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机场里,这是林痕痕和周与浠见面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清透温柔,像春日暖阳的溪流流过。
和她本人一样。
下一秒,林痕痕的电话声响起。
接完电话后,林痕痕柔声开口,“有点事需要处理,我先走一步。”
“行,我给你打个车。”林奕熠有些遗憾地看向她,却也贴心地拿出了手机。
“不用,我自己就行,你们去忙。”林痕痕说着,已经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行,下次再请你吃饭也一样的,路上小心。”周与浠热情得同她告别。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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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林痕痕,竟是在一个混乱不堪的小巷子里。
周少爷回国快一周了,每天忙着和各位朋友聚餐娱乐,快速适应着这边的新节奏和新生活。
彼时他和朋友们在城郊的别墅玩了十几个小时的剧本杀,并开开心心吃了顿饭。
等到散伙回家时,因为喝了点酒,周与浠突然很想一个人散散步吹吹脑袋,他当即决定就这么走回家,正好感受一下长时间没踏足过的土地。
夏日晚风并不凉爽,但或许因为头有点晕乎,风吹起来反而有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周与浠就这么慢慢悠悠,不觉疲惫地在黑夜里游荡。
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一个老旧的小区,但他没有兴趣观望,准备沿着外围继续往前走着,可下一秒,一声短促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因为这一声,周与浠迷糊噔的脑袋一下就立了起来。
谁在叫?这乌漆嘛黑的,这么惊悚吗?
此情此景……难道有鬼?
如此想着,周与浠立马又兴奋起来,他呆愣愣地停在原地,想再听一遍。
……
然而没有了……
嗯?幻听了?
不对,刚才就是有!
走是不会直接走的,这已经成功引起周与浠的注意了。
于是,头脑不清晰的周与浠选择原地转过身,迈开腿,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旁边幽暗的小巷。
是人是鬼总要去看看,万一走着走着背后偷袭他怎么办,他今天还就非得找到刚才那声音的来源不可。
然而巷子里没有灯光,里面全黑的环境,夜盲来了肯定会以为自己眼瞎了,正好周与浠就是,于是他打开了手机。
灯光一点点地捕捉起黑暗中的各种画面,借着微弱的光亮中,周与浠终于在一处深巷里看见了一道纤细的身影,只见那人正背对着他,微微半蹲着。
似乎是听到了背后的动静,那人微微侧身转头望向他,两人猝不及防对视……
周与浠不由一愣。
林痕痕?
大晚上的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周与浠下意识觉得她这个模样放在这脏乱的环境里属实有点突兀,可来不及细想,他灯光再往前一照,又看见林痕痕面前还躺着个男人,再仔细一看……
vocal!
那男人身上有一条乌漆嘛黑的小蛇!要不是蛇鳞在灯光下泛起点光,还真不容易注意到!他其实也并不太想注意到的……
“小心”没办法细想,周与浠快速反应过来并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军刀,忙着冲过去挡在女孩面前。
“啊!”
事发突然,一切仅在刹那间。
林痕痕被蛇咬了。
周与浠赶忙将她护在身后,还没来得及提刀发起进攻,那小黑蛇却反身突然一窜,快速消失在黑暗中。
“你怎么样!”周与浠快速转头,他看到林痕痕的伤口,担忧地说道,“有点痛,不过这蛇没毒,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她。
对方却似乎没有看见他伸出来的手,在他还未触碰到时便自顾自起了身。
周与浠挑眉,乖乖将手收回。
“谢谢。”温润的声音响起,和上次不同,这次带着一丝平衡呼吸的气音,估计被咬了挺痛的,“你认识?”
“什么?”周与浠一时没反应过来,“人不认识,蛇认识。”黑王蛇,他了解过,不过在这里很难有野生的吧,周与浠心想,这谁家的宠物不看好……
林痕痕不再同他对话,而是低着头往他身后探,嘴上关心着,“这位大哥怎么样?”实则不着痕迹地用眼神警告他,闭嘴。
谭丞都快吓尿了,刚才那小黑蛇还在圈着他的脖子簌溜溜地转圈圈,蛇信子还碰他的喉结!那种汗毛倒立的感觉,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了!
他明明只是正常下班回家,不知道这位小美女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然后就开始对他展开一系列毫无理由且惨绝人寰的虐待。
他真的害怕极了,他已经被吓得无法动弹了。
他还记得当这位牛高马大的帅哥出现时,简直犹如天神降临!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喊救命,一幕一幕的画面迅速在他眼前上演。
谭丞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分明是她自己伸的手!那条蛇明明就是她的!嗯?她说啥?她能好好说话?她突然这么正常了?那之前那个是被什么上身了吗?鬼吗?
谭丞不敢多嘴,他看到那阴测测的眼神警告了。
好的还是你。
这地方又没监控,他真怕把她惹怒,搞不好当场把他们两个都灭了。
谭丞现在是动也不能动,说也不敢说。
可惜周与浠不知道他的情况,想上前搀扶他,“走,一起去处理一下吧。”这哥们看起来有点惨,也真是的,谁家养蛇也不知道关好,这么不道德。
可怜男人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格外的坚强,一副怕麻烦别人的姿态,“我没事我没事,我自己去,我家就在附近,非常谢谢你们,你们快走吧,我刚才打电话给我朋友了,他在来的路上了,我等他!”
快带她走!
“那我们先走吧。”林痕痕冷淡地发了话,转身准备离开。
这倒霉哥很幸运。
被人突然出现打断后,她暴戾的情绪反而得到了一丝冷静,现在再看谭丞也完全没了兴致,她不想再逗留。
“好。”周与浠乖乖跟在林痕痕身后和她一起出了巷子,他现在也无心注意其他,只觉得有一些郁闷。
怎么一个两个的好像都拒绝他的帮助,热心市民还挺难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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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痕痕很郁闷。
复进口牌野驴确实有点杀伤力。
这人的出现就很突然,那时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林痕痕便不由眉心一跳。
她无法理解,这么破这么深的巷子他是从哪蹦出来的?路过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走进来?
但想法也只在一刹那,在对方冲过来时,林痕痕便快速伸出了手……
她伸手的目的很简单,他们见过,起码林痕痕对他有印象,他和林奕熠完全是同类。
假如自己没事的话,对方肯定会问很多问题,比如,你怎么在这?你认识那个人吗?发生了什么?等等等等。
所以仅仅一秒,她就想到了应对方法,挨一口,然后借此装不舒服,避免交流。
然而失策了。
这人一开始说着要送她回家,可却在偷偷瞄她几眼后,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开始胡思乱想胡言乱语。
“那蛇不会有毒吧……”
你才有毒。
林痕痕望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与浠似乎真急了,林痕痕就这么看着他下着决心一咬牙的动作,接着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说要去医院。
野驴完全持续发力。
她有点后悔了。
因为完全讲不通,拉更是拉不住。
于是……
急诊科接诊室内。
林痕痕只能认真且具体地向医生讲述嫌疑蛇的外形,并说明自己并没有其他不适,“黑王蛇。”她指了指旁边,“他可以作证。”
医生听完患者描述后点了点头,“就是黑王蛇,无毒,假如感到不适,大概率也只是过敏了。”
“要不打支蛇清素吧?”周与浠是真的担心她,这人看起来都疼得说不出来话了。
坐在一旁始终微低着头的林痕痕听到了这句话,她突然抬头,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然。
这人连蛇清素都知道,难道不知道那只是条宠物蛇,压根用不上这种东西吗。
“蛇清素也是有副作用的,没有特殊情况并不建议使用。”医生耐心地安抚他,“你女朋友看起来面色不错,基本没有大碍,伤口也已经消毒,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留院再观察一小时。”
“我真没中毒。”林痕痕懒得跟他掰扯,干脆起身往外走去。
“诶!别着急!”周与浠连忙跟着起身,“辛苦医生哈,谢谢!”
医院大厅里。
周与浠低着头观察正在结账的林痕痕,“你真没事吗?你怎么知道没中毒?”
“因为我没毒发。”林痕痕看似认真实则敷衍回复一句,收起手机转身。
“啊?”周与浠跟上她。
小黑本来就没毒,林痕痕只能在心中给出答案,她也没放毒,也就抹了点麻药。
她抬手,看了一眼微微发红的两点牙印。
林痕痕觉得自己更倒霉,忙活半天相当于什么都没有做,手还多了两个洞,还麻了。
她不开心,暴躁的情绪反复挑衅她。
都怪面前这个人,她甚至有想一掌劈死他来泄愤的想法,可一想到现在正在医院里,劈他一下估计当场就能抢救回来。
还真是有气没处撒。
林痕痕微眯起眼,不过比起眼前这个人,她不由得又想起了谭丞,毕竟最大的怒气还是来源于那个人。
知道害怕又何必当初。
他真该死。
可她最终还是放过了他。
那人当时还一脸单纯无辜,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缺德事。
呵。
林痕痕实在没忍住气笑了。
一旁不小心被林痕痕忽略的周与浠见她低着头忽然笑出了声,意识到她刚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原来她还会开玩笑啊,怪幽默的。
笑着笑着,周与浠又忍不住想叮嘱两句,“不过你今天那样太危险了!你以后还是要先保护好自己啊。”
虽然性格内向了点,但是看得出来林痕痕内里还是很热心很善良,那么温柔干净的一个女孩子,还敢在漆黑的巷子里见义勇为得去抓蛇。
实在太令人感动了。
“不过你怎么会在那……”
“痕痕!”一道女声忽然响起,只见林奕熠风风火火地一下闯进了两人视线里。
在林奕熠即将说下一句话时,林痕痕抬起手臂,先一步出声,“没有事,伤口都痊愈了。”
“诶?”林奕熠认真地凑上前观察着那节白皙无暇的手臂,“还真是……”
“噗呲!”周与浠看不下去了,“她抬的是没受伤的手。”
“啊!”林奕熠惊讶。
林痕痕面无表情解释,“跟你开个玩笑。”
“那就好。”林奕熠喘了口气,还能开玩笑就说明是真没事,“与浠打电话跟我说的时候我偷偷接的。”
“好。”
“你这妹妹还挺热心的,刚才可是她英勇救人呢。”周与浠真诚地夸赞,“很勇敢。”
确认人没事后,他此时又恢复了慵懒随意的模样,双手插兜看着两位女生。
“谢谢,感谢有你。”真的谢谢你。
“嗯嗯,谢谢与浠啦,不过你两怎么在一块?在哪里遇到的蛇啊?与浠呢?你没受伤吧?”
林奕熠是真没弄清楚状况,接到周与浠说她妹妹被蛇咬的电话就直奔而来,她此时脑子里完全一堆问号。
“我头有点晕,可以先回家吗?”林痕痕故技重施着,立马结束话题。
林奕熠听到她这么说顿时便没了别的心思,只想赶紧带人回家,“走走走,回去休息。”又对着周与浠说道,“走吧,一起。”
于是三人一同出了医院,期间林奕熠还搞怪地踮起脚,拍了拍周与浠的肩膀道,“今天谢谢你啦,请你吃饭。”
“好啊!不过上次我请吃饭,妹妹没吃着,这下我们有两顿饭要吃啦~”
“好啊!”
“……”
可惜了。
林痕痕上次在机场故意让温瑗给她打电话,目的就是不想聚餐。
还以为就这样糊弄过去了,没想到现在被提起,还多了一场约。
林痕痕下意识抿唇。
谁发明的请客吃饭,你请我我请你的,不能抵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