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 第37章 寻踪

“也不必太过担心，至少没有见到尸体，可能是安全的。”谢溯光见众人不语便出言安慰，话一出口，就见谢霖脸上褪去几分怒气，转而带上了几分疑惑。

既然没见到尸体，那是怎么知道受伤是白姝月的？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白锦茗开口为他解惑：“是魂灯。”

那段时间白姝月的魂灯总是忽明忽暗，直到几天前白锦茗再去看时，魂灯已经微弱到只剩下火苗了。

他第一反应是怀疑这是以前白氏的长老们总用魂灯来惩罚白姝月导致的后遗症，为此还跑去长老院大吵了一架。

现如今白姝月的魂灯和白锦绒的一起收归到自己手中，观察了几日，等魂灯状态稳定下来，白锦茗立刻马不停蹄地来了天机楼。

“有劳楚楼主了。”白锦茗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起身行礼。

他对白姝月多有亏欠，此时想必比谁都着急。

谢霖收回目光，沉默地退到一边，想到又被牵扯进来的白檀，眸中忍不住一黯。

楚天倪轻轻点头应下白锦茗的请求：“我需要时间准备东西，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还望白少主耐心等候。”

毕竟是有求于人，纵然心中焦急得如同热锅蚂蚁，白锦茗面上都没有透露出分毫。

在向楚天倪道谢后，白锦茗立刻起身告辞，在天机楼探查的同时自己也要想想办法才是，他要亲自去一趟下界。

见白锦茗离开，谢溯光便也起身告辞：“我所托之事并不着急，楼主测算出来给我传个信儿便是。”

得到了对方首肯，谢溯光拉着呆愣的谢霖一路出了主楼，直到坐在马车上，人都还直楞楞地发呆，看得雷年连连叹气。

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谢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黯然神伤。

他好不容易才排除了白檀是魔族奸细的嫌疑，一转眼怎么又和魔族扯上了关系？

“你要真的担心，那便赶紧去找她。”谢溯光实在看不过去，轻声提议：“你想帮她证明，最好的办法不就是做人证吗？”

虽然不能完全撇清白檀的嫌疑，但相对而言效率算很高了。

谢霖呆滞的目光逐渐恢复了光彩，猛地一拍手：“对啊！我跟着她不就行了！”

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合适的证人吗！

从他的角度讲，他绝对确定白檀不是奸细；

从别人的角度讲，不管白檀是不是，有自己做担保基本没人会死咬不放；

退一万步讲，就算白檀真是隐藏极好极好的奸细，有自己在身边难道还不能感化她吗！

一年两年不行，那就花个十年八年，总有拨开云雾见月明的一天。

既然决定好了，谢霖立刻就要跳下马车去仙云台，被眼疾手快的谢溯光按了下来。

恨铁不成钢地闭了闭眼：“你总该给人家一些自己的时间，刚回去总不至于出事。”

好歹有合欢宗坐镇，乱七八糟的人应该不敢乱来。

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谢霖抿了抿唇，勉强压下了按捺不住的激动。

勉强沉淀了两日，第三天一早谢霖就直奔了仙云台。

这段日子一直和白檀形影不离，乍一分开这么长一段时间，谢霖还有些不大适应。

轻车熟路地找到后山小屋，竹屋的门没关，谢霖过去探头环视一圈，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满墙春宫，而且看到了一群七彩锦鸡在地上四处溜达。

与谢霖对视的刹那，就躺在身体里的战斗□□熊熊燃烧，七彩锦鸡的首领忽然仰头长鸣，身后竖起一丛丛绚丽的尾巴，乌泱泱地奔向他。

“阿大！住口！”

少女的惊呼止住了鸡群的动作，谢霖惊魂未定地松开扒着门把的手，扭头看向身侧冲过来的小丫头。

胭红的宗服上挂着叮呤咣啷的金饰，加上一堆鲜活的七彩锦鸡，直晃得谢霖眼睛疼。

少女安抚好鸡群，又把怀中的簸箕往前一撒，密密麻麻的玉米粒掉落在地上，鸡群的注意力瞬间移开，少女用力呼出一口气，用眼神示意谢霖跟她出去。

不等少女开口质问，谢霖便急着询问白檀的下落：“请问姑娘，知不知道这里的原主人去了哪里？”

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少女先自报家门：“我是阿乔，这里……没人住啊？”看到谢霖不可置信的表情，阿乔便好心地多解释了两句：“师尊不让我在殿里养鸡，就把这里划给我了。”

她之前也听说这里有人居住，可师尊划都划了，她就来看了看，谁知这里根本没有居住的痕迹，这才安心养鸡。

阿乔的话有如晴天霹雳，良久谢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这几日可有人来过此处？”

回忆了一下近日的情形，阿乔笃定地摇了摇头：“此处人迹罕至，没人来过……不过前两日倒是有位姐姐采访过师尊。”

那是个极美极漂亮的姐姐，阿乔路过时她还向自己打了招呼。

可惜师尊并未见她，只是让她赶紧离开。

她平日里都在宗主殿里，极少出门，第一次见漂亮姐姐就是下逐客令，因此才印象深刻。

此时看着失魂落魄的谢霖，阿乔有些于心不忍，犹豫片刻轻声道：“不然我带你去见我师尊吧，师尊神通广大，应当能帮上你的忙。”

谢霖缓过神来，听到阿乔的提议，脑中灵光一闪：“你师尊是？”

阿乔骄傲地挺了挺胸脯，一脸得意：“我师尊，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杨还昭。”

合欢宗主？

探究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女，从未听过合欢宗主有收过弟子，那眼前这个小姑娘又是从何而来？

细细想来，往届万剑大会见到的合欢宗弟子中，也从未见过阿乔。

谢霖眸光一闪，合欢宗主恐怕不太愿意见到自己，可是眼下也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想到此处，谢霖向阿乔郑重地道谢：“多谢。”

来不及探究她的身份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白檀才是。

两人一拍即合，跟着阿乔一路向北，进到小门的时候谢霖才恍然发觉这里是宗主殿的后门。

绕过弯弯绕绕的建筑，两人终于走到了正殿，甫一踏入殿门，一道凌厉的剑气就直奔谢霖而来。

侧身躲过剑气，谢霖凝眸看去，正前方的椅子上斜躺着一个男子，胭红色的衣服层层散开，露出小半白皙的胸脯，刚刚划出剑气的手指绕了个圈从盘中拿起一个葡萄轻轻放到唇边。

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缓缓抬眸，视线略过谢霖，直接落在他身后的阿乔身上。

优雅地吃完葡萄，男子招了招手示意阿乔过去。

阿乔叫着师尊一路小跑到男子身边，凑到耳边低声说着方才的经历。

这就是合欢宗主，杨还昭？

谢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传说中不到三十岁便已至化神的天才。

十一年前魔族入侵时的受害者，也有杨还昭的父母，自他们去世后，杨还昭性情大变，喜怒无常，可因为天资卓越，还是被当时的宗主选为了继承人。

前宗主陨落后，杨还昭便闭关不出，合欢宗在他的治理下也越发自由，几乎可以和散修媲美。

“呵。”

杨还昭忽然冷笑一声，打断了谢霖的思绪，摆摆手让阿乔先离开，起身坐好用帕子洗洗擦拭手指。

“你来找百里氏的那个余孽？”杨还昭换了个姿势瘫在椅子上，手指点着自己的额头，审视地看着下方看似不知情的谢霖。

没想到杨还昭一开口就是个惊天秘密，谢霖来之前准备好的说辞顿时堵在了喉咙里。

百里氏是谁？修真界恐怕无人不知。

十一年前那场浩劫，就是因为镇守边界的百里氏被魔族策反打开了屏障，才导致修真界死伤惨重。

再加上后来得知百里氏残存的族人举家迁移到魔族境内，更坚定了他们背叛修真界的猜测。

如果白檀真是百里氏的后人，那她在面对这些修士时心里该有多恐慌。

谢霖只是稍一想想便觉得心痛如绞。

“那……杨宗主可知道她去了哪里？”谢霖哑着声音问出这句话，希冀地看向杨还昭。

诧异地顿了一下，杨还昭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头。

知道她是百里氏余孽还想找她？

这小家伙有点意思。

杨还昭沉吟片刻，忽然低头笑了一下：“谁知道呢，或许是被魔兽吃了吧。”

谢霖心口一窒，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手指僵硬地抓了抓衣角，谢霖用力摇摇头，告诉自己都是假的。

白檀虽然修为不高，但还算惜命，不会轻易死在别人手上。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杨还昭懒洋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对上谢霖不明所以的目光，叹了口气：“那场战役里，花氏继承人受伤，雷氏继承人身死，光是这两条，她就不可能安稳地活下去。”

更何况百里氏的罪行还不止如此，谢霖此时放弃寻她意味着撇清关系，否则东窗事发，凭他一个谢氏对抗两个世家和诸多宗门吗？

简直是儿戏。

杨还昭不觉得谢霖是个蠢人，便多说了两句想让他厘清现状。

放弃白檀只需要转身回去。

应当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难做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