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父多败儿 第26章 又欠

他十八岁，却如孩童般幼稚，一切不如愿的事他都会寻个方法让它们变得如愿，这些来源于莫似海的纵容，慈母有败子，溺爱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心理总归是与寻常人不尽相同的。

所以他做出离家出走的举动也不足为奇。

看到这位令人头大的青春期问题少年，总会有人劝诫莫似海——他已经成年，可以按照邱驷遗嘱上的要求将他抛弃，让他独立。

每当听到这些，男人也只是笑笑，不在意地说“没过生日，不算。”

可邱知路有时做的事情，又会让莫似海产生抛弃他的想法，但事后看到他瑟瑟发抖如同寒雪雀鸟般可怜时，这个念头又会消散，重新纵容下去。

他断定邱知路这次会和往常一样，消气后又会回来。可他今天一下午心都很堵，右眼皮突突直跳都没停过。

直到下班回到家，他的右眼皮才停止跳动，他不信神佛，只信自己吃饱和科学，所以右眼跳灾左眼跳财这个说法对他来说完全无用。

可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时，他还是信了，往常男孩喜欢打开暖黄色的灯，静静的等待莫似海回家，此刻客厅却如冬夜般寂静空落。

一切显得孤独冷漠，莫似海承认他慌了，心里实实在在的明白这次邱知路不会和以前一样回家。

他在哪里？一切他可能呆的地方邱知路全部都找过，直到汽油耗尽，也没找出他一根发丝来。他在哪里？莫似海又在心里问自己，像是在为自己过激的言行后悔。

他在不知中伤透了男孩的心。

他要尽可能去弥补，这些只能等找到人后再谈，现在谈论这些，只能说是虚伪。

清晨，是阳光叫醒了沉睡中的男人，他迷迷糊糊睁眼，揉了揉发涨的脑袋和因为一晚上坐睡疼痛酸涩的脖颈，没有找到孩子，他还在这安心的睡，实在该死。

他在心里咒骂着自己的不作为，准备开车离开时，才发现车前窗被贴了几张罚单。

他因为昨天晚上的劳累，迷糊着停错了地方，钱该交还是得交，他下车撕下罚单，眼神撇向一旁的盲道上，横七竖八停着公共自行车，旁边树立着一块广告牌——关爱盲人。

这些都坐落在盲道上，莫似海嘀咕着这些事物的讽刺，随手将刚撕下的罚单贴在了那快广告牌上，继续思考邱知路的事情。

或许这孩子在学校，现在是学生吃早饭时间，集合的餐厅内总能寻找到这孩子的身影。

来到学校餐厅，他看到了这辈子最震撼的一幕——没有一个空着的凳子，没有一个不在读书的学生，他们拿着书大声地朗读，不拿书的那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憋红着脸奋力读书，不，应该说是咆哮，分不清是在吵架还是在学习。

餐厅工作人员推着饭菜，到每一个学生身边服务，他们甚至吃着饭也在读书，类似于某种奇怪的信仰。

这无疑是失败的教育。

在这种环境下找人非常困难，无法在这群人中找到一个熟悉的脸来。穿着校服咆哮的野兽们，不允许一个人来打扰他们，全神贯注，如疯魔般胡乱挥舞读书。

实在可怕，又实在可笑，升学率没看到，死亡率百分百。

最后还是去找了邱知路的班主任，得到的回答让莫似海很失望——这孩子没有来学校。

此刻莫似海深深懊悔着自己的过激言行。

没有超过24小时不能报理失踪，非常可恶的规定，耽误时间等于耽搁生命，虽说这个规则一向如此，可这个规则对吗？

或许没有权力来回答这个问题。

邱知路没有失踪，对他来说是这样，他在一个陌生女人家里。

这女人待他极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多愁善感的五官总会激起人们的信赖，这是莫似海带他来过的破败小区，在这里漫无目的游走时遇见了这个女人。

自称母亲的家伙。

邱知路很喜欢这个女人的说话做事方式，因为她的一言一行邱知路总能预测到，这种掌握一切的感觉让他的内心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爸爸现在在干什么，担心的满世界找自己吗？”邱知路想，后又自嘲地笑笑，莫似海说过，没有人的世界是围着自己转的，说不定他还和往常一样上下班，少了自己还觉得轻松很多。

这个女人仍然奇怪，一直说她是邱知路的母亲，如此拙劣，自称一个满身都是缺点孩子的母亲，这样做的目的不得而知。

于是邱知路问:

“我叫什么？我的亲生父亲叫什么？”

女人看出了这个孩子的目的，从容地答道:“我优秀的儿子邱知路，和丈夫邱驷。”

这些在新闻上都能知道，但这个女人家里没电视，她也没手机，唯一知道世界的东西只有一部收音机，这也是这个女人仅有的最珍贵的东西。

“既然如此，你的名字是什么?”

女人斟酌了会儿，道:

“我叫楚自玲”

楚自玲，一个让邱知路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他对所谓的母亲并不了解，从小到大没有见过母亲一次面，“妈妈”这个词在他的世界本不该存在。

他不会渴望母爱，也不会奢求爱，毕竟上帝不会突然垂怜一个厄运之人，这太刻意，他无法信任。

他对这个女人无法产生类似于亲人的感情。

楚自玲看出了他的想法，心里不由得有些失落，却还是装作没事的样子:“那在这里住下，陪妈妈几天吧。”

邱知路在赌气离家出走，正愁没地方住，这一来倒合了他的心意，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楚自玲露出一丝笑颜，这笑容在她悲苦的脸上显的有那么一丝突兀，岁月在她的脸上毫不留情地刻上了印记，以此来昭示时间的流逝。

正是这一抹岁月，让她轻而易举取得了邱知路的信任。

邱知路短暂地在这里住下，自己的苦果全部由莫似海吞下，他的剧本里，生来就不需要为自己犯的错而食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