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荡漾 第1章 楔子

一切起源于那个陡然转冷的夜晚。

傍晚的小城市热闹的地方不多，脱衣舞俱乐部算是一个。

“偷心贼之王”的招牌下，排队的女客人们在秋风中裹紧了外套，都是一脸兴奋和期待，正叽叽喳喳地彼此交谈。

“幽灵”是这时候潜入的。

穿过回头与同伴说话的门口保安，经过充斥着大跳艳舞的猛男们的舞台，晃过无数光怪陆离的摆动身体的年轻□□，像一片影子，偷偷溜进走廊尽头的房间。

那是一间空荡荡的洗手间。

很旧，很破。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脚步声响起时，它飞速蜷缩进最近的隔间里，安静蛰伏。

几乎是刚关上隔间门，外面的人就推门而入。脚步急促，紧接着是门上锁的声音，然后是水流声，哗啦，哗啦。

趁着这动静，它从隔板上方缓缓露出眼睛。

一双绿眼睛。

这双眼睛故意眯得细长，像两条月牙似的细缝，里面透出类似猫儿在黑暗里才会发出的莹莹亮光。

视线落在新进来的人身上。

一个陌生男孩。

很年轻，低头洗脸时，一头卷曲的红发随之晃动，在昏暗的黄色光线下显出玫瑰般的色泽。

他穿着纸片一样薄的无袖丝绸衬衫，搭配黑领结的假领子，下身则是闪亮的黑皮裤。身材仍带着青少年特有的清瘦感。

此刻双手扶在洗脸池边，怔怔发着呆，任水珠从脸上滑落。

不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来，伸手抹开镜子上的水雾，看向镜子。

绿眼睛恰到好处地消失了。

“弗兰克-比恩，你不该来的。”男孩双眼噙泪，喃喃道。

镜子映出一张巴掌大的俊秀脸庞，湿漉漉的，带点儿婴儿肥，脸颊处还有些许雀斑。肤色是那种稍不留神就会显得毫无血色的白，像墙上的腻子。

他捂着脸呻吟一声，闭上眼睛。

他身后不远处，从隔板下方的缝隙里，又幽幽探出一条介于绿色与蓝色之间的、如彩带一般的半透明触手。一半肢体与地上的水迹融为一体，另一半柔若无骨地贴在隔板上，对着男孩的方向。

外面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嬉笑声。

“……太遗憾了我当时没在现场，想想都觉得那副场面很扯。不过说真的，那个小乡巴佬脑子多少是有些问题的，要不怎么连玩笑话都听不出来？老天，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谁会请他这种瘦鸡仔当舞男啊！”

弗兰克的神色倏然一僵。

“可不是嘛？”另一人接话道，“这呆瓜刚进来说要面试时，我以为他抽*过量了走错地方来着。太可笑了，明明根本不会跳舞，还在那一个劲地夸夸其谈，搞得我真以为他是舞王级别来着……”

“迈克，你跟这样的怪胎打交道是图什么？他就活该自生自灭。”

“找乐子嘛，你看这回我带他来被羞辱一顿，不管成不成，他回去都会很感激我。哈哈，这就是这种蠢货的有趣之处！”

嗤笑声清晰又响亮。

迈克的声音再度传来：“这不挺好？他来当陪衬，也显得你更厉害，我敢打赌吉姆肯定会乐意多加点钱要你的。对了，我最近还发现他的一个小秘密，想证实一下。”

“什么？”

“弗兰克-比恩很可能是基佬，你知道吗，他居然给我送他自己亲手织的发带！把我当成什么了？真恶心！看得我一身鸡皮疙瘩，反手就给扔了……”

老旧的铜制把手上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该死的，这门是怎么了？有人在这偷偷抽*麻吗？狗屁厕所还要锁门？”

“说不定是有人在打炮呢？现在正嗨，没功夫理我们。”

“开门，杂碎！”

迈克用力拍了两下门，手劲很大，细细的尘屑随之掉落。

弗兰克浑身一抖，第一反应是后退，但很快胳膊上一凉，后背撞到隔间的门板上。

正是它躲藏的那间。

隔间的门板从外面看，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墨绿色，在房间里唯一一只昏黄灯泡下，像是水泡过的苔藓，油漆涂抹得好像不太均匀。紧贴门板的肌肤都能感到那股浸着水汽的凉意。

滴答——

弗兰克四下张望，面色紧张。

滴答——

随着迈克再次拧动门把手，大门开始震颤，连灯泡都跟着嘶啦嘶啦地响起来。

弗兰克神色惊惶，开始用后背推门，但没能成功。他冲向旁边那间，只听咔嚓一声，年迈的黄铜把手终于支撑不住，被生生拧开。

一个块头比弗兰克大一圈的金发男猛冲进来，目光触及他，愣了愣，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啊哈，弗兰克，”他念他的名字，如同咀嚼一块快要嚼烂的口香糖，“原来你在这儿。”

“迈克。”弗兰克看着自己的鞋尖，连声音都在抖，“我想我得走了……”

“急什么？”迈克挡在他身前，偏头微笑，“听说你刚才打退堂鼓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面试到一半就跑出来？”

“我……我身体不舒服。”

迈克直接笑出了声：“得了吧，别骗人了。”

他扭头对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后者关上了门。

“多可惜啊，是不是？本来以为来脱衣舞俱乐部做个兼职舞男，随便对那些大码肥婆扭扭屁股就能吃香的喝辣的，结果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之前跟你怎么说来着？这个机会十分难得，你要好好把握，可你是怎么做的呢？”

迈克突然掐起嗓子做作道：“抱歉先生，我有点不太舒服，能去趟洗手间吗？”

他与同伴对视一眼，放声大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酒味，弗兰克在他们的笑声中抖得更厉害了：“迈克，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啊。”迈克随意耸耸肩，边说边绕到他身后。

光线变幻，在弗兰克身上投下阴影。

“正因为是朋友，你这样做才不行……随便中途退出，让我很为难，非常为难。我可是亲自去求过我姨妈的。”

“我技不如人，再试跳下去只会更丢脸，”弗兰克嗫喏着，瞄了一眼迈克的同伴，“他比我强多了，我们同台竞争，我赢不了他的……”

他突然就说不出话来，因为迈克一把扯住他后领子，将他猛拖到地上。

假领子把弗兰克勒得透不过气，两腿在半空徒劳地踢腾。

“为什么不相信自己？你怎么跳不出来？你当然可以。”

迈克使劲一推，弗兰克的后背连带后脑勺撞到隔间门板上，发出一声咚的闷响。

嘶啦——

灯泡接触不良，又闪烁一下。

“你猜怎么着？我提议不如你就在这里再跳跳试试。身为朋友，我自然要帮你克服心理障碍，是不是？”

迈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调出摄像模式，对准弗兰克。

“跳啊。”

“我说跳啊！”

迈克冷不防一脚踹到旁边的隔间门板上。

弗兰克汗毛乍起，想爬起来，却见迈克狞笑着欺身上来，对准他的右脚狠狠一跺。

弗兰克惨叫出声。

“腿脚怎么不听使唤了？是不是想偷懒？弗兰克你这个淘气鬼！”

闪光灯咔嚓一下亮起，迈克吹了声口哨，欣赏起手机上的照片。

“我猜，你那可敬的玛尔门教信徒父亲肯定很乐意看到你这身性感装扮。我先帮你保存一份，等圣诞节洗出来帮你寄给回去，叫你们全家一起欣赏，怎么样？”

“迈克……”弗兰克脸上满是生理性泪水，捂着自己的腿哽咽，“朋友……不该这样对待朋友的。”

迈克又朝他肩侧猛踹一脚：“朋友？最好你只是把我当朋友！我可对你们那些基佬的招数避之不及！”

“你说什么？”

弗兰克摇晃着身体，扶着隔门，一点点站起来，面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瞧瞧，小弗兰克握着拳头，还真要跟我们比划两下呢！”

不怀好意的笑声中，弗兰克尝试着靠自己站直，但被踩过的脚疼得厉害，他不得不紧靠着隔间的门板来支撑。

他气得满脸通红，抬起头来，死死盯着迈克，小声说了句话。

“你说什么？”

“我说，你会受报应的！”

弗兰克突然大吼一声，挥出一拳。

对方轻松闪开，而他失去平衡，险些再度摔倒。

“这就是你的实力？”迈克收起笑容，“该我了。”

他朝着弗兰克的下巴挥拳。

这是一记漂亮的左勾拳，手臂绷紧成一条弧线，指关节挥过来时带着凌厉的风声。

这拳要是挨实了，胳膊不断也得裂。

突然间，灯熄灭了。

迈克的拳头在黑暗中失去了准头，直接砸到门板上。

而本该在对面的弗兰克却不知所踪。

迈克吓了一跳，顾不上手上的疼痛，冲同伴大喊：“发生什么了？”

灯泡再度亮起来，但不稳定，时亮时灭，到后来竟然开始疯狂闪烁。

高频的闪烁让洗手间里的一切事物都不再明朗，根本分不清前一刻和后一刻是否有区别。只有一样事情是确定的——在这如定格动画般不断卡顿前进的时间里，有东西在动。

灯光再亮起来时，弗兰克蓦然出现在离他们最远的另一扇隔间门板边，正狼狈靠坐着，呼吸急促。

——方才他腰间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到了这里。

这里还有其他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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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 躲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