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遥策马奔腾连夜赶回家,终于在天蒙蒙亮之时赶到。
因快赶到家,他脸上的笑容还未消散。等靠近了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到门口的朱漆大门一门掩着,另一扇门还有血淋淋的血迹。
门口有两三个家仆胸口,脸上都有血,地上散落几把沾了血的刀剑。
他心里顿有不好的预感,下马往前走查看。
萧遥蹲下把手指放在鼻下,他们已然没了气息。他站起来,有些踉跄的进门,眼前的场景让他呼吸一滞。
院子里,过道里都有尸体,鲜血洒满了地上,墙上。即使厮杀已过,也不难看出之前发生了怎样的恶战。
“爹,娘?”萧遥走下来,胡乱翻看着尸体,寻找爹娘的踪迹。
他的手上沾染了血,眼里噙着泪,前厅里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爹娘的尸体。
萧遥跌坐在地,眼里装不住泪水。他喘着气,环顾四周,“爹娘,你们在哪里?”
“没死,你们没死对不对?”他似乎找到了希望,用手背抹去泪水,站起来过了前厅直入后院。嘴里一直念叨着:“你们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进了院门,他睁大了双眼,瞳孔微缩。眼睛里倒映着一个男人手持剑插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满身鲜血的女人。
萧遥跑过去,快到眼前时不小心绊到别人的尸体,正好跪到他们面前。
他的泪水滴落在地,颤抖着手,不敢置信道:“爹……娘?”
眼前的人正是萧父与萧母。
萧父单膝跪地,闭着眼,脸上还有未干涸的血。他右手持剑插地,那柄剑还有不少血,左手怀里抱着萧母。
萧母同样闭着眼,右手里沾了血迹,她的剑掉落在地。
萧遥呼吸有些沉重,泪水汹涌。他慢慢地抬起手,轻轻的拍了下他们,“爹娘,你们别吓我。”
他们没动,萧遥触碰到他们的手感受到了彻骨的冰凉。
往昔的回忆浮现在他眼前:
阳光照耀,萧遥练剑,母亲点评,父亲剥水果。等他回来,母亲还亲自喂他吃一瓣苹果,三人欢声笑语。
夜晚里,他上墙回来正好看到在下面等他回家的父母,萧母跟萧父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别的没长进,翻墙本领倒是见长。”
萧父附和,“可不是。”
吃饭席间,两人都给萧遥夹菜,“多吃点,长个子。现在小姑娘喜欢高大强壮的,别整的瘦瘦弱弱到时候娶不来儿媳唯你是问。”
萧遥不好意思道:“娘莫要打趣我。”
诸如此类的温馨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上演,现实中他却看到了这般血腥。
萧遥哆嗦着。忽然,他瞥见了娘的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他擦了眼泪,动作轻柔地掰她的左手,一时间竟然没能掰动。
萧遥换了动作,费了些力气才掰开,萧母手心里赫然是一颗染血的白珍珠。
萧遥一愣,那是他离开家之前送给母亲的:
萧遥把锦盒递给萧母,“娘,儿子此番前去惩奸除恶,您不要太想我。”
“这颗珍珠是我送您的,这几日您都没睡好,用它研磨作粉定能缓解失眠之症。”
说完他就翻身上马,往前走了几步,跟岑叙和潘文久的马一齐。微风吹动他的发丝,他朝着她们一笑。
萧母嘴角上扬道:“好。你们三人要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萧遥挥挥手,“知道了。”
萧遥跪着,低声哭泣,“爹娘,儿子回来了…”
这时哪里传来了声音,萧遥回头,查看声音来源,手里紧握着佩剑,随后拔剑出鞘,“谁?!”
“少爷!”
是一道沧桑的声音,他一下子认出来,“刘伯?”
身后的门被打开,一个老伯走了出来,正是管家刘伯。
刘伯看见萧遥也热泪盈眶,两人抱在一起哭泣,宣泄了片刻萧遥问,“刘伯,怎么回事?我爹娘,萧府怎会如此?!”
刘伯说,“少爷,此事说来话长。咱们先不要停留了,怕那群贼人有所察觉杀回来!”
话落刘伯就要拉着萧遥走,他没动,红着眼说,“那不正好,我要为我爹娘报仇雪恨!”
“少爷,那贼人凶悍。老爷夫人是何等武功高强,却也被他们围攻至死。你去无异于白白送死,好遂了他们的心愿,灭了萧家满门!”刘伯的语气微微激动,眼里闪着泪光。
萧遥闻言愣住,犹如迎头浇了一盆冷水。他低头无措道:“那我该怎么办……”
刘伯握着萧遥的手,“咱们先带着老爷夫人先去安葬,再行打算。”
两人把尸体带走,萧遥看着母亲手里的珍珠,重新把她的手合上。
*
黄昏十分,山头洒满橙光。
萧遥一身白衣,头上带着白衣撕下的布当做孝布笔直的跪着。坟墓面前立了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父母之墓。
他连姓氏都不敢放,生怕被他们发现。
萧遥磕完头,不自觉的伸手去抚摸那块木牌,手指无意识抽动。他脸上没有表情,也早已无泪可流。
刘伯用衣袖擦擦眼泪说,“少爷,咱们走吧。”
萧遥摸着“墓”字问,“能去哪儿呢…”
刘伯说,“这儿我们不能呆了,贼人知道你还存活于世定然会再来寻你,咱们离开好吗?”
萧遥终于把目光分给刘伯,“刘伯,你告诉我究竟是谁如此恨萧家,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伯长叹一声,说了事情原委:
“老爷年少时同您一样年少成名,嫉恶如仇。只不过他更年轻气盛,又是布衣之身,一路走来得罪了不少人。那时老爷风头正盛,又迎娶了夫人。夫人乃是名门望族,非比寻常,没人敢动他。”
“这几年,夫人娘家倒台,势力被瓦解。老爷自从娶妻之后便安稳下来,萧家不算是名门又没了庇护,仇敌自然趁此机会上门寻仇。”
“之前老爷灭过的一窝谋财害命的贼寇,他们做事可谓是天理难容,老爷替天行道。”
“我很早便跟着老爷,那日我也在。贼寇还留有一子,他还那么小,莫约两,三岁。老爷心善不忍杀他,就把他送入寺庙,期望他不和那些人一样,做一个普通人,一生安居乐业。”
“谁能想到,他如今长大成人,竟然联合其他人来灭了萧家。老奴我是命大用别人的血装死才逃过一劫啊!”
萧遥捂着心口问:“是谁?!”
“……周一轩,忘不了。”
*
果然如刘伯所料,仇家派人追杀萧遥,他的画像被大肆张贴。一连几个月两人没办法辗转多地,犹如过街老鼠般躲躲藏藏。
因为身上没有多少钱财,又流转多地,日子过的十分窘迫。刘伯又不再年轻,赚点钱不容易。
萧遥本来不方便露脸,可这样下去还没报仇迟早饿死。他本来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又不会谋生。可为了生计他也试过用泥或者灰掩饰自己的容貌,想去找点活。
可他这幅样子谁能要呢,均被拒绝。他瞥见墙角讨饭的乞丐,有一瞬间的动摇,可很快就被心底的耻辱压下。
刘伯得知后一把鼻涕一把泪,他也不想少爷这般,可他确实也养不起两个人。
想起萧遥写的一手好字,刘伯就去找了个抄书的活儿给他。老板大气,笔墨纸砚都提供,这才勉强度日。
这日他就躲在一个破庙,用之前一直带在身边的剑练武,等着刘伯外出买吃食的回来。
等他练完剑,刘伯也回来了。人未至声先到,“公子,您看谁来看您了!”
萧遥回头一看,从刘伯身后走出一位年轻人,不是岑叙又是谁?
一看他萧遥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他大步上前道:“你怎么来了?”
岑叙也激动的抹了眼泪,“还好你没死。”
萧遥想起什么往后退一步,不适地摸了摸破旧的衣裳说,“我如今……”
岑叙看出了他的窘迫赶忙说,“没事便好。”
两人一叙才知道原来萧家灭门之事没多久就传开了,岑叙和潘文锡还以为萧遥死了,赶过去萧府找人。
发现萧府没有萧父萧母的尸体也没有他的尸体就推断他没死,两人寻找他多日。后来发现萧遥的画像被张贴,想着他肯定不会在原地,连找多地最后才找到的刘伯。
刘伯点头称是,“您们往日的友情老奴都是看在眼里的便自作主张带岑公子带过来了。”
岑叙又问了因何被如此追杀,萧遥同他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岑叙一听那还得了,当即拍板道:“萧遥,我跟你一起杀了周一轩,为萧家报仇!”
萧遥听了心中温热,但还是说,“你有这份心意便够了,不要卷入这件事,会连累你的。”
岑叙没有第一时间接话,沉吟片刻道:“萧遥,我原本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是你。是你给予我读书认字,习武的机会,更把我当做兄弟。”
“伯父伯母也常常唤我去你家做客,对我来说萧家便是我的再生父母。所以,这对我来说不是可以置身事外之事。”
岑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放在萧遥手里,“这是文锡的一番心意,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以后才好报仇。”
话毕他就离去,说是要回去找潘文锡一趟。
过了两年,有潘文锡的接济,日子没再那么窘迫。岑叙就跟着萧遥,他去哪儿跟着去哪儿。这些时日他们一点没闲着,除了练剑还去打听周一轩,只可惜所得消息甚少。
这日傍晚三人刚吃过饭,就听见不远处似乎传来什么声音,像是还有马蹄声。萧遥让刘伯去后面躲好,他和岑叙往前在树后查看。
山头冒了人,果然有一队人马往这边走。前头还有一个牵马的汉子,远远就听见他嘹亮的声音:“大爷,就是这儿,他们就住在这山上错不了!”
萧遥一听这话顿感不妙,回头一看,方才生的火虽灭,可还有淡淡的黑烟。他和岑叙对视一眼各自握紧了手中的剑。
骑马的人丢了个东西给牵马的人说,傲慢地说:“滚吧。”
“得咧。”汉子得了东西,喜开颜笑赶忙“滚”下山去。
随着人马越走越近,萧遥冒了些冷汗。领头之人高声道:“出来吧,都看见你了。”他停了下,意味深长的说出了他的名字:“萧遥,你可真能躲。”
“老子找你找的好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