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的对白飘进耳朵里,麦莉已经闻到保温盒里飘来的香气。
只不过是才吃过谢淮一的一顿饭,不争气的身体感官却记住了他的味道,做出违背以往大相径庭的意愿,大脑迅速被热饭的味道占领,控制着肠胃加速蠕动。
麦莉偷偷咽了口水,脸色不变,像是老板让下属汇报工作一样扬了下下巴问:“里面是什么?”
“这个?”谢淮一拎起保温盒,笑着在麦莉面前晃了晃,“大虾馅的鸡汤小馄饨,我亲手包的。提前用砂锅熬好的鸡汤做底,加上紫菜、虾皮、蛋丝,再撒上香菜……”
这么家常的早餐,麦莉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皮薄馅大的小混沌,咬一口仿佛能看到橘红色的大虾争先恐后跳进她的嘴里,鸡汤的热气徐徐上升,混着香气一点一点暖进她千疮百孔的胃里。
口水不断下咽,麦莉的表情愈发不自然。
抓在门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垂下来,就连身体仿佛都无法阻挡扑面而来的香气。
麦莉依旧板着脸,不情愿地让出一条道,双手抱臂:“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吃馄饨。”
“嗯嗯。”仿佛没听见一般,谢淮一笑眯眯地从麦莉让出的空间里走进玄关,又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扔到自己的脚前。
一道动作下来如丝滑地行如流水,让麦莉感慨:“你这样自带鞋套的行为,好像专业的厨师团队□□。”
谢淮一打了个哈哈,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他径直走进餐厅,将保温盒放上去,指挥麦莉去拿碗和勺子,接上麦莉的话题,骄傲地仰起脸:“也不是谁都能请得起我的,我可是很贵的。”
麦莉正在厨房里找碗,听到谢淮一的话,面无表情敷衍道:“哦。”
谢淮一正在把其他的小菜从保温盒里端了出来,一个字,却让谢淮一品味出酸溜溜的感觉。
她绝吃醋了!
谢淮一正在暗爽之际,麦莉已经从厨房走出来,放下一只碗,旁若无人地给自己盛了一碗。
谢淮一嘴角的笑容还没放下,就见麦莉端起冒着热气的碗,轻飘飘走去了客厅,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他忙抱着保温盒追了过去,就见麦莉盘腿坐在茶几后的毯子上,将iPad杵在碗后面,打开视频播放软件。
谢淮一将自己的拖鞋和麦莉的放在一起,也跟着坐到麦莉旁边。
“你怎么就拿一个碗。”谢淮一抗议。
麦莉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勺子舀起一勺小馄饨递到嘴边:“你只说请我吃早饭,又没说跟我一起吃早饭。嘶——”她被烫得吐着舌头哈气。
“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谢淮一失笑,凑得更近了些,伸手就要去够麦莉手中的勺子,“刚出锅的,当然会烫。”
幸好周末的早上车并不算很多,他在最大限速内赶上让麦莉吃一口热乎新鲜的早饭。
“你干嘛。”麦莉仿佛被凑近的谢淮一吓到,警惕地看着谢淮一,将胳膊扯得更远些,背也不自觉往后仰。
谢淮一看着麦莉拉开距离的样子,手里的动作僵在半空,尴尬地收回,解释:“我就想帮你吹一吹。”麦莉有时候吃饭很急,被烫到是常有的事,他早已经养成了替她吹热气的习惯。
麦莉愣了一瞬,很快别过头,低声匆匆地说:“不用。”将热气散了一半的馄饨塞进口中,竟然意外的好吃。麦莉惊讶这位含着金汤匙出声的少爷居然真的会做饭,又忍不住舀了一勺汤送进嘴中,暖意驱散刚才的尴尬与不快。
“好吃吗?”谢淮一问她。
麦莉扭过脸,与谢淮一满是笑意的眼睛对上。
他单手撑着脸,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好像看她吃饭是一件很满足的事情,“你慢点吃不要着急,我做了许多,保温盒里的都给你留着。”
麦莉的节奏被打乱。
“不用。”她又快速转回头,拒绝再与谢淮一对视,转而目不斜视地看着屏幕,嘴里却说,“我吃不下这么多,厨房里还有碗和筷子,如果你也要吃就自己拿去。”
就知道麦莉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谢淮一再次不要钱似的向上扬起嘴角,将玉子烧和自己腌制的小咸菜推到麦莉面前,热情地推销自己的手艺:“你再尝尝这些。”
遂起身去厨房。
谢淮一注意到厨房里摆放整齐的瓶瓶罐罐,什么蛋白粉维生素片钙片鱼油,以及他听都没听说过的胶囊,如今老宅他妈妈那里都没这么多营养品。
而旁边,躺着好几盒名字绕口的紫色盒子,谢淮一检索后,才发现这是治胃病的药。
“这不是完全没有照顾好自己嘛……”谢淮一嘀咕着,收起复杂的情绪,将药盒推回到原位。
回来的时候,发现盘里的小菜被分得整整齐齐泾渭分明,两边垒得刚刚好,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谢淮一失笑,坐下时故意往麦莉的地盘多侵占一分,身体也挤过去,探着头往iPad屏幕上瞟一眼她在看什么,搭话:“我大学的时候班里女生也在看这些。”
“哦。”
谢淮一又指着对面快铺满墙的夸张大电视问:“你怎么不用电视看。”
“脖子累。”
谢淮一将被分到他这边的玉子烧夹到对面去,下一秒就被麦莉又夹回来。
明明注意力就不在剧上,分外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谢淮一觉得麦莉这么多年不见愈发变得可爱,开心地将这块玉子烧吃进嘴中。
麦莉吃一口,他就吃一口,谢淮一专心看她吃饭,没有再刻意插话,于是很快两人就把早饭消灭得干干净净。
谢淮一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
麦莉并不喜欢做家务,她只有在精力无处发泄时才会不停地找一些事做来释放,现在有人主动去做,她乐得自在。
早饭超出她想象的满足,饭饱后,缺觉后的疲乏显现出来。
剧中的人物台词从她的大脑皮层光滑溜走,厨房里绵绵的水声变成了最好的白噪音,麦莉打了个哈欠,渐渐闭上眼睛。
朦胧中,麦莉感受到身上覆盖的温度,熟悉的充满安全感的味道围绕着她。
她隐约记得谢淮一还在家里,不知道他离开了没,但来不及再想更多,很快又坠入更沉的睡意。
再醒来的时候,麦莉感受到头旁边的重量。
她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半倚在谢淮一的怀里,她们身上披着同一件毛毯,大部分在她的身上。
谢淮一也睡着了,两个人距离如此之近,近到麦莉能看到谢淮一眼睛上安静的睫毛,头发柔软地抵在她的脸颊上,麦莉其实并不抗拒。
时间到底给谢淮一留下了什么,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他对人的距离感没有变,他对人的好也没有变。
但好像又什么都变了。
她们的关系已经变了。
麦莉观察了一小会儿旁边的男人,最终还是决定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怀抱。
她冷静又小心翼翼地从谢淮一胳膊前退出来,伸手去掀自己这边的毛毯。
“你醒啦。”不知道谢淮一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他的眼睛里带着纯真的迷茫,似乎也才想起来自己在干什么,“我看你睡着了,就凑过来给你盖毯子,没想到我也跟着睡过去了。”
拙劣的谎言,但笑得过于真诚,让人很难拆穿。
谢淮一拉住要起身的麦莉,半是商量:“能不能再睡一会儿。”
麦莉身上的味道让他感到安心与迷恋。
麦莉看到谢淮一的手指,问他:“你这儿怎么红了。”
“你发现啦。”谢淮一有些得意。
昨晚睡眠不足,早上走神时被锅烫的,但现在谢淮一觉得烫得很值,麦莉这句话简直滚烫进他的心底。
于是他说:“我可以吻你吗。”
两人如此近,近到头微微向前就能吻到的距离。
“不可以。”麦莉甩掉谢淮一的手。
谢淮一却整个人逼近,修长的胳膊撑在沙发的两侧,将人整个拢在怀中。
这还是他头一次没听麦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