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 第1章 第一章

渐入初秋，天渐渐凉下来了，风吹过来会让人一阵瑟缩的凉。江城的秋天来得不留情面，冷风吹得街上行人摇摇晃晃。

顾芷清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侧身走进一家咖啡店，熟练地点了一杯拿铁，坐在窗边低头玩手机。

因为并没有很重视这次见面，所以她穿得挺随意，和平时上课差不多：羊毛绒折领小衬衫配灰色休闲长裤，外搭同色系针织外套。脖颈素净，没有戴项链、戒指等首饰，手腕上是一块银色女式腕表，卡地亚经典款，价格不算昂贵但足够精致。

腕表的主人有些不耐烦地松了松表带，接着低头打字，窗上映出她的脸。

顾芷清，人如其名，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白净。很素雅的一个女孩子，但长得又不寡淡，五官精致，配上文静淡雅的气质，典型的江南美人，令人过目难忘。

但此刻她脸上不满情绪很明显，手指在屏幕上啪啪打字。

顾芷清：啊啊啊好烦！

钟情：怎么了阿清，你今天下午不是有课吗？

顾芷清：建筑设计课教授今天请假了，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

钟情：什么？你妈不是知道你是同性恋吗？怎么还给你介绍男的？疯了？你才多大啊？

顾芷清：我也很无语啊，我才21岁，她说希望赶紧找个人把我托付出去，她好去环游世界。也不知道她从哪找的离谱红娘，说要给我介绍女的。

钟情：hhhh，第一次听说给同性恋介绍对象的红娘，靠谱吗？

顾芷清：我怎么知道？我还不想这么早谈恋爱呢。

“Hello？”

顾芷清还想和好闺蜜继续吐槽，听到一声有些熟悉的声音，眨了眨眼，缓缓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黑色直筒裤，靠在桌边，腿型修长，向上是件藏青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整个人看上去气质很禁欲，鼻梁真高，像外国人……

“Hello？是顾小姐吗？”对方用指关节叩了叩桌面，再次开口。

顾芷清定了定神，看进对方眼睛，对视。

靠，是她最怕的建筑设计学冷面教授。

顾芷清应激反应，身体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秦，秦教授。”不自觉地低头，向老师问好。

秦霁言愣了两秒，“你认识我？”

何止是认识，顾芷清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忘了这位大学教授。

毕竟已经在她面前出糗过无数次了。

大二开学的时候换新教授，第一节课在转角处撞到人，把水杯里的水全洒到对方身上，顾芷清疯狂道歉，对方倒没生气，和她说了声没关系就走了。

直到第一节课就迟到五分钟的新教授走进教室，坐在第一排的好学生顾芷清直接石化。

为什么秦霁言第一节课就迟到呢？顾芷清当然清楚，是因为她要换衣服，自己泼了新教授一身水。

从那之后，顾芷清每次都早早来教室，为了抢最后一排座位。

至于为什么要抢呢？因为自从秦霁言冷面女神的名号传开后，她的课几乎都是爆满，纵使她一节课下来没几个表情，冻得人盛夏都觉得凉，但依旧挡不住贪恋她美色的男男女女跑来听她讲课。

顾芷清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幸运的，和秦霁言接触的次数不少。

秦霁言一下课就变得近乎不近人情，把无数个想来找她要联系方式的少年少女冰得遍体生寒，伤心而归。

而顾芷清呢，又幸运又倒霉，上课和同桌讲话被秦霁言发现，被盯了十秒钟；在图书馆踮着脚去够最顶层的书，结果不小心踩了路过的秦霁言的脚；去食堂吃饭，看到一个空位置上摆着差不多吃完的餐盘，叫食堂阿姨收走后满意坐下准备吃饭，然后和刚洗完手回来想继续用餐的秦霁言沉默对视……

挺怕她忍不住动手揍人的。

每节课缩在教室最后一排，苟了整整一年才熬到大三的顾芷清：这运气分给大家算了，谁爱要谁要，呜呜呜。

所以顾芷清觉得对方应该是记得自己，严重点可能得被划到讨厌的人里。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顾芷清下意识反问。

“您不记得我？”也是用上敬语了哈。

秦霁言没说话，挑了挑眉，眼神中的疑惑明晃晃地表示：我应该认识你吗？

顾芷清一口气憋着，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哦，没什么，我是您的学生。”

心里酸酸胀胀的，像被人狠狠扯开又缝上，顾芷清将其归结为对方不记得自己的“庆幸”。

秦霁言点完咖啡坐下，抬眼看她，语气淡淡的。

“是吗？我学生很多。”

潜台词是：抱歉，我学生很多，所以记不住你。

顾芷清咬咬唇，重新坐下，突然想起这次见面的目的，试探开口。

“所以，秦教授你来是为了…”

“相亲。”言简意赅。

顾芷清抿了抿唇，“那秦教授你也是…”

秦霁言的咖啡被服务员端上来了，她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嗯，我是同性恋。”

对方坦然的态度让顾芷清一愣，她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相亲对象是大学教授，还是女同，我的天哪。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严肃禁欲的人会是同性恋，说奇怪也不奇怪，毕竟她长了一张吸引小姑娘的脸，说是姬圈天菜也不为过。

但真的很难把秦霁言和相亲啊，谈恋爱啊之类的词联系在一起。

秦霁言看着突然之间陷入沉默的对方，出乎意料地笑了笑。

“别紧张，我二十九岁，马上奔三了，家里人急着让我找对象，所以，我也是被迫来相亲的。”

说完还轻轻wink了一下，像是共享两人之间的小秘密。

冰山融雪，枯木逢春，那张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突然做出这样有些俏皮的动作，顾芷清的CPU过载了，脸莫名有点热。

好像私下里的秦教授和平时上课不太一样。

顾芷清回过神来，轻咳两声，不想给对方留下的印象太差。

既然对方不记得自己了，那最好是与之前干过的蠢事撇得干干净净。

“您怎么知道我是被迫来相亲的啊？”疑惑开口。

顾芷清看着对方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从头到尾一扫，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这一声，像火星子落在柴垛里，唰得一下冒起点点火光，染红了她的耳朵。

秦霁言又抿了一口咖啡，不紧不慢地回答。

“你这么小，难不成是自愿来相亲的？不应该吧，顾同学。”

女孩看着实在白净，一尘不染的清澈气质，学生气迎面而来，说她是大学生都嫌大。

顾芷清眨眨眼，也端起咖啡，脸上笑容倒是未减。

嗯…不知道该说什么，喝口咖啡掩饰一下尴尬。

好在对方够善解人意，好似看出她的局促，微笑着开口。

“你也不必这么拘束，又是教授又是您的，弄得我像在给你上课一样，叫我名字就好。”

看着对方的笑容，顾芷清放松了一些。

好像秦教授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至少在这之前，顾芷清还从没见她笑过。

见她没有反应，秦霁言突然想到什么。

“哦，sorry，忘了自我介绍。秦霁言，雨过天晴的霁，言语的言。”

其实在遇见她之前，顾芷清就在教职工表上看到过这个名字了。

当时她就觉得这名字特好听，在周围一众王强、李芳中脱颖而出，记忆深刻。

但自从她得知那位自己得罪过多次的建筑设计学教授就是秦霁言后，便对这个名字退避三舍，避之不及。

可此刻这个名字从她本人口中说出来，又不太一样。

她的声音偏冷，却很透彻，压低声音说话会有一种颗粒感，说自己名字时又别有一番风味，意韵悠长，像在抛钩子，隐晦地引诱每个过路人。

“秦、霁、言。”顾芷清下意识地念出口，上钩。

“嗯。”秦霁言笑着应下，“你呢？顾…”

顾芷清回过神，脑海里想着秦霁言自我介绍的格式，模仿着回答。

“哦，顾芷清，兰草白芷的芷，清澈的清。”

嘶，今天好像走神次数过多了些。顾芷清用拇指指腹揉了揉食指关节，强迫自己的思绪回到与面前人的谈话中。

闲聊几句，秦霁言注意到对方偶尔躲闪的眼神，无奈问道。

“怎么感觉你有点怕我？”

“啊？我…”顾芷清有点慌，偷偷看对方的神色，好像没有生气。

“那个，就，感觉你平时上课挺严肃的，和现在一点都不一样，有些不习惯。”顾芷清惴惴不安地开口。

秦霁言愣了一下，随后左手握拳掩了掩嘴角，在笑。

说她严肃她还笑？

顾芷清有些摸不着头脑。

笑完了，秦霁言才解释。

“我那是装的，看来效果不错。”

“啊？”顾芷清更一头雾水了。

装的？有人会喜欢扮演冰山天天板着脸吗？

欣赏完顾芷清一言难尽又疑惑不已的表情，秦霁言接着说。

“如果我不这么装，那我每天下课会被烦死吧。”

有道理，虽然现在依旧还有不少人愿意上赶着骚扰她，但总该还是有点威慑作用的。

顾芷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是因为老师你太优秀了。”

“谢谢。”

顾芷清发现，秦霁言虽然今天笑了不少次，但大多都是礼貌客气的微笑，就像现在说谢谢时的云淡风轻，笑意却不达眼底。

但她掩着唇角那次，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

可顾芷清get不到她的笑点啊，说她严肃有什么好笑的？

“加个微信吧。”

“啊？”顾芷清疑惑抬头，没反应过来。

“虽然咱俩都是被迫相亲，但和你聊天挺舒服的，交个朋友，顾、芷、清。”

“哦，好。”顾芷清点开微信二维码，将手机递过去。

扫码，添加，秦霁言扫了一眼，对方的头像是一只猫。

秦霁言认出来了，是江大小树林里的那只橘猫。

小猫趴在草丛里晒太阳，怪可爱的。

旁边的顾芷清却没忍住笑出了声，盯着屏幕嘴角压不下来。

秦霁言的头像是她自己拍的彩虹，名字也很简单，就一个“霁”。

看着挺文艺青年范的主页，但顾芷清就是觉得很好笑。

彩虹啊，头像是彩虹啊。这正经教授怎么还悄咪咪地想端柜门呢。

秦霁言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在笑什么？

秦霁言觉得这小姑娘挺奇妙的，有时候呆呆的，反应慢半拍，现在却又笑得生动无比，青春洋溢，像夏天的柠檬汽水，沁人心脾。

顾芷清也很疑惑，自己平时不这样，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到秦霁言后便总是走神，回过神来后再把飘走的思绪用网兜回来，扒拉两下塞回脑袋里。

或许是秦霁言与平时的反差太大，让顾芷清有些跟不上节奏吧。

又聊了几句，咖啡见底，秦霁言低头看了眼时间。

“待会儿我还有工作上的事，要不今天就先到这？”

顾芷清弯了弯笑眼，点头，起身去买单。

秦霁言慢慢悠悠晃到柜台边，点开微信正准备扫码，却听见身旁少女轻声说。

“秦教授，钱我已经付了，我请你。”女孩笑得狡黠。

请你喝咖啡，咱俩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哈，嘿嘿。

顾芷清在心里把自己干过的蠢事打了个大大的叉，彻底翻篇。

秦霁言有些诧异，小姑娘动作倒挺快。

低声道了句谢后，礼貌地替顾芷清拉开门。

“那我走了啊，秦教授拜拜。”顾芷清没那么怕眼前的女人了，语气也轻快许多。

“我送你回去吧，刚好我也要回学校。”

啊这，虽说没那么怕了，但还没能坦然到坐她车的程度。

“呵呵，那个，这里离学校挺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了，就…不麻烦您了吧。”顾芷清尬笑两声，想溜。

秦霁言侧头看她一眼，淡淡开口。

“你请我喝咖啡，我送你回去。”

懂了，她不想被白请，人情该还就得还。

还怪有原则的嘞。

她这句话语气有点冷，像上课时那样严肃，顾芷清有点怕了。

咽了咽口水，身体下意识就跟着她走。

求建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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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