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春棠雪霁 > 第62章 朋党崩坏

春棠雪霁 第62章 朋党崩坏

作者:苏小步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07-08 13:21:48 来源:文学城

徐元德就这样成为了弃子。

可容老太岂会放过这乘胜追击的机会?几乎在徐家封条未干之际,临安城的暗巷茶肆间,便悄然流传开一个更骇人的说法。

万思远为何如此急切地弹劾蒲崇训?绝非什么公忠体国,实则是杀人灭口!

市井流言缠绕满细节:当年柱石将军夏翊明明是战死,却被抄了家,构陷忠良的江都知州黎茂和,事后还步步高升,而其中秘密被时任提举市舶司蒲寿庚发现,蒲老死前将证据交给了儿子蒲崇训,万思远弹劾蒲崇训“通敌走私军器”是假,真正的目的借灭口蒲崇训,让其手中证据成为孤证!

城西的茶摊,卖炊饼的孙二娘不由好奇,“既然蒲崇训手里头是黎茂和的罪证,为啥是那万思远要弹劾他咧?”

瘸腿吴老六边吃饼边故意大声回应,“哼,这官爷们都是沆瀣一气,指不定是黎茂和背后指点,让万思远出的手。”

邻桌喝茶的布衣士子摇头发出啧啧声,“哎,这黎茂和是万相的人,这里头水恐怕是不浅哦。咱苦读诗书,难道就是为了走入这样污秽的地方吗?”说完,又是深深的叹息。

联想到万思远弹劾蒲崇训时的急不可耐,以及前段时间市井流传“燕相易夏”的故事,“灭口”之说竟显得无比顺理成章。它像长了脚,从贩夫走卒的窃窃私语,一路蔓延至士子清谈的雅集、深宅妇人的茶会,最终不可避免地钻进了巍峨宫墙。

夏翊的名字,时隔多年,再次重重敲打在人心之上。那被刻意尘封的往事,隐隐有了松动翻覆的迹象。

然而,临安城的风波远不止于此。万派赖以立威的“方田均税法”,在某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此刻正如一头失控的凶兽,在宣国各地掀起风暴。

淮南路,豪强聚众抗法,与官府派出的“清丈吏”爆发激烈冲突,死伤多人。江南西路,被夺了田产的农人啸聚山林,打出“活不下去,反他娘的”旗号,虽旋踵即被地方厢军镇压,但发出的呐喊如同野火燎原的号角。两浙路,胥吏如狼似虎,借“清丈”之名敲骨吸髓,逼得小民悬梁投河者,数不胜数。

临州城内,《稚女报》新一期的专题刊,悄然出现在松风阁的茶案、心素馆的雅座、乃至清流官员的书房。

通篇不见褒贬,笔触间罗列着触目惊心的事实:

“庐州府强令田契三月重验,逾期作废,勘合费十贯?小民卖儿鬻女,可堪此负?”

“江陵某乡,熟田指为荒地,补缴五年‘漏税’?三户悬梁,血泪斑斑!”

“湖州丝商,货品等次不符契书?罚没过半家资,举家流落,啼饥号寒!”

“耆老垂泪:昔年青苗吏放印子钱,今方田吏索‘辛苦钱’,酷吏一脉,何时方休?”

事实的罗列,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抨击都更具力量。

压抑的民怨在临州城的空气中沸腾,御街各处,聚集的士子们传阅着报纸,面色铁青,眼中喷火。有人将报纸重重拍在案上,低吼:“苛政猛于虎!此非变法,实乃刮骨吸髓!”

清议如暗流汹涌,矛头虽未直指万延俊,但“新法”、“清丈吏”与万派,已潜意识地在百姓脑海中关联。

这把火,也终于烧上了朝堂。

****

政事堂例会上,薛桧之着一身素雅却笔挺的紫色官袍,立于诸相公之间,手持一份加急的地方奏报,语调沉缓,忧色溢于言表:“官家,方田新法本意富国利民,然地方酷吏横行,借机肥私,已致民怨沸腾,几坏国本。庐州悬梁,江陵补税,皆非孤例。长此以往,恐失民心。臣斗胆恳请,暂缓各地清丈,彻查害民之吏,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安抚百姓。”他姿态恭谨,言辞间巧妙化用了《稚女报》中的实例,却隐去了来源。

“薛桧之!”

万延俊勃然变色,厉声打断,“你放肆,休要在此危言耸听。地方刁民不法,豪右抗旨,自有王法雷霆处置!新政利国,岂容尔等迂腐之辈以一二刁民闹事便肆意阻挠?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为国分忧解困,反倒拾掇那等不入流的野报俚语,在此蛊惑圣听,为刁顽张目!是何居心?”

容派官员岂肯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立刻群起反击:“万相此言,是欲掩耳盗铃,推卸罪责吗?若非尔等用人失察,纵容爪牙,何致民怨滔天?薛相公句句肺腑,为民请命,何错之有?倒是尔等,为一己权柄,推行苛政,才是祸国殃民的根源!

朝堂瞬间沦为市井骂场,双方唇枪舌剑,互相攻讦,斯文扫地。

龙椅之上,官家宋德真面沉似水,眼神中寒意森然。他指节在雕龙的扶手上缓缓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万延俊的咆哮,陈礼的冷脸,薛桧之的正色,窗外隐约传来北风的呜咽,这一切都让他心头阴云密布。

他喜欢两派制衡,却不喜这般闹得沸反盈天,尤其那汹涌的民怨和清议,让他感到了无形的钳制。薛桧之提到的自尽老翁、《稚女报》的控诉,都像细针扎在龙椅上。

万延俊固然有从龙旧功,但这烂摊子……也未免太难看了些。

但,比起万延俊的失态无能,陈礼这些容敬旧党借机生事、步步紧逼更让他心生厌恶与警惕。

在还没找到更好的替代品之前,这颗子,还不能扔,至少现在不能。

“够了!”宋德真龙袖一挥,打断了争执。

他冷冷地看着下方乱象,“万卿御下不严,致使新法生弊,民怨沸腾,尔与属下诸人,难辞其咎。下去好生反思,管束地方,涉事地方酷吏,着刑部严查。再有此类乱事,绝不姑息!”

接着,他目光扫过容派诸人,“还有尔等,政事纷争,需以国事为重,莫要效市井妇人般争执不休。”

臣子们脸色灰败,均躬身认错和领罚。薛桧之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冷光。

****

退朝后,官家并未回御书房,径直去了文德殿。

翰林学士赵文鸿、以及以王家为首的几位素有清望的官员已恭候在此。他们多是真正的书香门第出身,不涉党争,名声极佳,且学问扎实。

这些人于宋德真而言,有好处,也有弊端。他们持身守正,却也因过于中立而显得不够“听话”,但正是此刻对党争感到极度疲惫的宋德真所需要的。

“爱卿们不必拘礼,”宋德真挥手免去众人跪拜,指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弹劾奏章,“近日朝堂喧嚷,市井非议,吾心甚忧。依尔等之见,这乱局何解?”

“官家,”赵文鸿执礼甚恭,声音清朗,“万相为国操劳,推行新法,其志可嘉。然新政之难,贵在用人得当、缓急得宜。古语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今地方官吏为求功绩,操切行事,导致民怨。因而,急当约束酷吏,严惩贪墨。”他言语委婉,既肯定了新政初衷,又点出了执行要害。

“嗯。那个薛桧之,今日在政事堂所言,赵卿以为如何?”宋德真不置可否,却突然转开话题。

赵文鸿目露欣赏,“回官家,薛相公所提暂缓清丈、严查酷吏之事,臣深以为然。此人做事不偏不倚,少年得志却不张扬,状元之才,历任州县及户部诸职,皆有建树。庆州水患,他亲赴灾区调度粮草,安置流民十万,不取分文;抚州粮案,他查清奸吏盘剥,追缴赃款十数万贯,却不牵攀无辜,士绅百姓皆颂其廉直。虽少年得志却不张扬,才干卓著亦持身清正,且处事缜密、公忠体国,乃大可用之才。”

宋德真眯起眼。赵文鸿的评价,和他案头几份密报中关于薛桧之的奏章内容相吻合。

薛桧之……那个容貌昳丽近乎妖异,却总带着疏离清冷之气的年轻人。此人乃上皇钦点的童子科状元,才华自然不再话下,而且,他还即将与王崇明结亲。

王家,是他潜邸时的旧部班底,不同于万延俊这等手腕狠辣的权臣,王家子弟皆洁身自好,家风清正,在朝野口碑颇佳。

宋德真指尖敲着紫檀桌面,若有所思。王家的姻亲是其次,更为关键的一点,此子当年能从乾国全身而退,多少是有些过人的本事。

或许,他会个值得培养的、比万延俊更“干净”也更可控的替代人选?

****

数日后,赵府后园,菊黄枫红,秋意正浓。

赵文鸿与薛桧之对坐于临水的暖亭中。赵文鸿须发已白,面容清癯,眼神却矍铄有光,看着眼前风姿卓绝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赏:“桧之啊,你上次论及前朝李卫公治军与当今边备之异同,鞭辟入里,老夫回去思之再三,深以为然。如今朝堂纷扰,能如你这般静心钻研实务、不汲汲于党争的年轻人,太少了。”

薛桧之执弟子礼,姿态谦恭温雅,声音清润:“赵老师谬赞。学生不过是尽本分,读些书,察些情,不敢有负圣恩与师长期许。”

两人就着边备、漕运、乃至前朝诗词,相谈甚欢。薛桧之才思敏捷,引经据典,言谈不卑不亢,既有远见卓识,又处处透着实干者的稳重与务实。赵文鸿捻须倾听,眼中欣赏之色愈浓,心中慨叹此子才华气度,实乃年轻一辈之翘楚。

及至日影西斜,薛桧之方告辞。行至月洞门,恰好遇见一浅碧色衫裙,怀抱几卷书册的赵清梧领着侍女迎面走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