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木 第2章 青葱回忆

2014年7月3日，多云转阴

老式居民楼内，楼梯斑驳，一个女孩抱着箱子重重地踩在楼梯上，扶手发出难听的吱呀声，楼道里邻居的谈话声窸窸窣窣，《小苹果》的歌声在楼道上下循环不停。

“叶辞木～臭木头！”乐闻推开门向客厅走去，她不算惊艳的长相，带着浓厚的书卷气，性格却很是开朗。

“怎么了，乐闻？”叶辞木从一堆大大小小的箱子里站起身来，女孩的脸很白，有着恰到好处的血色，嘴唇泛着自然的红色，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却透着点北方女子的大气。

“你藏在这里面干嘛？我还以为你出去了呢。”

“我在收拾东西。”

“哎，木头，你真的要搬到这边来了？而且还是一个人住？”台式风扇呼呼吹着，也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落了满满一层灰，窗外的香樟成片生长

“也不算一个人吧，蒋姨会过来打理一下的。”

“这算啥啊！叶阿姨为什么不能带着你去北京呢？再说了，这里比不上老宅吧，叶大小姐你能住惯吗？”乐闻说着倒让自己有点不甘和怒火了。

“是我不想。”叶辞木眼神瞥向一边，声音也随之淡了下去。“这里该有的也有，没有什么住不惯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纸箱。

看到叶辞木这副神情，乐闻脸色沉了沉，立即叉开话题：“算了，你就是个榆木！对了，陆浅溪在你家楼下唉，要饿了还可以去蹭饭哦！”乐闻嬉皮笑脸地说，手舞足蹈地比划。

听到这句话，叶辞木愣了两秒，随即笑着轻打了几下乐闻。

“我们都好久都没联系了。”叶辞木声音有些小低落。

“那又怎么啦，我们仨不管分开多久，但只要聚在一起就会是天下第一好！”乐闻手舞足蹈的。

“哈哈！”叶辞木被她逗的弯起了眼，唇红齿白，露出真切的笑容。

“木头，你这些东西还要整理多久啊？要不让蒋姨整理一下呗。我们就把重要的东西放好吧。下午我们就要返校了呢～”乐闻目光狡黠。

“那也行啊。”叶辞木点了点头。

“好勒，我们弄快点！”

没过多久俩人就收拾好了。

“木头，诺，这就是咱们浅溪的窝。”乐闻和叶辞木从老旧的楼梯走下来，乐闻指了指楼下的房门。

“木头，你说我们要不要敲敲她家的门啊？敲完就跑？嘻嘻！”乐闻坏笑。

“是你要敲，不要带我。”叶辞木面无表情地躲开。

“哎呀，你还真是个木头，不就是玩一下嘛。陆浅溪怎么会怪我们呢？不是有你在吗……”

乐闻正想着怎么发挥她绝顶的口才来骗骗叶辞木，那扇门就被打开了。

“哇！我不会有魔法吧。”乐闻盯着自己的手，故作吃惊。

陆浅溪一开门便就看到乐闻故作夸张地站在她家门前，而叶辞木脸上则带着丝丝尴尬。

“阿木？”陆浅溪看到叶辞木，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

“嗯，好久不见啊，陆浅溪。”叶辞木扯了扯嘴角，语气轻缓。

“我听乐闻说你搬到我家楼上了唉！”陆浅溪语气透露着喜悦，这时的她还是中长发，头发扎在脑后，浑身上下透着少年独有的阳光。“我们之后一起上下学吧！”

叶辞木轻轻笑了笑，微微点头。

“等等，你们是在无视我吗？”乐闻身高偏矮，她仰着头来回打量二人，存在感直线下降。

三人一起走在马路上，刚进盛夏，风把热气笼罩在大地上，只有蝉不知乏热，还有路上的三两结群的少年们。

“唉，你们两个，不知道吧！我刚刚有魔法哎，可神奇了呢！你们这群麻瓜！”乐闻双手抱臂，神情得意。

叶辞木看着乐闻飞扬的表情，憋着笑起来。

陆浅溪似乎是习惯了乐闻的跳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哎，我说得对吧，你们就算初中不在一起，再见面也能相处得很好啊！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哦！”乐闻突然说道。

陆浅溪这次收敛了玩笑，认真地点了点头。

乐闻的思维一向跳跃，转瞬又委屈地嘟囔： “哎，你们是不是分在一个班啊？我亲爱的同桌木头要被陆浅溪大坏蛋抢走了！呜呜呜呜！”乐闻假装流泪。

“算了，你还是安静一会儿吧。”陆浅溪一顿语塞。

叶辞木看着两个人嬉笑，感觉好像回到了童年，这样的美好不知不觉中成了多年后她走下去的底气，而此时的叶辞木却并不知道这样无忧的日子早已进入倒计时。

楼梯上三人分别，“拜拜啦，我在七班，二楼，我会来时不时来找玩的，木头！”乐闻挥手向叶辞木再见，一点眼神也没给陆浅溪。

“我们在一班，走吧！”陆浅溪笑着对叶辞木说。

高二物化1班

叶辞木径直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浅溪很自然而然地将书包放在叶辞木旁边的座位上。叶辞木顿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只觉得好像有点什么地方不对劲。

陆浅溪还没有坐下来便被学生会的叫了出去，作为学生会主席刚开始补课还是有些事要她处理的。

陆浅溪没走多久后，叶辞木便被后面的女生拍了拍肩，叶辞木短促地皱了下眉，回头，是一个长头发的女生，戴着金丝眼镜，还挺清秀。

“你好呀，我叫唐诗涵，原来2班的，听说你就是叶辞木？跳过一级，还拿过超多竞赛的奖？”唐诗涵盯着叶辞木的脸看。

叶辞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哦，对了我刚看到你跟她一块进来，还坐一起，你们是不是很好的朋友啊？”唐诗涵弯着眉眼说着。“哦，我和陆浅溪初中到高一都是一个班的，还是同桌。”

叶辞木听到陆浅溪的名字，微微抬了抬眼眸，眼睛亮亮的。“我们是发小。”

唐诗涵杏眸一转，小心翼翼地开口，带着少女独有的八卦：“那他们说你家特别厉害，真的呀？”

叶辞木眉头一下紧锁：“不是。”声音冷淡如冰。

回过头后，望向窗外，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桌面。

在想什么？”一道清澈温和的声音响起，陆浅溪一回来就看见叶辞木看着窗外发呆。

“嗯？”

陆浅溪看到叶辞木发愣的表情，觉得她好像小时候老院里的小猫，心里一动，突然很想摸一下叶辞木的头，于是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是头发乱了吗？” 叶辞木掏出小镜子，上面贴满了HelloKitty的贴纸。

“哎，陆浅溪，我们又在一个班呦！”唐诗涵对着陆浅溪挥手。

“哦，是挺巧的哈！”陆浅溪笑着说道。

“你居然和我们学校的木大神是发小啊，我还从来没听你说过啊！”

“哈哈，这怎么能让你知道呢！”陆浅溪坐了下来。

叶辞木瞥了一眼二人，扭过头去，牙齿微咬着唇瓣。

“你说我们是发小？”陆浅溪饶有趣味地看着叶辞木。

“她问我的。”叶辞木回答得很含糊，神色冷淡地看了眼陆浅溪。

江婕是原1班的班主任，也是1班和2班的数学老师，她一进教室便就发现叶辞木和陆浅溪坐在一块，内心倒有点惊讶。毕竟这俩人实在有点不太像了。

叶辞木望着窗外，盯着叶子发呆，一旁的陆浅溪则带着一只耳机听音乐，其他同学跟她时不时搭几句话，陆浅溪也不嫌烦，一直很有礼貌地笑着回应。

“希望叶辞木和陆浅溪能相处得很愉快吧。”江婕心想。

“好了，别吵了，这是暑假补课第一天，大家收收心！”江婕强调了一些常规问题，叫了班里的男生出去搬书，其他人在班自习。

叶辞木将手机放在桌肚里，看乐闻发的消息。

喜鹊：“9班物地班来了个新生哎！是个女生，初中和你一样，是一中，原本高中也是一中的，转附中来干嘛？自找苦吃？”

喜鹊：“还有还有，这人和你还挺有缘分哎！她叫景潇，个签还是‘潇潇叶辞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木：“哦。”

木：“你也没必要特意去找别人的QQ号吧”

喜鹊：“我没有！附中贴吧里看到的，好像她长得很好看，可多人要她联系方式”

木：……

叶辞木划着屏幕，手指停留在景潇二字上，眉头慢慢蹙起，指尖发白，胸中一顿恶心，猛地一按关机键，手机“啪”地一声被叶辞木扣在桌肚里，脸上带着一丝烦躁。

不轻的响声引得陆浅溪侧目，扯掉另一只耳机，看着侧过头去的叶辞木，心中隐约猜到几许，可少年不知如何开口安慰，终究没有开口打破平静。

窗外的香樟树落了一片叶子。

太阳一点点下沉，晚霞渐渐染进天空里，第一天的补课适应就这样悄悄进入尾声。

今天晚上还没有正式开启晚自习，下午五点多钟便放了学，乐闻是住宿生，没有和叶辞木和陆浅溪一起走。

放学的街道比下午时更为热闹，小卖铺的店长已上了一定年纪，坐在铺外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蒲扇，旁边摆放着新出冷饮的牌子，街角的大爷们也开始下起象棋，书店的学生最多，挤着抢刚上新的漫画书。

陆浅溪暑假前没有把自行车骑回去，推着自行车在前面慢慢地走着，叶辞木始终落在她后面半步，眼神漫无目的。

“陆浅溪。”叶辞木叫住了陆浅溪。

“怎么了？”陆浅溪回头，晚霞映衬在她的瞳孔里，像是装下了整个星河，此时的陆浅溪五官并未完全长开，还带着少年的青涩。

叶辞木心里咯噔了一下，再次回望旧事时，才猛然发现那就是她的一眼万年。

“有自行车，为什么，不骑？”叶辞木歪着头问道。

陆浅溪抓了抓头发，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叶辞木。

“要不你载我吧。”叶辞木坐上后座，语气平淡地说，可黑眸微亮，一片单纯。

“好啊！”

“陆浅溪。”

“嗯？”

“落叶了。”

陆浅溪轻笑，风吹起她的发丝：“嗯，再过一阵，秋天就要来了！”

那年的秋天如期而至，可是再后来的秋天再也没有人推着单车，等她坐后座，同她共看满街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