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病 第17章 017

仿佛荒原之上，苍穹突然炸响一道春雷，紧接着，细密的雨丝从天而降，渗入已经不知道干涸了多久的土壤里。即便无法将泥土全部浸湿，短暂的滋润也已是上天的恩赐。

在靳砚柏说完之后，温亦词的心里生出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靳砚柏，眼神震惊中还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迫切。

——迫切地想要印证自己刚才没有听错，迫切想要在靳砚柏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靳砚柏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注视着温亦词。

在温亦词望过去的时候，靳砚柏也没有回避，眼神坚定得让温亦词无比安心。

细密的雨像是落进了她的胸腔，心脏的鼓动被搅乱，濒临失控。

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总算松开了些。

没有人能理解这句话对温亦词的意义。

靳父笑着打趣：“你们两个还没结婚呢，小词怎么就成你的了。”

“本来就是我的，”靳砚柏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两个是从小定下的婚约。对吧一一？”

“从小定下的婚约那也是你明雅阿姨答应了才能定下，”靳母振振有词，“反正你对小词好是应该的，不然你明雅阿姨也不会放过你。”

靳砚柏微微皱眉。

是他刚才说的不够清楚吗？他对温亦词好，跟她妈妈周明雅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温亦词就是她自己，不应该总在长辈口中成为她母亲的附属品。

靳砚柏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已经调整好心情的温亦词先他一步开口了。

她挽着靳母的手臂，语气中带着点亲昵的讨巧：“伯母，您不用担心，要是砚柏对我不好，我就找您告状，让您替我做主，好不好？”

靳砚柏半点儿都不信温亦词的话——她根本就不会告状，反而只会给他打掩护。

而他们两个之间那些小九九，靳母其实知道的一清二楚——谁不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小狐狸怎么斗得过老狐狸？无非是全了他们两个互相包庇的心思罢了。

只是靳母又怎么不知道温亦词懂事隐忍的性格，这会儿听见她这么说，不免心疼，赶忙一口答应下来：“好好好，当然好。”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靳砚柏换了个松散的姿势，单手撑着侧脸打量着温亦词。

她已经巧妙地把话题岔开，又跟他的父母有说有笑，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总是这样不重视自己——身体是这样，情绪也是这样。

***

温亦词在靳家吃过晚饭后才告辞离开，跟她一起离开的，还有靳家的少爷，也是她的未婚夫，靳砚柏。

开车的司机还是纪叔，温亦词和靳砚柏坐在后排，等车开出靳家的主宅后，温亦词转头看向靳砚柏：“你去哪儿？我让纪叔先送你。”

被温亦词这么一问，靳砚柏想起一件事来：“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现在住哪儿？”

这段时间他都住在温亦词那里，被她问起“不回家没事吗”的时候，他还说过，他现在已经是有完全自主能力的成年人，早就搬出靳家主宅了。

这个话题没了下文，因为温亦词没继续问下去他住在哪儿，不关心不在意的态度摆的清晰分明。

虽然光线昏暗，但靳砚柏还是捕捉到了温亦词脸上闪过的一抹心虚。他轻嗤了一声：“温一一，你连我现在住哪儿都不知道，还能在我爸妈面前演的跟我情比金坚似的啊？”

温亦词听着靳砚柏说这话的语气，比昨天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还要阴阳怪气。她立刻反击：“你不也是一样，在你爸妈面前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可我是认真的啊。

靳砚柏在心里叹气，嘴上不饶人：“不管，反正我妈现在觉得咱俩好到分不开，直接把我赶出家门了，你得收留我。”

温亦词小声嘀咕着：“那你直接说要去我那儿不就行了吗？”

她声音压的低，靳砚柏没听清楚，便往她那边凑了凑：“你说什么？”

车厢里空间狭小，他这样冷不丁地凑过来，气息的存在感更加强烈，让温亦词的呼吸都不由得停滞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低着头回答道：“没什么，你想去就去吧。”

靳砚柏知道温亦词说的肯定不是这个，但他也同样知道，逼问她是没什么结果的，除非她自己想说，于是便坐了回去。

温亦词小小地松了口气，却又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他们从以前开始就有靠的这么近的时候不是吗？

想到这里，温亦词的视线不由得飘向靳砚柏那边。以往都是正大光明地看，现在换成了偷偷地瞄。

靳砚柏应该没发现，因为他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亮照在他的脸上，营造出一种特别的氛围感。

从来不干涉也不过问他的温亦词突然生出了一丝好奇——他在做什么呢？

不过直到下车，温亦词也没有主动询问——她不习惯。

倒是靳砚柏很习惯地在下车后三两步便走到温亦词身边替她挡风，又在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先她一步输入了门锁密码。

温亦词怎么看都觉得他有种登堂入室之后还鸠占鹊巢的得意。

又幼稚又欠揍。

“明天等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把密码换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随着门被关上，回到对自己而言充满了安全感的舒适区，温亦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应付长辈不亚于一件高强度的工作，这会儿工作结束，温亦词也懒得计较靳砚柏如此直白的揭穿，换了拖鞋就往楼上走，没了一点儿优雅的名媛模样，连步子都是拖沓的。

靳砚柏跟她一起上楼，两个人一个进了卧室，一个去了书房，很有默契地谁也没管谁。

回房间之后，温亦词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摔，就开始发起呆来。

她本来是想放空一下来给自己回回血，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靳砚柏今天说的那句话。

——“我的一一，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靳砚柏说她是独一无二的。

他肯定了她作为一个独立的人而存在的价值。

这些年她在国外，没人知道她出自于一个什么样的家庭，与她相识相交的理由是她自己，或者是通过她的作品。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愿意回国，因为在外面很自由很快乐，她是她自己。

但回国之后，她的人际关系再度被打回原形，她又成了母亲的附属品。以至于今天听到靳砚柏这样说她的时候，她在感动之余，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靳砚柏是她自小认识的人里，第一个这样说的。

其实温亦词也不是不清楚，她的价值无需别人来肯定这种浅显的道理，但她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

想要去跟靳砚柏道谢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滋生出来。

……靳砚柏会不会觉得她有病？

突然好羡慕靳砚柏，他就没有这种烦恼，他总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像她，总有顾虑。

温亦词在纠结中翻了个身，却感觉脖颈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滚落下来。她伸手去摸的同时想起来，今天出门的时候，她特意戴上了靳砚柏给她买的项链，是吊坠垂下来了。

指尖摸索着那颗镶着钻石的吊坠，温亦词突然想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去找靳砚柏。

她起身准备出门，却在握住门把手的时候想起，靳砚柏去的是书房，而他一般是有工作才去。

……好忙。

温亦词放轻了动作，扭动门把手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她慢吞吞地开了门，探出头去往外看。

靳砚柏的卧室在她旁边，开着门但是关着灯。书房在斜对面，同样开着门，灯光明亮，一看就知道他还在里面。

温亦词怕自己会打扰靳砚柏工作，就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还没见他出来，便折回房间。

如此反复了几次，终于被她等到了书房的灯熄灭，接着就看到靳砚柏从里面走了出来。

靳砚柏还以为温亦词已经睡了，毕竟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一副电量告急的虚脱模样了。这会儿看她站在卧室门口，还是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他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你干嘛呢？狗狗祟祟的。”

可爱。

“你怎么乱改成语？”温亦词有些不满，“我是想找你帮个忙。”

只是除了帮忙她还有别的目的，所以又有些不自在。

靳砚柏有些意外——挺稀奇的，温亦词会主动找他帮忙。

“什么忙？”

“帮我解一下项链。”

靳砚柏径直走过去。

就这么点儿小事，温亦词都不会直接去书房找他。想想她一直在门口悄默声地等，靳砚柏就觉得又可爱又无奈。

等靳砚柏站定后，温亦词正要转过身去背对他，却看到他的身体倾向自己，双臂也直接绕到了身后，就这样替她解项链。

这个姿势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却又没完全贴在一起，有点若即若离的暧昧，又像他拢着她，亲密地偎在一起。

只是现实远没有氛围看上去那么美好，靳砚柏摸索着找项链上的龙虾扣时，指尖扫过了温亦词后颈的皮肤，惹来她的瑟缩和抱怨：“痒……”

“忍着。”靳砚柏无情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但还是将脑袋偏开一点后探过去寻找。

这下子两个人的身体随着靳砚柏的动作真的贴在了一起，而他也同时嗅到了温亦词发间浓郁的橙花香气。

她好软，也好香。

好喜欢。

靳总：考验我？

一一：→ →

唧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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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