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 第30章 寿命

早在启程的时候，暮天寒就和他们说过苍屏山可能在妖族领地的猜想，如今现成的妖族送上门，自然是要抓住机会。

果不其然，毛昊然的耳朵抖了两下，抬头问：“苍屏山？那是狼族的地盘啊，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真的知道。

暮天寒一下盯住了他。

毛昊然被一个天师这么盯着顿时毛骨悚然，扭动着往后退：“你、你想干嘛？那可是狼族！”

老天爷啊，是不是寻仇？找狼族寻仇，他可千万不能掺和进去。

叶逍旻一眼看出他想岔了，止住他的脑洞：“放心，不是想寻仇。”

不是寻仇就好，毛昊然大大地松了口气：“那你们问苍屏山干嘛？”

送骨灰的事情不好细讲，所以叶逍旻只是说：“我们有事找狼族帮忙。”

“哦，哦，可是我和狼族不熟诶，要不我去找族里长辈引荐一下？”毛昊然愣愣地说。

真是一点谈判技巧都没有的对话呢。

叶逸宸和洛弥鸢对视一眼，前者拍了拍叶逍旻的肩膀：“阿旻，我来吧。”

这样的实诚人还是别落叶逍旻手里了，不然说不准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叶逍旻偏头看了几秒桌角，然后默不作声地起身站到了暮天寒身后。暮天寒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小寒，你先帮他解开吧。”洛弥鸢说。

这人确实是没什么危害性，解就解吧，暮天寒一招手，捆妖索就散成了灵光。

“嘶……”毛昊然边活动着关节边爬起来，给洛弥鸢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毛兄弟。”叶逸宸好声好气地安抚，然后顺着往下洽谈：“你是想让我们给你做一个‘放大器’对吧？这件事我们当然可以合作，但是你也要注意，即使是我们提供的放大器，也不一定能将毒株里的力量放大到可以被溯源的程度，你明白吗？”

意思就是，他们不保证成功，失败了别来找他们负责。

毛昊然显然是没听出来多少言外之意，只解读出了最表层的意思，呆呆地表示理解：“明白，明白。如果这法子不行我再去想想别的路子。”

“嗯，毛兄弟果然是通情达理之人。”叶逸宸夸赞了一句后，话风一转：“除了苍屏山以外，我们还想打听一下别的消息……”

******

某种程度上说，毛昊然确实是个宝。

他不但知道苍屏山的事，而且还对下一株灵药有眉目。

不过缺心眼也是真的，上门请人帮忙炼器，结果材料都没准备好。一般来说炼器需要两个原料，第一是承载术法回路的器具，材质必须能够经得起内力锻打。第二是由术士提供的，要烙上去的术法本身，要么找一个术士现场帮忙，要么直接去买相应的符咒。

而毛兄弟现在是一样也拿不出来。

“算了，算了。你不是说祈明芝在一处洞府里吗？”洛弥鸢打圆场，给他出主意：“洞府之中定有其它宝物，届时你找找有什么能用的。”

据毛昊然所说，他知道族中曾有大能留下一处洞府，里面有他们一行人在找的灵药之一——祈明芝。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在天道之下讨生活，天劫就是必须面对的坎，大多数大能都是以压制修为换自己生存，但是修为不再增长就意味着，寿命的极限也被定死了。所以随着寿数增长，有些人会抱着反正没几年好活了的心态，选择趁着自己还有一搏之力的时候，去挑战天劫赌一把。

天劫过后人间蒸发，无人知道他们是死了，还是如他们憧憬的那样‘飞升’了。

“那位大能是上古时期的人了，所以族里只知道他去渡劫前把自己多年来收藏的宝贝放进洞府里，但没人敢去探，因为不知道洞府里会不会有什么机关陷阱。”

每个选择去渡天劫的人都是抱着可以活下来的期望去的，都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度过天劫，再次回来。所以其中不乏有被害妄想症的，会在自己渡劫之前把自己的财产全都藏进洞府里避免被其他人瓜分，想等着自己渡完劫带走。

只不过目前为止发现的每一个洞府，都没有等到自己的主人。

所以洞府一般都被看作是无主之境，任何人都可以进去，不过因为藏得很隐秘，几乎每一次发现都是偶然，加上里面布满防盗陷阱，这并不是一个发家致富的好路子。霍青涯曾经告诉暮天寒，一百五十年前有人发现了一处洞府，专门集结了一支高手如云的探宝小队才成功将宝物带出。

当时他就是把这事当个故事讲讲，以致于暮天寒对洞府几乎没有了解，至于叶逍旻他们这些外来的天族更是无所知。而毛昊然嘛，他能知道地方在哪有什么宝贝已经是极限了，虽然这个洞府是他的族人留下的，但毕竟是上古时期——也就是上次“天罚临世”之前的事情了。

可是无论那地方有多危险，为了祈明芝，他们必须走这一趟。

合作的事情商量的差不多，大家也就各回各房间睡觉了，毛昊然被安排在墨泽和叶逍旻的房间打地铺。

叶逍旻让墨泽和毛昊然先进屋铺床褥，自己则合上门，看向同样站在走廊里的暮天寒。

现在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是叶逍旻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要单独聊。

于是暮天寒主动说：“怎么了？是关于苍屏山的事吗？”

“是。”和她谈话总是容易，叶逍旻轻声说：“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先去苍屏山，然后再去拿祈明芝。”

他们刚才商量出的结果是，先去探洞府，然后再让毛昊然引荐去狼族找苍屏山。这么安排主要是考虑到，他们虽然打退了幽蝗，但对方总有卷土重来的一日，所以又一次，他们需要想办法让敌人失去追踪的线索。这时一处隐秘的洞府刚好可以让他们“消失”几天，截断他们的行踪，这事宜早不宜迟。

然而洞府之行吉凶莫测，所以只要暮天寒提出，他们仍可以先帮她完成她的心愿。

但是暮天寒闻言只是有些复杂地看着他，半晌才问：“你不怕我的事情做完之后，就不陪你们涉险了吗？”

毕竟目的达到，她没有再参与的理由了。

叶逍旻失笑，默默摇了摇头，带笑的眼眸里仿佛晕着温柔：“你不会。而就算真的这么做了，也没关系。”

没关系，没有人会责怪她。

虽然叶逸宸怕他坑人这次抢过了主动权，但是以毛昊然那个脑子，让他预支些“报酬”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暮天寒开口，叶逍旻有一百种办法让那只仓鼠主动提出先带他们去苍屏山。

“所以，天寒，选择权在你。”

多年夙愿近在咫尺，暮天寒承认，那一刻她确实犹豫了。

但是最后，她还是轻呼出一口气，缓慢又坚定地摇头：“不了，我们还是先去探洞府吧。”

就像之前说的，截断行踪宜早不宜迟，多拖一刻便是多留一丝线头给幽蝗。

而她是这个队伍的一份子，需要以团队的安全为重。

不过……

“谢谢你。”暮天寒歪了歪脑袋，在头顶灯光的映照下，她淡色的眸子里仿佛有星子闪烁。

“不客气。”叶逍旻停顿了一下才温声回应。

他会主动提出先去苍屏山，显然是因为目前他们掌握的洞府情报太少，少到没办法提前做任何有效准备，没办法制定什么周密计划。未知总是让人恐惧，尤其对叶逍旻这种习惯未雨绸缪的人来说。

于是暮天寒安慰他：“别担心，如果我们都探不了那洞府，这世间大概也没人能成功了。”

就算是曾经去其它洞府寻宝的小队，也几乎不可能在实力上高过他们。

所以没事的。

这一点其实叶逍旻也心知肚明，他只是需要点时间调整，而暮天寒觉得自己可以尝试让这个时间更短一点。

她抬起手，做了个击掌的手势。

暮天寒鲜少做这样俏皮的动作，是跟洛夏璃学的，模仿得有些笨拙。

但叶逍旻笑着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你说得对。”

******

隔日。

毛昊然刚洗了个澡，这么多天东躲西藏，让他整个人风尘仆仆的。也就是现在躲到了天族这棵大树下，才能有机会洗个热水澡。

他穿好衣服正擦头发，就听见身后有人推门，估计没料到他刚洗完澡，来人脚步停在门口。

毛昊然鼻梢动动——作为鼠族他还是更擅长嗅觉认人，对来者说：“天师……哦，我记得你姓暮，那暮姑娘，有事吗？”

“有。”暮天寒在他看不到的方向点头：“墨泽想和你讨论一下放大器的具体制作方案。”

“哦，哦，我马上就来。”毛昊然手上加快动作。

“不急，我有问题问你。”这也是她主动上来喊人的原因：“你们妖族都知道天界和冥界的存在吗？”

毛昊然手上动作没停，不以为意地回答：“知道啊。”

语气是理所当然的。

然后，暮天寒问出了她真正想问的：“那为什么我们人族不知道？”

她看到眼前人手一顿，把头发往后一捞，莫名其妙地回头看过来。那眼神，无疑是在看一个聪明人问了个蠢问题，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暮天寒心下一空，但仍还是固执地盯着他，想要一个答案。

几秒过后，毛昊然确定她真是在虚心求教，顿觉牙疼地说：“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你们人族……”

“寿命太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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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