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清越的回响荡开,满庭瞬间鸦雀无声。两侧垂首侍立的婢女,捧着金绫托盘缓步上前。
鎏金托盘之上,一方织锦缓缓掀开,露出一柄雕琢桃花纹样的玉柄短匕,玉匕映着天光,艳而不妖,引得不少人侧目。
“首件灵器,名唤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桃夭蕴草木生机,可安神定魄,驱避邪祟。”崔志渊声线沉稳,缓缓介绍,“起拍价,三百金。”
席间大多是江湖人士,对此都是不感兴趣,只在一旁看戏。倒是世家女眷与风雅之士接连举牌,价格一路从三百金抬到四百二十金,被一位身着锦裙的贵妇人稳稳咬住。
“四百二十金一次。”
“四百二十金两次。”
妇人唇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笑意,直到两秒后,面色陡变。
“五百金。”清冽的喊价声淡淡传出,他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的清清楚楚。
那人赫然便是瑾萧。
一语落下,满庭瞬间一静。
那名出价的世家夫人脸色微僵,不甘看向瑾萧的方向,见是当朝太傅,握着玉牌的手顿了顿,终究是不愿硬碰,悻悻放下手臂,不再继续加价。
崔志渊眸底掠过一丝了然,高声落槌:“五百金一次——五百金两次——五百金三次!成交!桃夭归宣平王所有。”
这拍卖会是为招待江湖人士而办的,故而没有太多的规矩。
清脆的落槌声响起后侍女立刻捧着锦盒上前,将那柄名为桃夭的玉匕送到瑾萧案前。
瑾萧垂眸看了眼盒中流光婉转的玉匕,不动声色将锦盒往季云舒手边轻轻推了推。
季云舒心情复杂,颇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却始终没有说话。
台上的拍卖还在继续,但两人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下去。
“还在生气吗,云舒,我错了,我见不得你一片真心喂了狗,方才说话急了些。”瑾萧见季云舒不说话,试探的拉了拉他的袖角。
对上瑾萧锋芒尽收,裹着几分歉意,又不知所措目光,季云舒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他不知道怎么去和瑾萧解释自己的心情。
“此器名曰心歌,以灵玉混千年古木所铸,吹奏之时可抚疏通体内经络,亦能引动周遭灵气,对于道上修行之人,可谓是件法宝,五百金起拍。”
虽说能引动灵气,但只是传闻,世家子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明显不信一只笛子有这奇效。但不妨碍江湖人士跃跃欲试的竞价。
瑾萧借着周围嘈杂的声音,稍稍提了几分音量:“原谅我吧,我一想到你昨晚做了一整晚噩梦,醒来脸色都白了几分,我每分每秒都怕的不得了,我怕你被那噩梦追着不放,喏,安、神、定、魄。”说着他将锦盒盖上,直接放到了季云舒的手中。
季云舒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指腹轻轻摩挲着锦盒,“谢谢你啊,我没生气,我只是在想,刚才我那样对你,你心里竟还想着我,心里怪别扭的。”
虽说季云舒否认自己生气的事实,但瑾萧心里清楚,此人先前的反应,说没生气,倒不如说妖帝复活了。
“多谢太子殿下宽宏大量,不与小的计较。”
“你好歹也是个王爷,还是当朝太傅,怎么没脸没皮的。”季云舒好笑道。
“那又如何,正所谓,烈女怕缠郎,哪天你若是能想起沈长明,我把这张脸皮揭下来给你纳鞋底都愿意。”
季云舒一时语塞:“duck不必。”
duck不必。
他现在有点怀疑身边坐的这位到底是不是人了,但绝对可以肯定的是,至少不是个正常人。
“嗯?”瑾萧见人是真的开心起来了便满意的伸了个懒腰,转头继续看向台上的拍卖物品。
崔志渊端立高台,从容落槌,语速平稳,流程利落。满堂宾客或是低声闲谈,或是举牌出价,气氛松弛,无聊的瑾萧想睡觉。
季云舒倒是感兴趣的紧,这么多宝物他哪见过,看看就新奇。
待数件普通灵器拍尽后,零碎竞价声渐渐平息。
场内侍女撤下余下寻常器物,步履轻缓,排场骤然肃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重头戏要登场了。
连瑾萧也睁开了眼,看着颇感兴趣。
两名身形挺拔的侍女合力捧上一具黑纹剑匣,匣身沉厚古朴,未开匣便透出一股凛然正气,隐隐压得周遭流动的空气都微微一滞。
崔志渊抬手轻叩案上拍板,语声也添了几分趣味:“压轴重器,景行。”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话音落,侍女缓缓掀开匣盖。一柄长剑静静卧于锦缎之上,剑鞘素净,只浅刻崎岖纹路,不见半点花哨,却自有山岳般沉稳气势。剑身未露,那股破煞镇邪的浩然锋芒已扑面而来。
“此剑以天外陨铁混合千年寒玉锻造而成,专克阴秽邪祟,镇压戾气,持之人可养一身浩然正气。起拍价,一千五百金。”
崔志渊话音刚落,席间瞬间躁动起来。
一道袍老者声如洪钟:“一千六百金!”
纯元宫宫主亲自出面!
纯元宫,以剑修为主,平时行事虽然低调,却也是实打实的老牌宗门。
在场的人只要不傻都能想到,这把剑,来头怕是不小。
“一千七百金!”一中年壮汉举牌叫道。
“你奔雷门打起架来赤手空拳的,要这剑做什么?”又一扮相普通的和尚讥讽道。
“圣僧阁下说笑了,既然是拍卖会,那自然是价高者得,至于拿去做什么,这是剑主人才有资格思考的……。”奔雷门代掌门陆岳同样嘴上不饶人。
只不过话音未落,那和尚便举起手中的玉牌:“两千金!”
一时间,世家武官、宗室子弟、闲散修士,皆是吸了口凉气。
陆岳自知理亏,便识相的闭嘴。
就当众人在心里暗自惋惜,以为这等好剑要落入佛门时,忽有一阵极淡的甜香,似有若无地漫入鼻尖,悄然压过周遭沉凝的剑气。
众人下意识循香侧目,便见一道艳影自虚空踏出。
紫色披肩长发,幽紫的眸子水光潋滟,步履轻缓间裙裾如水波漾开,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两千五百金。”银清月声音柔媚婉转。
霎时间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这又是哪家大人物,要知道可从虚空踏出,要么是用了什么法宝,要么就是武功已经达到了无人可敌的地步。
瑾萧眸底掠过一丝讶异,看样子月下司知道的不比自己少。
原本坐着看戏的崔长仁此刻神态也凝重了起来。
“敢问阁下是何方高人?半场光临寒舍,崔某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高人不敢当,这剑我要了,在座的随意出,我加倍。”银清月掩面轻笑。
崔长仁也知道这人是来砸场子的,但奈何,规矩便是价高者得。
“前辈有所不知,这剑呀,拍回去是要挑主子的……”
“你就是想装嫩,也不必喊我前辈吧,将人叫的那么老。”银清月柳眉微蹙:“你管他挑不挑主子,让我带回去便是了。”
能让崔长仁这等权重位高又实力深厚的大家主叫前辈的人,有些人几辈子怕是都见不到。席间众人皆是暗自感叹,这拍卖会来的值。
无奈之下崔长仁朝崔志渊点了点头。
崔志渊甩开折扇正要说话。
“这位姑娘出多少,我也出她双倍。”一直看戏的瑾萧突然发话。
银清月不可置信的看向瑾萧。
其实那声音她都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当下银清月也知道自己争不过了。
“安远没来我当你也不会的,来这位是谁啊?小瑾哥。”
话音一落,全场又是一阵唏嘘。什么情况,这人竟叫太傅“小瑾哥”。
“家常事,来日你到府上再叙,眼下这把剑,你怕是有缘无分。”瑾萧不欲与她废话。
“本就是安远托我来的,他怕你不来,又错过什么好东西,既然你要拿去搏美人一笑,我就不染指了。”银清月声音里略带着点委屈撒娇道。
信息量过大,坐在瑾萧附近的人甚至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这个太傅喜怒无常,一个暴起,伤及无辜。
季云舒静静的看着这一出出闹剧,观后感——少包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