸。
“担心?”他问。
莫沫摇摇头,转过身,靠进他怀里。
“不是担心。”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路景年手臂环住她。
“五年了。”他说。
“嗯。”莫沫小声应着,“五年。”
客厅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莫沫抬起头。
“你们在书房,聊了什么?”她问。
路景年低头看她。
“聊你。”他说。
莫沫眨眨眼。
“聊我什么?”
“聊你最近在画的系列,聊心心念念在幼儿园又得了小红花。”路景年顿了顿,“聊你上次感冒,咳了整整一周。”
莫沫笑了。
“这有什么好聊的。”
“他说,”路景年的声音低了些,“看着你现在这样,他很高兴。”
莫沫笑容淡了点。
“他还说,”路景年继续道,“他早就放下了。现在只想好好做他的医生,帮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莫沫没说话,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
路景年感觉到胸口有点湿。
他收紧手臂。
“哭什么。”他声音哑了哑。
“没哭。”莫沫闷声说,“就是……觉得挺好。”
路景年亲了亲她发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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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峥坐在飞机的头等舱里。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偶尔能看见地面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
空乘送来一杯温水。
他道了谢,接过来,喝了一口。
脑子里闪过傍晚的画面。
路家公馆的餐厅,灯光是暖黄色的。
一桌子菜,都是家常的。清蒸鱼,白灼菜心,排骨汤。
路景年系的围裙还没解下来,坐在主位,给莫沫夹了一筷子鱼,又给顾云峥盛了碗汤。
“尝尝。”路景年说,“我做的。”
顾云峥当时有点意外。
他记得路景年以前连厨房都不会进。
“练了多久?”他笑着问。
路景年想了想。
“三年。”他说,“沫沫怀心心念念的时候开始学的。”
莫沫在旁边笑。
“一开始可难吃了。”她说,“差点把厨房炸了。”
路景年耳根有点红,没反驳。
顾云峥也笑了。
那顿饭吃得很慢。
聊的都是日常。孩子的趣事,工作的进展,最近看的书。
没有刻意避开什么,也没有刻意提起什么。
就像真的只是老朋友聚一聚。
饭后,路景年说:“去书房坐坐?”
顾云峥点头。
两人进了书房。
路景年从酒柜里拿了瓶威士忌,倒了两杯。
“沫沫说,你这次只待两天。”路景年递过来一杯。
“嗯,诊所那边排了患者。”顾云峥接过,“不能离太久。”
路景年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碰了下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了晃。
“她状态很好。”顾云峥先开口,“比我想的还要好。”
路景年看着杯子。
“嗯。”
“你把她照顾得很好。”顾云峥说。
路景年抬头。
“是我该做的。”
顾云峥笑了笑。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放心。”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呢。”路景年问,“一直一个人?”
顾云峥晃了晃杯子。
“一个人挺好。”他说,“自由。有时间专注工作。”
“没遇到合适的?”
“缘分没到吧。”顾云峥喝了一口酒,“而且,我现在这样,真的挺自在的。看着患者一点点好起来,那种成就感,不比谈恋爱差。”
路景年看着他。
“真放下了?”他问。
顾云峥笑了。
“路景年,”他说,“我要是没放下,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喝酒了。”
路景年没说话。
“我是心理医生。”顾云峥放下杯子,“我最清楚,执念伤人伤己。三年,足够我看清,也足够我走出来了。”
他看着路景年。
“她现在很幸福。”他说,“这就够了。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释放】。”
路景年喉咙动了动。
“谢谢。”他说。
顾云峥摇头。
“不用谢我。”他说,“是她自己选的。也是你,真的做到了。”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酒。
聊了聊顾云峥在赫尔辛基新开的诊所,聊了聊路景年最近在做的慈善项目。
像两个普通的朋友。
临走前,顾云峥站在门厅。
莫沫送他出来。
“下次来,多待几天。”莫沫说。
“好。”顾云峥答应。
莫沫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云峥哥,”她小声问,“你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啊?”
顾云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很轻地揉了揉莫沫的头发。
像以前很多次那样。
“缘分的事,急不来。”他说,“我现在这样,真的挺好。看着你幸福,我就很开心了。”
莫沫眼眶有点红。
“你也要幸福。”她说。
“我会的。”顾云峥点头,“放心。”
他看向站在莫沫身后的路景年。
两人对视了一眼。
顾云峥冲他点了点头。
路景年也点了点头。
没有握手,没有拥抱。
但有些东西,在这一个眼神里,彻底达成了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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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开始下降。
顾云峥收起小桌板,系好安全带。
窗外,赫尔辛基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落地,取行李,打车。
回到诊所的时候,还不到上午十点。
助理看到他,有点惊讶。
“顾医生?您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改签了。”顾云峥笑笑,“今天有患者吗?”
“下午有两个预约。”
“好,资料放我桌上。”
顾云峥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阳光从整面落地窗照进来,满室都是暖洋洋的。
冬天积的雪已经化尽了,窗外的树枝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他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几份新患者的档案。
他翻开最上面的一份。
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因为校园暴力患上重度焦虑。
档案照片上的眼神,畏缩,恐惧。
顾云峥拿起笔,在评估页上写下第一行字。
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平和的笑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莫沫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
是心心念念今天早上画的画。
画上一只大刺猬,一只小猫,还有两只小刺猬。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顾叔叔下次来,和我们一起玩。”
顾云峥看着,笑了。
他打字回复。
“到了。画很可爱,告诉心心念念,顾叔叔下次一定来。”
发送。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拿起档案。
阳光在纸面上移动。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顾云峥写完评估,合上档案,看向窗外。
远处教堂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想起昨晚离开路家公馆时,最后回头那一眼。
莫沫和路景年并肩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两个人的手,是牵着的。
很自然。
顾云峥当时心里最后那一点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偏转】,在那一眼里,彻底回归了正轨。
他笑了笑,收回视线,拿起下一份档案。
窗外的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