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盏对上赵玉明探寻的眼神,思量一瞬,便从纳戒中取出一方砚台,隔空递向应星。
应星接过砚台,细细打量一番,笑呵呵道:“果真合眼缘,那小老儿便物归原主。”说罢便施法将砚台送到书生面前,后者恭恭敬敬收下之后,转向阮梦清呈上砚台:“这方砚台既合兄台眼缘,在下便将它赠与你。”
阮梦清嘴上连连道谢,欢欢喜喜接了过来,下一秒便变了脸色,咬牙切齿瞪着参盏:“死道士,敢耍我!”
华英不顾赵玉明阻拦,迅速施法,越过中间三人向参盏袭击:“真的在哪?!”
赵玉明连忙施法拦截,上前一步挡在华英面前:“参盏,你究竟在做什么?”
参盏摊手无辜道:“道友,烦请你看看清楚,明明是你们叫我做什么我都配合的。”
阮梦清本来是个脾气好的,被参盏这么摆了一道,有些小发雷霆,趁赵玉明拦住华英之时,也绕过其他二人,施法去夺参盏的纳戒,但被参盏轻松躲过。
参盏摇头冲阮梦清挑衅一笑,阮梦清被激得牙痒痒,欲要蓄力发难,教训教训这可恶的道士。
忽地,一股无形的法力压制展开,叫屋内几人停了法术,应星双手一挥,开口劝道:“几位小友莫要再闹了,小老儿我可就要生气了哦。”
霍源开了金口,直指参盏:“这位道友,还请把原本的砚台交还这位公子,莫要叫……叫他在其中为难。”
那书生经历刚才的变故,早已躲在椅背之后,微微探头道:“多谢这位兄台,砚台而已,我还有,这一个我还是不要了吧……”
参盏挑眉道:“你看,是人家自己不想要,我拿着也无妨。”
阮梦清骂道:“简直就是劫匪!强取豪夺啊你,这明明是人要赠与我的!”
赵玉明忍不住好奇:“梦清,不就是一个砚台吗?”
阮梦清着急得直跺脚:“哎呀,阿玉,我跟你说……说不清楚!你叫他拿出了看一眼就知道了。”
赵玉明望着参盏:“参盏,你拿出来给我看看可以吗?”
参盏盯着赵玉明,片刻后:“那你接好。”说罢便走近取出了真正的砚台,亲手交到赵玉明手中。
就在赵玉明接住砚台的那一刻,一股熟悉之感瞬间游走便全身,和那日在街中感受到的一样,须臾之间,赵玉明浑身兴奋战栗。
“笠君!”有人脆生生地在赵玉明的耳边喊道。
是谁?赵玉明立马转头看向身旁,对上了霍源关切的眼神,他这才反应过来又是幻听。
意识到自己失态,赵玉明尴尬笑笑,还没等他笑完,一股法力从背后而来,卷走了那块砚台。
阮梦清瞬移到华英身后接过她递过来的砚台,对着赵玉明道:“阿玉,这砚台中有续怀碎片,我们俩有用,对不住啦。”说罢就要施法离开。
赵玉明伸手道:“喂……”
参盏立马祭出玄铁鞭沉向阮梦清挥去,半路却被华英的长剑截住,电光四溅、铮鸣大作。
参盏眯眼沉声道:“手脚这般不干净,干脆剁掉罢。”
华英轻蔑道:“照阁下这么说,你得先剜掉胸膛里那颗黑心。”
就在二人缠斗之间,书生以抱头蹿进桌下低声哀嚎:“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的书斋啊!”
赵玉明见状连忙给书生施了个保护结界。
这边阮梦清已经被拦住去路,应星道:“小友,此物是在本仙辖界发现的,且神玉续怀本就是天庭神器,不应由你保管。”
霍源道:“你身为阿玉好友,出身万悯山,就应该知道强取神器的后果。”
阮梦清不屑道:“神君,我与玉郎是老友没错,可谁说我是万悯山出身?”
应星严肃道:“留下砚台,天界自不予追究!”
阮梦清也沉下脸来:“休想。”
眼见事态失控,赵玉明连忙拦在几人中间拱手道:“老仙君请勿恼。”
又对着阮梦清好言道:“梦清,咱们好好商量。”
阮梦清语气稍缓:“得了吧阿玉,他们还能听你的不成!”
霍源道:“可你这样强行拿走,实在有些冒犯。”
阮梦清道:“你这神君长得俊俏,耳朵却不太好使!方才人砚台的主人已经赠与我了,就是我所有。神啊仙的,好歹要讲讲道理罢!”
应星道:“非也,你仗着那位书生肉眼凡胎,瞧不出此砚台之奥妙,才将其诓骗到手。”
阮梦清骂道:“老头儿!我敬你岁数大,好好跟你说,竟不想你在这满嘴胡咧咧!”
霍源提醒道:“阮梦清,不得造次。”
赵玉明道:“梦清,你要这续怀碎片做什么?”
阮梦清一愣,瞬间没了之前嗔骂的气势,他盯着赵玉明,语气变得诚恳坚定:“阿玉,我一定要续怀,我……”
下一瞬,参盏闪现在了阮梦清身后,欲要夺下砚台,赵玉明立马掐诀抗衡,怕参盏下手不留情伤了阮梦清,紧接着,霍源、应星与华英都施法争夺砚台,几股五颜六色的法术瞬间交汇到一处,一声巨响,霎时激撞出强烈的法术波动,众人来不及躲避,皆捏诀自保。
砚台在法术交汇的瞬间迸裂,紧接着发出一整炫目的光芒,亮如白昼,刹那间将书斋点亮,霍源最先反应过来,在一旁忙道:“不好,是续怀的幻境!”
赵玉明太过熟悉这一过程,心如止水:又来了。
待到亮光消退,耳边传来熙熙攘攘的人群的喧闹声,赵玉明慢慢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河边夜市,街道上灯火通明,河道上画舫悠悠来往,河面上飘满了人们在岸边放下的花灯,赵玉明自言自语道:“这是?”
“啊!?”竟然是一道女声,赵玉明惊慌失措,才发现自己身着女装!于是连忙摸摸自己的喉咙:没有喉结!
“是乞巧夜。”还没等赵玉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旁响起一道男声。
赵玉明一瞧,万分惊恐发现身边竟然还有一位俊朗男子,而自己女儿身的手还牵着他的手!
他冷气一抽“呀”地一声甩开了自己的手,跳开几步的距离,警戒又尴尬地看着说话的男子。
这一动作过于怪异,引得路人纷纷好奇侧目。那男子倒是反应不大,只是微笑看着赵玉明,慢慢走近安抚他:“莫慌,是我。”
赵玉明听他这么一说,才发现对方那一双琥珀般透亮的眸子,于是松了一口气,拍拍胸膛:“嗐,参盏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牵了个陌生男子的手……”
参盏将赵玉明拉近,用手挡开路人的碰撞,玩笑道:“怎么?发现是牵我的手就放心了。”
赵玉明点头道:“是啊,还好是你。”
参盏笑意更甚:“那你可以继续。”
赵玉明白了一眼,观察周围:“这是什么地方?其他人呢?”
参盏摇摇头:“不知道。”
赵玉明疑惑道:“那你怎么知道这是乞巧节?”
参盏努努嘴示意赵玉明看岸边:“喏,你看夜市里的小摊摆的是些什么?”
赵玉明留心观察,这些小摊贩卖的多是巧灯、乞巧果子与酥糖,还有少年男女相约到河边一起放花灯。
“原来如此。”赵玉明道:“那这又是关于谁的幻境呢?”
参盏摇头:“暂且不知。倒不如逛一逛,找一找头绪。”
赵玉明沉吟片刻,点头:“也好,反正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说不定他们也在此间某处。”
参盏伸出手来,赵玉明不解:“你想要什么?”
参盏轻轻笑了笑:“你忘了我们现在是在乞巧夜游的有情人了吗?”
赵玉明龇牙咧嘴道:“倒也不必如此认真吧?”
参盏保持姿势,坚持己见:“你我尚不知眼下情况究竟如何,倘若此间不是某人的回忆,而是真是某段存在的时空,自顾自做出了超出原身的举动,恐怕不妥。”
赵玉明思虑良久,虽说所言在理,况且目下自己确实是女儿身,但自己实在是牵不了男子的手,于是便轻轻伸手扯住参盏的衣袖:“这样应该也行吧……”
参盏眉头轻蹙,语气却是轻快:“也罢,如此就好。”
一路上尽是青年男女有说有笑,节日气氛十分欢快愉悦。但赵玉明何许人也,此刻正久久凝望着五花八门口味的乞巧果子走不动道。
参盏看了一眼赵玉明,又瞧了一眼果子,轻轻贴近道:“想吃可以买些。”
赵玉明点点头,随即又怀疑道:“可这里面的东西能吃吗?不会出问题吧。”
参盏一愣,旋即道:“我是说你可以买来试一试。”
赵玉明闭眼转身,咬牙忍痛舍弃这一想法:“哎呀,算了算了,到时候吃出问题就有的受了。”
“劳烦每样口味都来些……”参盏的声音在背后传来,他欲要买乞巧果子。
“不用不用!”赵玉明连忙将参盏欲要去接食盒的手攥住就走,四五步路之后道:“万一我吃出问题来了怎么办?”
参盏道:“我先试吃,要是没问题你就吃。”
赵玉明摆手:“不不不,吃食而已,出去了还能买到,你何必冒险?”
参盏眼眸垂了垂,放弃道:“也罢,那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于是二人这儿看看河面漂漂摇摇的花灯,那儿听听画舫悠悠扬扬小曲儿,倒真像是一对青涩恋人相约。
参盏盯着入迷欣赏的赵玉明,良久,他问道:“我听你的朋友喊你‘阿玉’。”
赵玉明正听着那方琴瑟和鸣,参盏这样冷不丁的一问,立马将他拉回现实:倒是忘了这一茬!
他与参盏初次见面时,假说与霍源乃是同门师兄弟下山历练,谎称姓名陈逸之;却不想梦清那厮一见面也不遮掩,叫赵玉明时,在场众人如果不聋,那都应该听到了。
大意了,赵玉明心道。
“阿玉是我的额……小名儿……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简直太蹩脚了吧!谁会信啊?
“哦~还蛮好听的。”居然真的就信了!
“欸嘿嘿……过奖。”虽说不是恶意欺骗,心头却也很难为情。
“那我也可以这样叫你吗,”参盏看着赵玉明,认真问道:“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