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春风酒幡 > 第97章 虚舟万象

春风酒幡 第97章 虚舟万象

作者:鱼儿无心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16 13:09:27 来源:文学城

几个驿卒凑在一起,结伴退到墙边,窸窸窣窣,低声讨论,是不是有一个抬眼瞄她。

许知非站着等,有些无聊,随手抓了棵菜,开始择叶子。

不多时,有脚步声朝她靠近,一个人。

她头也不抬,将菜叶一片片丢进盆里,又抓了一棵,继续择。

“喂,钱还没给呢。”

一只黝黑粗糙的手伸到她眼前,手心朝上。

她放下手里的菜,摸了十余枚铜钱放在那只手里:“多谢官爷。”她抬起头,朝他一笑,认清了他的模样。

那驿卒手一握,警告道:“别给老子耍花样,你这小身板儿可经不起老子一顿揍。”

许知非低头拱手:“是,小的明白。”

那驿卒攥紧手里的钱,斜眼睨她,她不以为意,继续择菜,余光时不时撇过去。

几个驿卒在墙边分了钱,便都找了地方坐下,低声闲谈,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把菜洗好,拍了蒜,又把灶台上十来个羊肚菌搓洗干净,放在白瓷碟子里,捞起盆里的河虾,剥壳取肉,剁碎。

剁碎的虾肉掺入蛋清与姜汁,塞进菌伞里,一个个填好,抹上泡菌水,用陶碗盛好,放齐。

旁边大锅已烧开了水,她打开蒸笼,水汽霎时腾起。

她把陶碗放进去,盖上笼盖,添了些柴火,又再切肉,刀工娴熟,手势精准得变态。

旁边有个海刺豚的皮,尤其少见,正好有猪骨头,加上姜片就是一锅鲜汤,养颜又养胃。

不多时,她又把鱼皮洗刷干净,连刺下锅,回头又去掀开蒸笼盖子,菌香裹着鲜味扑面而来。

那些驿卒齐齐抬头,她将陶碗端出来,放在灶台一侧,故意让他们看着,自己又去起锅烧油。

滚油与香醋炒在一起,倒进陶碗里,“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

“什么东西这么香啊?!”驿丞匆匆赶来,跑进厨房里。

几个驿卒噌地一下站起来,许知非笑道:“大人,小的身份低微,不会别的,做顿饭谢过大人收留。”

那驿丞愣了半晌,呼吸渐渐不稳,开口竟结巴起来:“这……这这这……哎哟喂……我的姑姑姑姑姑奶奶!你是想叫我这老命往哪儿搁哦!”

许知非闻言抬头,不明白:“大人这是?”

她手上不停,还在调配料,抓了一把盐抹在肉片上。

那驿丞哭丧着脸:“许坊主啊,您有本事,如今百官皆知,可您若在此逗留,下官唯恐惹了不该惹的人啊!您就好生呆着不行吗?!这菜太香,不是咱这驿馆里该有的,就怕招来麻烦啊!”

许知非思量一番,问道:“您是知道有人要杀我,所以才不想留我吗?”

那驿丞重重叹气,背过身去。

几个驿卒站在墙边,眼神懵懂,你看我,我看你。

许知非仍忙自己的,把腌好的肉放在一边:“大人不必忧心,若有意外,诸位即刻离开便是,我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也绝不怪罪任何人。”

厨房鲜香满溢,灯火朦胧,银杏顺着味道找来:“姐姐!姐姐!”

许知非望出窗外,高声回应:“我在这儿!”

驿丞忧心忡忡,看着银杏跑进来。

小姑娘没看旁人一眼,直奔许知非:“姐姐做饭吗?好香啊!我也要吃!”

“吃吃吃,大伙一块儿吃。”许知非回头去看那驿丞,“还不知那位大人如何称呼?”

那驿丞听见,眨了眨眼,犹豫道:“呃……本官……本官……”

沈青禾出现在窗边,侧身靠在窗台上:“他姓高,名傅纶,与刘震安家那位高嬷嬷是远亲,所以京城里的事,他知道不少。”

许知非唇角微勾,将蒜末倒进烧热的油里,炒出香来。

“那高大人可知那画舫鬼戏是怎么回事?”

“鬼戏?!”高傅纶脸色刷白,“坊主这是从何处听来?!”

许知非一面炒菜,一面说道:“出门之前,有人指引,我们是乘鬼船来的,见岸上有事,这才下了船。”

“鬼船?”方才收钱的驿卒脱口而出。

银杏靠近看他:“怎么,很奇怪吗?那鬼船稳得很,你都没试过吧?”

高傅纶手足无措,踱来踱去,忽然脚步一转,走到许知非身边:“许坊主啊,鬼船我是从未坐过,但这鬼戏之事,我劝你可千万不能去试。一会儿吃过便早些安歇,万不可出门,不论听见什么声响,都要当作不知,千万记住啊!”

许知非把菜盛在瓷碟里,一边洗锅一边回头看他。

高傅纶满脸焦灼,她把烧开的水勺到锅里,添了柴火,又将灶台上那只早已洗好的野鸡下了锅,抓起抹布擦了一下手。

“大人的意思是……鬼戏在外面?”

一驿卒叫道:“自然是在外面,这要是在驿馆里,我们早死八百回啦!”

银杏指尖点着下巴:“是什么样的戏?与你们平时唱的有什么不同?”

高傅纶脸上赘肉抽搐,双手按在肚腩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有人奏乐,有人唱曲,但去看的,都没有能回来的。这泗州驿馆已死了许多驿卒和驿丞,都是些贪财好色之徒。”

许知非默了半晌,用长筷把烫熟的野鸡捞出来,放在案板上:“所以唱歌的是女子?”

她一刀斩下去,整鸡对半分开,房梁上隐约有瓦片摩擦断裂的声音,混在菜刀与案板的碰撞声里。

她动作微微一滞,若无其事般继续砍肉。

高傅纶眉心皮肉堆了三摞挤在一起:“谁知是女子还是妖邪,总之千万别看,切记就是。”

许知非将肉装盘,又去看汤,把猪骨头连同姜片一起放下去,搅了几下,盖上盖子:“知道了,那今晚便一起吃,大人不介意吧?”

高傅纶无奈叹气:“好……一起便一起吧。我本不想留你,免得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可里勾当的面子,却又不敢不给,你这小丫头,确实有些能耐。”

如果命好也算能耐,那好像是有些……许知非拱手一拜:“多亏大人给了里勾当面子,否则我这一趟怕是听不见鬼戏了。”

高傅纶叹气摇头,抬手示意,几个驿卒上前端菜,许知非笑了笑,又去洗锅,一通忙碌之后,又做了四五样,鱼皮汤也正好到火候。

驿卒在后院摆开一张大桌,满桌饭菜香气扑鼻。

里行独自前来,身后空余满廊灯火,银杏跑到他身后,踮脚张望一番,回头问道:“方离呢?”

他走向饭桌,只道:“他睡着,说不吃。”

高傅纶站在桌边,魂不守舍,走来走去,就是不愿坐下。

许知非将他带到桌边:“高大人不必焦心,有什么事吃饱再说,反正鬼戏在外面,敢扑进来的定都是活人。”

高傅纶愁苦道:“许坊主啊,你有所不知,那艘漕船无故起火,怕也是这所谓的‘鬼魅’作祟啊。偏偏此时你又来了,还说是乘鬼船来的,我这心里实在是怕啊,怎能吃得下?”

沈青禾抓起鸡腿就啃:“你怕什么?出事了你就跑,就算有事也是要杀知非的,有你什么事儿啊?还颇瞧得上自己。”

高傅纶听了愈加焦急:“这位公子说得轻巧,我与你们坐一桌吃饭,很难不遭人一同了结啊!”

许知非拿起碗筷,夹了菜,转身就走:“我回屋里吃,你们自己吃吧。”

沈青禾也照做,默默跟出去,高傅纶愣在原地,几个驿卒站在一起,望着两人身影消失在廊下拐角处。

不大的驿馆后院灯火通明,满桌酒菜刚好映出一派祥和之景。

里行在桌边坐下,兀自吃饭,银杏与他隔开一张凳子,也坐下来:“姐姐做的饭菜,不能浪费,你们不吃我吃了!我吃光!”

灶台上还有剩下的汤,许知非没回去,拐进厨房里,踢了张矮凳坐在灶边,柴火是果树的木头,烧出来的香气尤其安神。

沈青禾跟到门外,远远坐在连廊下,位置刚好能看见她。

她一边吃,一边等着所谓的怪事,若隐若现的声音……或者……鬼魅唱歌的声音……都可以。

灶里的灰烬余温未散,火星隐隐发红,她远远看着,细嚼慢咽。

窗外渐渐起了风,涌进厨房里,将那些灰烬吹得更红更亮。

几缕头发吹得散下来,她随手拨开,专心吃饭,忽然听见有女子的歌声随风而来。

后院传来驿丞和驿卒惊惶不安的喊声:

“大人你听!”

“听什么听?!没听过吗?!吃饭!与往常一样!”

那歌声伴着琵琶声,还有些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应和的男声、琴声……听起来唱的是古文,音调飘渺婉转,她没听出意思来。

她默默吃完,把碗放在灶台上,廊下灯火飘摇,沈青禾不见了,她跑回东厢,发现只有方离一人,是睡着了……

她又往大门跑去,拉开一道缝隙,渡口画舫原是天黑前就停在那里的,如今竟成了一座戏台……

她开门出去,远远望见那边灯火通明,彩色的……

那三个守卒不见了,船舱里传来檀板的响声,窗上可见珠帘开启,四个紫衣侍女姗姗走过。

她想起《睽车志》所载……安定郡王赵德麟于此地遇鬼,女鬼头戴紫盖头,掀开竟是枯骨。

她心里有些发毛,提醒自己那只是故事,不是真事。

她走出去,大门在她身后轰然闭合,林间枝叶相碰,沙沙作响。

画舫那边传来女子的歌声:“汴水悠悠,驿路茫茫,何人识得枯骨妆?”

紧随着,是一阵锣鼓齐鸣……

她慢慢靠近,察觉枝叶之中似有东西奔离,脚步一滞。

“谁在那里?!”她开口询问,声音被风吹散。

没有回应,却有东西攀上了树顶,漆黑一团,掠入深林最暗处。

她本想跟过去,又看了看那艘画舫鬼船,决定继续往前走。

船上灯火渐渐照在她脸上,戏曲声越来越近,岸边焦尸已不见踪迹,空余一堆还未燃尽的篝火。

她驻足停下,忽然大喊:“许云洲!你给我出来!”

船上戏声戛然而止,片刻,有脚步声从船上跑下来,黑影攒动,手持利刃。

她忙往回跑,身后黑影已踏上渡口,木板传来咚咚声,她踩了自己的袍摆,绊倒在地。

一段琴音自林中荡出,随后接连数段,仿若龙吟虎啸。

那些黑影丢了手中兵器,双手抱头,哭嚎不止,一个个纷纷倒地,来回打滚,船舱里,女子的尖叫声穿透了夜色。

许知非坐在地上,画舫灯火灼红,照见她满身焦灰。

她目瞪口呆,忘了站起来,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轻轻提起:“起来。”

她抬头望去,许云洲的眉眼静谧柔和,如同天上月色,只是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果然是你。”

她站起来,盯着他的脸。

他不说话,松开手,眼睫低垂,在脸上投下两道暗影,怎么看都像是做错事了在等骂,垂手的姿态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人是你杀的?”

“是。”

“为什么?”

“他们抓了林修。”

“你知不知道……”

“知道,空心莲我会带回去,你现在就回去。”

他声音很温柔,态度却不容反抗,许知非有些气到,声音一下拉高:“你是不是以为你什么都行?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连陛下都能无视!”

许云洲抬眼含笑:“我说过,我只要你活着,谁会死,我不在乎。”

渡口岸边,呻吟声断断续续,许知非整个怔住,声音跟着呼吸在抖:“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杀掉所有会害死你的人。”

“……包括方离吗?”她双手握拳,看着他的眼睛,发现里面冷得瘆人。

他脸上笑意跟着冷下去:“你若不回去,他也不过是个部下,我手里有近千人,要找一个……”

话未说尽,许知非扇了他一巴掌:“你自以为为我,实则都是为了你自己!你不过为了自己那点不值钱的愧疚,为了那些终究来不及的、招人恶心的悔恨!你从来都是自私自大、自以为是的那一个!我告诉过你虹桥会榻,你为什么不去?!我告诉过你周铎有问题,你却任由他斩了孙宁海!你即便不信,却也从未去公允辩证,如今你就算在这里,也是一点都没变!自作聪明,不听劝告!”

他神情僵住,脸侧向一边,呼吸急促,喉结缓缓滚动。

驿馆门被拉开,里行踱步而出,袖袍随风扬起,眼中笑意冷峭:“哟,还以为是什么人在此闹事,原来是咱们副使大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