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唐 第66章 此心

夜色深邃的静云观后山山顶，一块磐石光滑如镜，浑然天成，便是今晚的几案了，几杯清茶下肚，该聊的事都已聊明白。

那日，至无道长想了一夜，与观内其他几位长老商议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施以援手，他们当然不会信我说的因她会影响整个华夏文明传承这种鬼话，他们只是本着救人之心，看来至无虽然古板，但本心不坏，多年来我错怪他了。

本来他们敲定的医治方案是，以灵阵护法，集众长老之力入她魂魄，试着以众长老多年修为，弥补其受损灵识一二，谁知正在大家全力救治的紧要关头，突然被那道强光打断，众人虽勉力与它对抗，最终还是被它得逞，吸走了华姑的全部神志。

据李棠推测，应该是众人功法开启后，能量激增，就好像黑暗的世界突然出现了一盏指路明灯，被对方有了可乘之机。

我一定要找到这些人的老巢，给华姑一个交代！我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赌咒发誓，似乎这样才能让我好受一点。

忽然我转念一想道：说不定华姑的魂魄还在，要不然怎么解释我没有消失的问题？

我立刻来了精神，对李棠道：你们有没有什么秘法，可以暂时保持人的尸体不坏？

李棠道：有。

那就好，你们暂时保持着华姑的身体，我觉得还能救一救，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李棠道：嗯！

明日！明日就去找那些家伙的老巢！

嗯！

主意一定，我心一宽，之前的所有悲伤、沮丧、愤懑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抬头看了看天，只见碧空如镜，繁星灿烂，心说：还是没有污染没有霓虹灯的古代好啊，随时随地都能看到这么美的星空。

我看李棠，李棠也在抬头看着星空，不知在想什么，星光照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如同温润的美玉。

我竟然有了开玩笑的心：美人在侧，此时不应该有一壶美酒么？

忽然，我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袭来，心想：不会吧？！

出来吧！李棠淡淡说道。

哈哈哈，一阵爽朗笑声后，小树林里缓步走出了青石道人。

你个小机灵鬼，怎么知道老夫来了？

你这一身酒气，想不知道都难！奇了怪了，一向周正的李棠也会开玩笑了。

青石道人不以为忤，笑嘻嘻地道：这不是怕打扰二位的雅兴么？

什么雅兴？我心想。我们不过就是就当前的局势开了个头脑风暴会罢了。

可李棠却道：已经打扰了。

我：？

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二次以这种开玩笑的语气说话了，这还是我认识的李棠吗？

那我走？青石道人笑呵呵的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一屁股坐了下来。

李棠叹气。

当青石老道拿出他的酒葫芦时，李棠又叹了口气。

青石道人说道：哎！平日里不都是这样，你喝茶我喝酒，今日怎么。。

李棠不语，只是看着我。

青石道人道：哦，是怕带坏你的小朋友吧。

什么小朋友，朋友就朋友，为什么要加个小字？

于是我道：我成年了！

然后伸手要酒：给我尝尝。

李棠又叹了口气。

青石道人道：这可不是我不给你尝，我这酒烈，你喝不惯，但我告诉你，玄凝那里可藏着好酒，你只管找他要，他必会给你！

哦？！我立刻来了兴致，一个常年滴酒不沾的人为何会藏酒？难道是自己偷着喝？

我刚要抓着他问清楚，却被他一句话堵了回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我想得哪样？是偷着喝酒还是别的什么？

我一时疑惑地看向青石道人，后者已经开喝了，一脸的陶醉，见我看来，指指李棠道：你问他，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才怪！

为了套出李玄凝的藏酒之处，我拼命给青石道人灌酒，准备待他喝得醉醺醺时便当着李棠面公然套话，谁知人没灌醉，反被对方套了许多话去，譬如小姑娘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可有婚配，如何和李棠认识的等等，一瞬间我怀疑这老道醉酒是假，借酒相亲才是真！

于是我丢开了他，反过来问李棠：酒呢？藏哪儿了？

他转头看我，目光炯炯：你真想知道？

我心头一跳，预感不好：也。。。。也不是！你不想说就算了。那你说说，你为何要藏酒呀？你又不喝酒。

他收回目光，眼睛看向山下：今日华姑刚刚遭逢不测，生死未卜，恐不宜饮酒。

我：嗯，借口不错。

想到华姑，我又有些黯然。

酒过三巡——老道，茶过五味——我和玄凝，众人挥手道别，老道摇晃离去时，口中还在念念有词：阮籍醒时少，陶潜醉日多，百年何足度，乘兴且长歌。。。。。。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去的路上月亮出来了，月光穿过树丛，洒下点点光影，从我和李玄凝身上缓缓划过，鼻中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我从未如此灵台清明，忽道：我喜欢你啊！

说完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

让我再说一遍我属实不敢，于是嗫嚅地说道：我说，我喜欢跟你在这月下散步。

他停下脚步，忽然上手箍住我的手腕，这次我的肌肉没有条件反射的来个反擒拿，任由他拽着往树林深处走去，心想：就算今晚你要做些什么，我也舍命陪君子了。

舍命自然不可能舍命的，走了半个时辰我们到了一处悬崖边，李棠没有犹豫，也没有停步，单手箍住我的腰一跃而下，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再也不说喜欢你了！

脚轻轻落在实地上，李棠淡淡的语气道：到了！

原来不是来发疯的！

我睁眼一看，眼前是个巨大的山洞入口，李棠一挥手解了洞口禁制，点亮明火，我这才发现洞并不深，正中靠墙摆着一张石床，其余别无他物。

这是他的秘密基地？

我知道有些男孩子小时候会把自己寻到的某处作为自己的秘密基地，摆些不能给大人知道的小收藏。

收藏？我福至灵心：难道这里就是他藏酒的地方？

眼睛一顿搜寻，果然在拐角处看到了好几坛，不，是好几十坛酒。

原来真的是。。。。。。

我毫不客气的拍开了其中一坛的封泥，仰头就是一口，下一秒就“噗”了出来，白堕春醪？怎么会是白堕春醪？当年他还为此与元无忌打了一架呢，他不应该最恨这酒吗？

等等，让我捋捋，一个从不喝酒的人偷偷在他的秘密基地攒了这么多好酒，还是当年他一力阻止最深恶痛绝的那个品牌，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在等一个人！

你是不是在等一个人？

李棠眼睛一跳，犹豫了半秒答道：嗯。

哈！果然！

你是不是在等元无忌？

别不好意思了，当年你打翻了他多少酒，许是感到抱歉，所以才。。。。。。

李棠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是啊？那是。。。。。。

你真的不记得这里了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我环顾这不大的一间山洞，没有印象，又走到洞口，看见密密匝匝的各种树木的枝叶，月亮已经西斜，照在洞口的石壁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可我隐约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

忽然，我耳中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李棠，是佛影！

我猛地回头，洞内静悄悄的，根本没有第三人，是谁在说话？

我把目光重新落在那块石壁上，那里依旧空空如也。

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我懵懂地摇头。

李棠看着我，半晌道：走吧！

等一下！我道，把酒带上。

李棠就这样任由我提着一坛春醪，慢悠悠地踱进了静云观，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进了他的卧室。

有个这样可靠的靠山真不错！

又是那两个鬼头鬼脑的小子来探看，见我坐在厅堂中央倒出一碗春醪，弄得一屋子酒香，皆大惊失色。以至于李棠问他们何事时，差点大脑宕机，结结巴巴地说完：有有有有客找！就一溜烟的跑了，好像做错事在禁酒的静云观开喝的是他们。

对了，我忘了，静云观内禁止饮酒，我忐忑放下酒杯，看了看坐在一旁抚琴的李棠，见后者神色如常，大有山崩于前不变色之气度，不由心下暗赞了一声：佩服！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再为李棠的转变大惊小怪，他给我的惊喜实在太多了，我。。。。已经麻木了。

能怎么办了？就。。。。。。接受呗！

适才他们说，有客，要不要去看看？

李棠翻手拿出一张传音符，卢耀辉那贱贱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你们两个快给老子出来，出大事了！

卢耀辉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小青出事了。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那日小青一时玩心大起，跟着那个马车内的姑娘到了她家里，正好遇上这姑娘被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欺负，于是打抱不平，悄悄帮了她一把，那姑娘为表感谢，便请她进去，吃了好些果子蜜饯，二人原本长相相似，没想到性情也颇为相投，聊得投机了姑娘让她留在府上，小青很久没有玩伴，一时兴起便答应留宿一夜。

当夜二人同榻而卧，聊到很晚，刚刚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突然窗外一道强光，将姑娘的的魂魄吸走，小青惊醒，不明就里，便赶紧找到我们的落脚点，想要寻找对策，恰在此时，我和李棠也感知到一股强磁场作用，便匆匆而去，并未顾及此。

此后小青只得再回姑娘府邸，却发现府中已是人头攒动，好些人还在寻找她的下落，说是她杀死了二小姐。

小青不想惹麻烦，但也担心那姑娘的安危，便隐身其中，伺机相救。

府中乱了几日，但姑娘依旧药石无医，正好姑娘的大姐随其夫去长安就任，便将其带上，说长安名医众多，或可医治。

小青原本也要悄悄跟随，却被一件事耽搁了。

我问，什么事。

卢耀辉面色尴尬道：我说了你可别打我！

我：？我为何要打你？

于是卢耀辉说道：小青本想随姑娘一起去长安，临走时担心其母亲被那两个虎狼哥哥欺负，就半夜扮鬼吓唬他们，以绝后患。谁知姑娘母亲这两日思女心切，睡不着半夜起来走动正好撞上，小青本有几分与那姑娘相似，被乃母看见以为是姑娘痊愈回来了，心下大喜，原本内心郁结已去大半，小青见状，便打算再多扮几日，好让夫人安心，等那姑娘治愈归来，自可功成身退。

我道：如此也很好啊，那你还大惊小怪什么？我为何要打你？我有那么野蛮吗？

卢耀辉面色奇怪，眼神闪烁，我不禁问：难道还有别的？

卢耀辉道：不知怎的，宫里突然要选妃，小青扮的这位二小姐竟然选上了！

什么？！

对！就是她要入宫为妃了，哦不对，她现在已经入宫了！

啊？！

我知道小青不谙世事，可能只是孩子贪玩，但没想到玩得这么大！不行，我得去救她！入宫可不是闹着玩的。

忽然，我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说的那位二小姐，你可知道她的名字？

卢耀辉摇头道：我不知全名，只听小青叫她华姑。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