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树 第8章 过去

隔天江遇拿着空饭盒到网球场的时候，乔砚白依旧已经到了，坐在场地边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饭盒还你。”江遇把饭盒递过去，然后就去了场地的另一头。

她昨天接的兼职有点多了，没有把握好时间，把两个代抄写完都快两点了，睡了两三个小时就又起床去了食堂。

昨天已经逃了一天的课，今天不能再逃，所以今天除了课间休息补了一会儿觉，就没有其他时间了。

今晚有便利店的兼职，从7点到12点，这段时间也是不能睡觉的。

傅声要一个小时之后才会过来，江遇没再管不上课的乔砚白，她脱下外套遮住自己的大腿，倚在网杆上睡着了。

网球场灯光明亮，周围人声嘈杂，江遇睡得很沉，她的觉几乎没有睡够过，所以抓住一切能睡的时间来睡，只是网球场的灯光实在刺眼，照得人眼睛难受。

恍惚间，明亮的光线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于是她得以睡得更安稳。

如果能一直这么睡下去就好了。

再有意识，是一个明朗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小猫别睡啦，大灰狼要来了。”

江遇睁眼，看到是乔砚白那张俊朗明亮的脸。

江遇移开视线，拿起自己的手机看时间，四点五十九，傅声可能快来了，李翊也已经噼里啪啦地跑过来了。

傅声每天要求她提前一个小时到网球场学网球，她现在四点就得过来。

江遇拿着自己的衣服起身，乔砚白就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江遇忽然朝他伸出手：“校园卡还我。”

乔砚白看着她严肃的脸，笑了笑：“现在才想起来要你的校园卡吗。”

“……”

他视线意有所指地看向不远处他刚才坐着的地面，那里除了将于刚刚带来的空饭盒，赫然又有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饭盒，两个都是小猫形状的。

乔砚白笑道：“明天再拿着空饭盒来找我换吧。”

“……”

临走前，乔砚白跟李翊说：“别忘了我让你问的事情。”

李翊又给了他一个保证完成任务的表情。

傅声很快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主角光环症，他出没的时候总喜欢带几个好兄弟。

其中一个就是当初李翊联系来兼职的浩子。

今天李翊主动上前套近乎。

“傅哥今天来挺早啊，看着心情不错。”

傅声的脸黑着，看着不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不过他也不是对谁都像对江遇一样，只是态度会冷淡一点，这次也没有搭理李翊。

不过李翊也不稀得搭理傅声就是了，平时他这种人想跟李翊搭话都得想方设法找门路呢，现在也就是他纡尊降贵有大事在身。

李翊坐在网球场旁边，跟浩子坐在一起，浩子这人挺爱说话的，人品也没有傅声那么烂，起码每次跟江遇说话他都是和声细语的。

“哥们，傅哥对江遇这么上心，这是他女朋友？”

浩子听到这话，立刻给了他一个讳莫如深的忌讳表情：“这话你可千万别再傅哥面前说，否则你被开了都是轻的。”

这个浩子嘴里能套出话来，李翊立刻也换上一个同样隐晦的表情：“怎么说？”

浩子有点做贼心虚地看了眼傅声，对方今天心情确实不怎么样，打球的时候都黑着脸。

跟江遇可以媲美。

浩子放低了声音，说：“这事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李翊无声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拍了拍胸脯：“你就放心吧浩子，我嘴巴严得很。”

听到他这么保证，浩子这才小声开口：“当然不是女朋友，你没看傅哥每天气急败坏的样子，就是因为傅哥一直没得到人，故意折磨让她服软呢。”

“不是女朋友？”李翊表现出一副很疑惑的样子：“那这个江遇怎么这么听傅哥的话啊，我看她虽然脸臭，但傅哥说往东她也不敢往西啊。”

体育馆内的车外，乔砚白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对话，对李翊此刻说的话表示认可。

他说的是真的，乔砚白从一开始就能够很明显地察觉到，江遇这个人是很矛盾的，尤其是在傅声面前。

乔砚白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那么强烈的矛盾，麻木的顺从和狠绝的反抗都在她身上体现。

譬如之前在酒吧以性命威胁，又比如这两天连着穿的裙子。

体育馆内，浩子继续说：

“那是因为她有把柄在傅哥身上啊，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之前她是没这么听话的，傅哥每天找她都见不到人，她都不愿意见傅哥。”

“后来有一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乖乖跟着傅哥了，傅哥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的。”

太过分的应该就是指第一次在酒吧发生的事情了，那应该是江遇的底线。

没等乔砚白细想，网球场上忽然发出一声巨响，正在聊天的李翊和浩子同时往那边看过去，顿时都愣住了。

浩子瞪大了双眼：“我靠。”

是江遇被傅声一脚踹在了地上。

李翊立刻跑过去。

“江遇我给你脸了是不是，教练也给你请了，你还往我脸上打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找机会报复我呢！”傅声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脾气极差，这么点小事就让他暴怒。

但是江遇已经躺在地上，她捂着眼角不知道是怎么了，李翊过去把她扶起来，看到她眼角在地上擦破了一块。

“眼睛没事吧？”李翊问她。

但江遇每次一受伤就会自动变成浑身刺的样子，并没有回答他。

李翊不好太明显，就松开了他，起身带着说和的笑：“傅哥，这不能怪她，我的错，我没教好。”

他说这话明眼人一看就是圆场的，为了不让场面太难堪。

好在这里大庭广众的傅声发作不至于太明显，李翊给了他一个台阶也就顺着下来了。

“今天不打了，真没劲。”傅声踹了一脚地上散落的一个台球。

江遇垂着眸，灯光在她面庞上照射出一片阴影，没人看得透她此刻的心情。

听到傅声说不打了，她扶着地从地上起来，没抬头，沉声说：“那我走了。”随后便拿着外套就离开了。

李翊在这边打好圆场之后再去追都没看到人影，就对着电话里的乔砚白说让他在外面找找。

结果乔砚白到体育馆门口找，也没能堵到人。

江遇的校园卡还在乔砚白手里，此刻他看着校园卡左上角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人和现在长得其实是一样的，但气质多少有所不同。

大学校园卡的照片一般是在高中的时候拍的，照片里的江遇穿着校服，黑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现在这么巨人千里之外。

他定定地看着这张照片，仿佛隔着时光和过去的江遇对视。

没人知道她身上发生过什么。

凌晨1点，江遇从便利店里出来，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只是这件衣服并不太保暖，她出门后又裹了裹，冷风吹在眼角上，无声中产生了几分刺痛。

她晚上没吃饭，只是今天没什么店剩，所以只能饿着肚子回去。

经过便利店外第一个路灯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一声车喇叭的声响。

侧头看过去，乔砚白已经下了车，关上车门，迎着冷风朝她走来。

“站住，不许走。”他叫住转身要走的江遇。

大概知道此时用校园卡威胁已经没有效力，他冷着脸说：“再走一步我把你抱到车上。”

江遇果然停住步子，回头冷着脸扫他一眼。

乔砚白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过来，上车。”

江遇面无表情地坐了上去。

车上开了暖气，坐到车子上所有的寒意都被驱散，乔砚白紧跟着坐上驾驶座，关上车门，外面的声音都被隔绝。

乔砚白递过来一个饭盒，今天下午那个江遇应该是没吃：“重新做了新的，趁热吃。”

“如果不想我喂你的话。”

“……”

江遇拿起叉子叉住一个饭团塞进嘴里。

“眼睛还疼吗？”乔砚白问她。

江遇对他知道这件事并不感到吃惊，只是她非常不诚实地甩给他两个字：“不疼。”

乔砚白把一个印着某医院标识的袋子递过来：“找医生开的药，专治摩擦伤的，每天早晚各一次。”

塞到江遇帽子里。

“他踹你怎么不躲？”

虽然知道大概率从江遇嘴里问不出答案，乔砚白还是象征性地问了这么一句。

意料之中，江遇不说话。

“行。”乔砚白也没再继续追问，江遇要能告诉他估计也不会说出喜欢傅声这种话了。

因为江遇单方面不想搭理他，所以车子里一度非常安静，只有江遇吃东西的声音。

虽然一直饿到现在，但江遇吃得还是很慢，一个饭团要吃十几口才能吞下去。

乔砚白看着她像仓鼠一样进食，似乎下咽得有点困难。

又递了一瓶水过去。

江遇的手机响了。

虽然听起来像是短信的声音，但上次这个时间点联系江遇的人就是傅声，乔砚白也想不到什么人会在这么阴间的时候联系她了。

江遇打开手机，乔砚白无意间扫过去果然是傅声。

他本来是不打算窥窃江遇的**的，但江遇的手机字体实在太大，他轻轻一扫就扫到了。

傅声两个大字像横幅一样挂在屏幕上端，跟个瘟神似的。

等等？傅声发的什么东西？

乔砚白眉头一皱，看向江遇：“他给你发的什么？”

他其实已经看到了，但显然还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