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栖旧痕 第14章 正果摧折

这天老顾让儿子蒙上眼睛,顾霆深在老爸的引导下来到一空地,他能摸索到一个箱子.

"拆开看看吧儿砸."

顾霆琛接过小刀划拉开箱子,一辆斩新的机车静静等他揭幕,这家伙还被钢架束缚着,需要手工拧下衔接的螺丝.

当然这种环节有专门的工人,毕竟钢架不是一次性用品,店里还要回收.

另一边,秦仪馨与卿景和经常一起出去玩,二人的感情迅速升温,已经处于最终暖昧期了.他们身后会有几个小跟班-陈舟和他的好哥们.主要是秦仪馨最近活动太频繁了,他一个人记录不下来.

"秦仪馨向西左转进入了一家商店,仅仅花了两分钟她就拿了一个什么看不清的东西出来...她要送给卿景和了--漂亮!"陈舟正像足球解说员一样给顾霆琛汇报工作.

顾霆琛练着车,实则早在头盔上连了蓝牙听陈舟滔滔不绝的汇报.陈舟连转向的角度还有行走距离都能说出来,这人挺厉害的吧?

"陈舟,你这....有点太精准了吧?"顾霆琛瞥了眼时速表,还能再提点.

"当然."陈舟盯着导航上时刻变化的方向角度和行走距离.

"学习不差吧?"

"啊?额..哥,这事还看学习啊?""那倒没有,只是问问."

"其实导航上有......"陈舟声音小了下去."管你的,盯好了就行,挂了."

"得嘞!"陈舟话还没说完,回应他的只有嘟嘟的忙音.

顾霆琛停好车,这家伙无论是配色、款式、性能都完美符合他的标准.

"怎么样儿砸?"

"谢谢老爸,无与伦比."父子俩碰了碰拳。

他掏出手机,卿景和被他开了免打扰,现在点进去消息都九九加了.从正式放假那一天卿景和一直在给他发消息,这么看来已经累了半个月.

顾霆琛只回了一句"你不是应该和她待一起吗",然后点进人家朋友圈查看,卿景和每天都发朋友圈,全部是秦仪馨.要修成正果了么?卿景和秒回"怎么不回消息?"顾霆琛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久,他不知道怎么回复,以往卿景和并不会和他分享日常,更别说连着半个月.

是在炫耀吗?炫耀有女生追他,他还能和那个女生出去玩,反讽自己拒绝别人的好意吗?不,不会的,卿景和不像是这种人,他也不愿意把卿景和归在前四年的那堆人中.

越是这么想那段不堪的回忆越是像汹涌的潮水般袭卷而来,顾霆深在这浪潮中想保持冷静,睁眼又是无穷的黑暗,他拼命想逃,逆潮不断的抽击他,深渊下的魔爪死死的禁锢,他最终会室息。

睁眼,背后早已汗涔涔一片,窗户没关完全,吹进的风让那层汗更冷更刺骨.冻得顾霆琛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的拿手机,凌晨两点半.

顾霆琛睡意全无又没有想打游戏的心思.百无聊赖的他点开朋友圈给好友补赞.卿景和官宣了?

他坐直身子,反复确认,划动屏幕的手指抖着给卿景和点赞.下方评论区一片祝久久的,配图是秦仪馨抱着花看向镜头,卿景和则低头要去亲吻她发丝的动作,光线刚好.

手机屏熄灭,顾霆深缩回被窝里,他居然会一阵一阵的心悸,说不出的酸楚.他将脸埋在枕头里沉默的思考:竟不知不觉地睡去.

清晨,顾霆琛感觉额头上放了什么东西,湿润地贴在皮肤上,怪难受的,迷糊间他伸手去把那东西扯下来.

"诶诶诶,小霆,干嘛呢?"是继母的声音.

那块湿毛巾重新贴到他额头的皮肤上,只不过好像变冷了些.

"小霆,昨晚吃什么了,还是睡觉冷着了?"顾霆琛不说话.

"想吃什么?妈.....不对,阿姨给你做."

"妈....."顾霆琛喊了一句,他真没听清继母在说什么,只是依稀听到几个词.继母赶紧凑过去要听清顾霆琛口中模糊的字句.

"馄饨.....虾仁的那种....."

"好,阿姨去给你煮."继母拍拍他的手,几步跨出房门去菜市场采购。卿景和也在菜市场,爸妈还是跟两团龙卷风似的忙于工作.他只能漫无目的的在菜市场游荡,回去要好好搜一搜包饺子的教程,上回包的一大半的都是煮熟全散开了,肉馅在汤里漂流,能吃到的也不过是干巴的绞皮.

他站在面铺前买饺皮,听见身后一阵塑料袋碰撞的杂响,随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老板,两块钱饺皮,方的."

"中!"老板在手指上最点锤沫搓开塑料袋,装进一摞方饺皮.

这个女人卿景和见过,是顾霆琛妈妈,刚开学那会儿、旅游那次对自己儿子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他深感羡慕,本来他拿了一摞饺皮,因为一时的出神给它们捏上了一个个指甲印.

"诶呦呦,小伙子,这坟皮掐成这样我怎么卖呀!"老板手忙脚乱制止他.

"啊,不好意思叔叔,那个你给我称了吧."卿景和也不管,又往下拿了一摞饺皮装进袋子里,匆匆结了账,走路都同手同脚了好几步.

他来到一处海鲜摊前,不知道怎么挑虾,接过老板的袋子随机塞.顾霆琛妈妈也恰好在捡虾,看他净买些烂虾吃亏,实在看不下去.

"小伙子,挑些活的."她说.卿景和停止手上的动作看向她."阿姨好."

女人目光疑惑,脑子飞速运转,这是哪家亲戚还是哪个同事的儿子...

"我是顾霆琛的室友,叫卿是和."

"噢,上次和小霆去柳州那个,原来是你呀!"她像是茅塞顿开般,不痛不痒的夸赞卿景和.

"你爸妈呢?""他们工作忙."

"真能干,还自己出来买菜."她看了看卿景和手里拎的肉馅和饺皮."走走走,去阿姨家包饺子,刚好小霆也在."

"呃,不用了阿姨."

"老板,再给我称一斤虾!"她爽快付了钱,不由分说推着卿景和"走嘛走嘛,你和小霆琛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抵不过盛情难却,他已经来到顾霆琛家门口.邹阿姨指纹开锁,卿景和提塑料袋的手不断冒汗,他忐忑地咽了一口唾沫

门开了.

顾霆琛穿着件毛绒绒的睡袍,应该刚起不久,头发有些乱糟糟的.

"小霆,好好招待你朋友,阿姨去给你们包饺子."???他这才抬眼看向来人."你怎么来了?"

"被拽来的."卿景和耸了耸肩,"还说要和仪馨包饺子呢."他故意这么说试探顾霆琛的反应.

"那你走."顾霆琛果然不乐意了.

"开个玩笑,我又不是重色轻友的人."

顾霆琛不理他.他无所适从地把玩手指头.又扯其他的话题.

"你这件睡袍不错嘛."话问已然用手摩挲领口处的绒毛."嗯."

"怎么这么多天都不回我信息?""给你开了免打扰."

卿景和一下子坐起来,脸都要皱成一团."为什么?是因为我和秦仪馨在一起疏远你了吗?我真的很抱歉没有和你提前说."

顾霆琛不说话,只是铺开红纸,然后研墨.卿景和有点急了,他联想到偶像剧里两个男主抢女主的情节."难不成你也喜欢秦仪馨?你早说啊,早说我让给你就是了."

"我对她没兴趣,别用电视剧情节套我身上,还有,要谈你就好好谈,什么让不让的话?即使是人家追的

当作

你,你也不应该把一个女孩子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物品,她先是家里的宝贝,其次才是你所谓的女朋友."卿景和哑口无言,良久,他弱弱地回了一句."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你自己都已经说了啊."顾霆琛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我就是感觉被疏远了."

这是心虚的谎言,顾霆琛就是被心里的情愫困扰,但不正常的性取向很有可能让卿景和也疏远自己,甚至引来更多不必要的谣言.他俩既然谈,那顾霆琛无法阻止也不应该干涉.

"对不起."脚景和再次道歉."没事,说开就好了."顾霆琛拿起刚写好的对联晾一边,重新裁纸要写."你毛笔字居然写这么好.""一般."

"给我一副?""叫爸爸."

等顾霆琛收工时,他还是拿到了一副对联.邹阿姨端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馄饨出来,饺皮很透,隐约看到皮下的肉沫和橙白相间的虾仁,每一个都是皮薄馅大,汤汁是熬制的筒子骨,汤汁奶白的包裹着馄饨,点缀它们的只有一点葱花.

她攥了攥围裙算是擦手,才放下滚烫的汤锅又要去忙别的.

"妈,还要做什么?""泡茶."

"妈,您坐着,我去就好."顾霆琛摁着她坐下,帮她盛满一碗馄饨,不让她再动.

卿景和从未去过同学家作客,邹阿姨太好客了,硬拉着他吃完晚饭才放他离开.

临走前,他还留意那副顾霆琛亲手写的对联有没有带上.

"对了,你......还难受吗?"他问."好多了."

"那,你多注意点,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顾霆琛把人送到小区门口,毛茸茸的睡袍竟能抵御外头的寒风,他目送着卿景和走远,直到消失在拐角.

卿景和的手机一直在发送消息提示音,全是秦仪馨发来的.他只好用脖子夹着伞,双手敲击键盘,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这雪就不能挑时候下?他瞅着天空,雪没有要停的意思.

"景和,快上车,哎呀,阿姨没想到会下雪,实在疏乎了,快上来,阿姨送你回去."邹阿姨朝他摁喇叭.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卿景和手机都快掉在地上他点点头,虽然平时超级讨厌坐车,这点讨厌怎么抵得过他人的盛情.车内没有劣质皮革的臭味,更没有放车载香薰.

,顾霆琛则点开老杨发来的网址,他参加的飞花令比赛早就过了初赛,决赛临近新年。

登录界面弹出一个身份证号输入框.呃,他好像忘记身份证了,只能去爸爸房间的床头柜找,一家人的证件全放在那.

他在刨自己身份证明意外看到了继母的的名字--邹雨葵.太阳花干嘛要配个雨?他不理解,把继母的身份证放回去,让它安静躺回原处随着柜门关闭而陷入黑暗.

-路上,邹雨葵都在套近乎,她一个当妈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儿子喜欢谁讨厌谁,顾霆深沉默寡言,又爱胡思乱想,这性子不讨喜,很难交到朋友,即便有,也会因为他不断的怀疑而断绝交往.

邹雨葵从嫁到这个门里起,就一直在想办法联络儿子以前学校里的人,从他们口中拾起杂乱无章的碎片又一点点将那段过往拼凑起来.或许只有儿子彻底淡忘那段记忆,让她这个继母弥补他缺失的那一片母爱;才真正有可能改变他的性格.卿景和听着,在他眼里顾霆琛跟只卡皮巴拉一样,怎么招惹都不会发火,人也老实,哪里像他,上课睡觉,最招笑的是吃泡面被老方当场抓包,他会因为成绩自满,经常不交作业;网瘾是有的,住宿暂时抑制了一点,也就一点而已.他的这些行为无非就是想反抗,卿景和本来不讨厌学理,被爸妈长期高压逼迫下他才不想以后从医,甚至有了要转文的念头,但现实不可能由他任性.

"以后还希望你能多包容他一点."邹雨葵结束了这段几乎只有她一人絮叨的对话.

茶几上放着鸡毛掸子和几套试卷.

卿景和脸色煞白,这是他藏起来的那几套试卷,上面题目太难了,他实在不想做.再看看鸡毛掸子,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母亲今天会早下班.

"你出去玩我不拦你,前提是什么?"母亲从房间走出,不过是他的房间,手上拿着两个备用机."写完每天要做的题......"

两个备用机重重砸在茶几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度,他的脸上赫然出现一道红印.

"天天在学校干什么吃的!你以为你不交作业我不知道啊?鬼混就算了,还敢谈恋爱!还有,这两个手机哪来的,还是新机."母亲拿起其中一个端详,忽然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