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入玉阙 第1章 第一章 市井闲散，春日寻常

大靖，景和七年，暮春。

京城城郊的风，不似皇城根下那般拘谨拘束，裹着河畔青草与野花的清甜，吹得人浑身懒散。

吴倩搬了个小马扎，倚在自家小院的木门边，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四肢舒展的瞬间，骨头缝里都是松弛的暖意。

她今年十七岁，是守城兵长吴老的独女，标准的城郊军户小千金。不愁吃、不愁穿，不用下地劳作，不用操心家用，日子过得闲散又安稳。

放在寻常市井人家，这般年纪的姑娘，要么日日埋头女红，苦练针线活，盼着将来嫁个好人家；要么帮着家里打理生计，柴米油盐样样操心。

唯独吴倩不一样。

她会基础女红，缝个帕子、补件衣物不成问题，但也就仅此而已。精致繁复的绣活、耗费时日的纹样，她半点不爱。性子天生松弛佛系，最大的爱好就是逛集市、踏郊野、看人间烟火。

“阿倩！再不走，城郊河畔的海棠就要落完了！”

墙外传来清脆爽朗的喊声，少女的雀跃穿透院墙，不用看也知道，是刘絮。

刘絮是隔壁商户家的女儿，和吴倩一同长大，性子热烈直白，最是爱热闹、爱游玩。两人从小到大，几乎日日黏在一起，是彼此最亲的闺蜜。

吴倩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浅青色棉麻衣裙上的薄尘。她不爱世家女子那种层层叠叠、珠翠缠绕的华贵绫罗，只偏爱这种朴素柔软、行动自在的棉麻布料。

舒服、踏实、不束缚身形，最合她的性子。

“来了来了，急什么。”

吴倩随手带上院门，腰间系着简单的素色丝绦，没有半点华贵配饰。她生得五官柔和平淡，不是一眼惊艳的美人，肌肤是常年踏青吹风、偶尔帮家里打理琐事养出来的浅蜜色，健康干净，放在人群里，转瞬就会被淹没。

也正因如此，她性子内里总带着一丝浅浅的内敛，不争抢、不张扬，习惯性把自己放在人群的角落。

刘絮挎着一个小布篮，里面装着两块桂花糕、一壶凉白开，挽住吴倩的胳膊就往官道方向走：“今日天气正好，不冷不热，河畔游人最多，咱们逛完海棠，再去集市看看新出的小首饰，安逸得很。”

吴倩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

她的日子，向来都是这样平淡寻常。日出而起，日落而息，闲时游玩，静时发呆，没有烦恼，没有执念，自然也没有什么值得奋力追逐的目标。

父母对她别无要求，只盼她平安顺遂，日后寻个老实本分的寻常人家，安稳嫁人生子，一辈子无灾无难便是最好。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沿着城郊青石小路前行。道旁野花遍地，杨柳垂丝，春风拂过，落英纷飞，景致温柔得不像话。

沿途皆是踏青的百姓，有结伴而行的少年男女，有携家带口的寻常百姓，还有不少坐着马车、出来赏春的世家仆从。人间烟火，热气腾腾，平和又安稳。

“说真的，阿倩，我真羡慕咱们现在的日子。”刘絮一边走一边感慨，“不用应付世家那些弯弯绕绕，不用学那些刻板规矩，每日吃喝玩乐，安稳自在，这才是女子该过的日子。”

吴倩深有同感。

她见过皇城贵女的生活，满身珠翠，衣裙繁重，一言一行皆有规矩束缚，看似尊贵，实则步步拘谨，半点不自在。

相比之下，市井女子的闲散日常，已然是人间幸事。

可不知为何，今日的吴倩，心底隐隐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日子安稳是真，自在是真，可日复一日的闲散摆烂，难免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好像这一生，从出生就被定好了轨迹，读书无用、立业无需，女子的归宿，从来只有婚嫁二字。

她不想争，不想抢，可偶尔也会想，难道女子这一生，就只能依附他人、安稳度日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轻轻压了下去。

大靖朝，礼教森严，女子安居内宅、相夫教子才是正统。女子抛头露面、经商立业，本就是离经叛道，不被世人认可。

她只是个普通军户之女，没必要特立独行，徒增非议。

两人一路走到官道旁的开阔踏青地，正准备寻一处干净石阶坐下赏花。

就在此时，远处官道尽头，骤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马蹄嘶吼！

“嘶——！！”

高亢的马鸣刺破春日静谧，紧接着是车轮滚动的巨响、货物颠簸的碰撞声，还有百姓惊慌的呼喊。

“惊马了！快跑！”

“那匹马失控了！直冲过来了！”

原本闲散踏青的人群瞬间大乱，众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慌乱的脚步声、孩童的哭闹声此起彼伏。

吴倩站在原地，一时被眼前的变故惊得僵住，脑子空空的，脚下像是生了根，完全来不及躲闪。

她清晰看见，一匹高大的载货烈马挣脱了缰绳，双目赤红，四蹄翻飞，带着一往无前的冲势，正笔直朝着她的方向狂奔而来！

狂风扑面而来，马啸震耳，生死一瞬，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