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晚 第15章 亲昵

马车停在卫王府门口，白蘋率先进府，唤了两名轿夫抬步辇来迎宋青嫆。

轿夫抬着步辇快步赶来，迎面却见太子抱着郡主已下了马车，径直往郡主所居骊骅园走去。

宋巽义余光瞥了眼白蘋和身后摆放好的轿辇，脚步未停。

白蘋见状岂敢开口阻拦，只得与孟夏跟在太子身后往骊骅园走去。

夜风拂面。

宋青嫆轻轻靠在宋巽义怀中，她并非醉得不省人事。

意识到太子要抱着她回院中，当下甚觉不妥，她开口道：“阿兄，我自己走罢。”

“还走得动吗？”

宋青嫆颔首，示意他将自己放下。

宋巽义却不为所动，依旧抱着她向前走去。

宋青嫆抿着唇，身子微微僵硬着要与他拉开些距离，心中不由暗自腹诽：纵是亲兄妹大了也该避嫌的，阿兄一贯守礼，今日怎的倒忘了？

这话她自然不好明说，只好委婉道：“阿兄还当我是小时候吗？”

宋巽义闻言轻轻一笑，察觉到她不安地挣扎，笑道：“你这王府七弯八拐，孤只怕你摸不清方向，跌池子里可如何是好？”

宋青嫆撇撇嘴，自有婢女替她在前打灯笼，她又怎会掉池子里去？

虽然知道阿兄是为她考虑，可宋青嫆到底大了，依偎着的胸膛坚硬而陌生，早已没了幼年记忆中单薄却温暖的熟悉感。

进了骊骅园，守在门口的女婢见太子抱着郡主回来，心中不由惊讶，齐齐福身见礼。

宋巽义未踏入宋青嫆的寝殿，只把她放在外殿榻上。

见她迷迷糊糊，像是酒意未散，自己随之坐下，又唤了婢女们上来斟茶。

因上回宋青嫆被热茶烫了，如今骊骅园的婢女们都分外小心。

宋巽义吃了口茶，看向她道：“眼下可清醒了？”

宋青嫆捧着茶道：“已醒了大半，”瞧一眼外头天色，“阿兄今夜不回宫？”

她倒不是赶客，只是到了宫门下钥的时辰，他若再不回去，被圣上知晓只怕又要不快。

宋巽义垂眸，淡淡道：“重华长公主不日归京，此番她离京一载有余，圣上下令要在宫中设宴替她接风洗尘。

孤替太后带话，要你后日携林家娘子一道入宫赴宴。”

“太后要见表姊？”宋青嫆有些吃惊，复又想如此也好，若太后喜欢表姊，于表姊来说也是桩好事。

宋巽义不知道她心底的小心思，只是见她倏忽清醒了，不觉好笑。

宋青嫆看他笑了，暗道自己反应过头，遂呷一口茶，转开话题道：“阿兄今夜若不回宫便在我府上住下罢。”

宋巽义摇头，“尚有公务要处理，这便回宫了。”说罢起身。

宋青嫆撑着小榻亦站起来，还是有些站不稳，“我让松云备马。”

“不必，王迁在外等我，”又看她这幅醉歪歪模样，敛了笑意，带着几分正色嘱咐：“这么多年未见你酒量增长，可见你饮不得酒，往后还是莫要贪嘴了。”

宋青嫆诺诺应一声。

偏她喜欢热闹，席间怎能忍得住不吃酒？

宋巽义看她神情便知她对自己不过敷衍了事，亦拿她无法。

二人作别，宋巽义要走，宋青嫆却是真切道：“阿兄公务繁多，平日也当适时歇一歇。”

宋巽义步子一顿，微微颔首，遂出了殿。

因宋青嫆不好相送，便让身边白蘋和孟夏亲自送了太子出府。

待二人回来便见宋青嫆正把玩着一枚玉坠子。

一番细问，才知是沈家三郎所赠之物，不由都凑过来细细看了。

“这猞猁雕刻得真好！”孟夏不禁赞道。

白蘋点头附和，“这样好的东西，改日让孟夏替郡主做成玉佩挂在腰间，定是京中独一份的。”

二人正说话，宋青嫆不禁打了个哈欠。

白蘋问：“郡主可要梳洗？”

宋青嫆点头，她今日着实有些乏了，又询问一番林淼如的病情，得知她已大好，心中安定。

吩咐白蘋将这猞猁玉坠妥善收好，梳洗完毕便入了梦乡。

两日过去，林淼如身子大好，这日便随宋青嫆一道进了宫。

二人进宫后，头个便去了景阳宫给太后请安。

许是因为重华长公主回京，太后今日精神格外好，宋青嫆和林淼如到了景阳宫，便见重华长公主已在正殿内陪坐太后吃茶。

宋青嫆忙带着林淼如上前行礼。

太后与重华长公主的视线便都落在林淼如身上。

太后对林淼如道：“来，走近些，教我好好看看。”

林淼如依言走了过去，太后笑吟吟端详着林淼如，见她们二人一脸拘谨，冲宋青嫆道：“今日怎连你也拘束起来？”又唤二人坐下吃茶，对宋青嫆道：“你不曾见过你舅母，我瞧这孩子像极了她阿娘。”

林淼如遂又冲太后福了一礼，宋青嫆闻言则拉着林淼如一道坐下。

对面重华睨了她们二人一眼。

宋青嫆心底还是有些怵她。

二人视线相逢，宋青嫆只好冲她笑一笑道：“姑母在蜀地一切可好？”不过是些寒暄之词。

重华呷了口茶，冲她淡淡颔首。

太后与林淼如略说了几句话便觉她不卑不亢，言之有物，待她不觉热络了几分，谈话间几次提及林栋之，又道他当初辞官回乡实在可惜。

重华少言，宋青嫆也只在一旁作聆听状。

忽听外头一阵喧闹，又闻女子笑闹之声。

几人不由望向殿门口，常澈正与一女子大踏步走来。

二人进了殿，忽见殿中多了两人。

女子杏眸微挑，目光从宋青嫆略过，好奇地打量着林淼如。

这女娘正是重华长公主的幺女——常玉澄，因在家中排行第三，众人也都唤她三娘。

“二郎，三娘。”太后唤他们兄妹二人上前，道：“这是青嫆母舅家的二娘，与三娘一般年纪。”

林淼如便起身对常澈和常玉澄福了一礼，疏离而恭敬，全然看不出她与常澈相识。

常澈目光亦十分淡然，冲她微微颔首便坐下。

倒是常玉澄多看了几眼林淼如，继而对她淡然一笑，“嗯，是个美人。”

“县主谬赞。”

常玉澄性情孤高，对宋青嫆尚且疏离，更别提待林淼如，简直没有放在眼里。

太后自林淼如来后也将注意力放到了常玉澄身上，兄妹二人方从东宫过来，太后问：“方才你们兄妹二人在外说甚么？远远只听见三娘笑声。”

常玉澄回话：“无甚大事，无非二哥赛马输了我一场，改日赠我一套首饰便罢了。”说罢洋洋得意地看着常澈，后者只吃茶不语。

几人在景阳宫坐了半晌，圣上身侧的一名内侍来请他们移步兰云阁。

今日宴席一应由刘宁柔操办，而这兰云阁本也是圣上为她所建。

重华听闻宴席设在兰云阁便有些不快，今日替她接风洗尘，作甚要到她刘宁柔的地盘上去？又觉圣上糊涂，太过纵容刘宁柔。

反倒是常玉澄快人快语，“今日是舅舅替阿娘接风，刘贵妃让我们去兰云阁是何用意？”

内侍听她这般问，早吓得战战兢兢，这这那那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重华乜一眼女儿，眸中含有责备之意。

三娘还是太年轻了。

刘家这两年愈发得势，便是连她也要给刘宁柔几分薄面，又因方才三娘一番话，这回兰云阁便是不想去也得去了。

宋青嫆与林淼如倒没其他想法，只默默跟在她们身后。

待一行人到了兰云阁，刘宁柔率几个位份高的宫妃一同在相迎。

宋青嫆环视一圈，在角落的位置上看到了沈喜榕。

宋青嫆颇觉意外，一是在场的嫔妃都是妃位之上，沈喜榕不过昭仪之位也来了；二来沈家阿姊一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在此见到她自然吃惊。

不知是否因她有孕的缘故，宋青嫆觉得她消瘦许多，原本单薄的身型愈发显得纤弱。

二人视线交汇，皆含笑相对。

前头刘贵妃与重华长公主正作寒暄。

宋青嫆悄悄拉着林淼如走向沈喜榕，向她介绍道：“沈阿姊，这便是我林家表姊了。”

林淼如福了福身，沈喜榕这才发自内心笑了笑，冲林淼如道：“林娘子无需多礼。”

二人坐在沈喜榕身侧，此时刘宁柔和重华长公主的目光却都朝这边扫射过来。

宋青嫆不明所以，沈喜桦安抚地冲青嫆一笑，她知道她不喜刘贵妃，也深知今日刘贵妃破例请了她来定然没安好心，遂起身，向她们二人走了过去。

重华在蜀地便听闻宫里来了一位沈昭仪深得圣意，回京路上又得知这位沈昭仪怀有身孕，重华便想这沈昭仪日后或可在后宫中压制刘宁柔，今日见了沈喜榕便觉自己猜错了。

她的眼睛太过清明，全然不是会算计之人。

在这后宫，定然斗不过刘宁柔，只是不知日后可会有长进？

刘宁柔含笑站在二人身侧，量谁也不知她心底所想。

重华却深知她的秉性，刘宁柔其人，这一刻也许是温柔可亲地看着你，下一瞬或就掏出一把匕首刺入你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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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