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穿点,这两天降温,那件呢子大衣进山肯定是不行了!你穿我这件羽绒服啊!”
一大早上树下民宿里就听见林栖遥哪张罗的声音。
距离上次跟顾川谈好的排休日上山那天,已经有一周了。今天正是要进山观鸟的日子了,林栖从前一天晚上就很亢奋,这大早上起来又是一通忙活。
装热水、装零食,带暖宝宝,还检查王亦茗衣服有没有穿严实。
已经快十一月中旬了,距离王亦茗入住进来的那天,满打满算已经过去2周了,天气也从初冬变成了随时可能下雪的温度,尤其还是在山里,本来就比市里温度还低,还时不时刮点风。
但还好,今天是个干冷天,没有雪,也没有风。
终于,林栖收拾好了所有要带的东西,和王亦茗一人背了一个户外双肩包,当然,均由林栖提供。
两人过的严严实实,还带了毛线帽,王亦茗更是因为上回出门冻到了脸蛋,这回给自己带上了保暖的口罩。
门外,顾川已经准时等在了门口:“走吧。”顾川其实觉得俩人穿的厚,一会上山估计要累,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至少没冻着。
三人没有进入景区,而是往后山走去。后山并不属于景区的收费区域,只是都同意在三块石这一整个森林区里。
林栖也是头一次冬天上山,她怕冬天她贵贵的冲锋衣被冻得脆脆的,在山上再刮坏了。于是穿了一件没有那么贵贵的羽绒服。
地上的落叶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咔咔响,甚至有些落叶因为保留了一丝水汽,而在冬季低温里被覆上了一层薄冰。
东北的冬天来的就是这么快,明明林栖刚来这边住下的时候,山上的树叶还都是红色的黄色的,此时此刻已经褪尽了树叶,只剩下灰色黑色的枝丫延伸向天空。
顾川走在最前面,照顾着两个女孩子,他的步子不大,但每一脚都踩的很稳,并且时刻提醒林栖两人走他走过的地方。
虽然但是,林栖两人还是走的深一脚浅一脚的。
“这些树都是什么树啊?”王亦茗随口发问。
顾川看了看一旁树干发白的树木:“白桦树。”
王亦茗:“哦哦哦,这个就是小学课本里学的白桦树是吗?那这个树皮真能写字嘛?”其实这树在北方挺常见,只是王亦茗从小也没接触过多少大自然,不敢确定就是什么什么树,觉得不如直接问。
“嗯。”顾川在地上看了一圈,找到了脱落在地上的几小块树皮,捡起来给林栖和王亦茗一人递上了一小块。树皮薄薄的,正面光滑,背面却又一层薄薄的粉。
“是只有白桦树是白色的吗?”林栖仔细看了看手里的树皮,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口袋里,并用相机给白桦拍了张照片。
顾川点头:“白桦树冬天很好认,别的树没有这么白的。”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棵灰褐色树干的松树:“落叶松,会在冬天落叶,跟其他冬天也常青的松树不一样,它的枝条是黄褐色的,在山里也很好辨认。”
“那它的松塔呢?”林栖好奇,林栖现在尤其好奇松塔相关的。
“秋天被松鼠搬回家过冬了呗。”顾川用稍微轻松的语气回答。
林栖暗笑了一下,是想起了秋天收到的那一颗运气论松塔。
大约又走了20分钟,林栖和王亦茗已经有点累了,加上冬季的冷空气吸进鼻腔和肺里,已经有点隐隐作痛了。
刚好来到一片开阔的林子,林栖刚想停下来说点废话,顾川举起手示意它们别出声。
他指了指前方十几米外的落叶松。
林栖眯了眯眼睛,寻找了半天,也没看见什么,转头看向一样动作的王亦茗,而两个人刚好呈现出同样状态的迷茫。
“树枝上,是灰褐色的,你不是带了望远镜嘛?”顾川压低声音说道。
林栖这才想起来,自己带了装备的。
她拿出望远镜先递给了王亦茗,自己则是掏出换上中长焦镜头的相机。
那是一小团灰褐色的、圆滚滚的动物蹲在枝头,和树木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但时不时会动两下,看起来在给自己整理羽毛。
林栖的相机显示器里,小鸟偏着头,露出了一小片浅色的胸膛羽毛。
“是太平鸟,”顾川在耳边介绍着,“每年12月份会在我们这过年,今年来的比较早。”
王亦茗小声提问:“那它怎么步太动弹?”
“它在晒太阳,天气冷,不动就不会消耗热量。”顾川回答。
这边林栖已经开着静音模式,猛拍好多张鸟儿的特写了。
与此同时,三人听着有点远的距离传来一阵“笃笃笃”的声音,知道林子里有啄木鸟,三人心里大概清楚这就是了。
“那边。”顾川往右前方抬了抬下巴,“大斑啄木鸟。”
王亦茗顺着顾川指的方向,视线开始寻找啄木鸟。林栖顺着顾川的下巴看向了顾川的下颌线。
这下颌线可真锋利啊。林栖默默感叹了一下,但一瞬间回神之后,又狠狠唾弃了一下自己的老毛病。
“公的头顶有一点红,母的没有。”顾川不知道林栖在想什么,只是专注的承担解说员的职责。
王亦茗把望远镜递给林栖,叫林栖也看看细节。林栖准备的望远镜比自己的镜头打的远。
一只黑白相间的啄木鸟贴在树干上,头一点一点的狠狠敲着树皮。它的背是黑色的,两肩有大块白斑,头顶有一小撮红色-还是只男鸟。
王亦茗想拍照,但手机拉近之后非常模糊,尝试了两张还是放弃了。
“我拍了,回去发你。”林栖一边拍照一边跟王亦茗说着。
“冬天它能在树里吃到虫子嘛?”林栖好奇,她向顾川提问。
“可以的,它听力很好的,听见了就会凿开。”顾川小百科解答,“它们能听见虫子在树里爬行和啃食的声音,还会在啄击时通过喙感受木材密度变化,从而确认虫道深度。”
“我之前听说啄木鸟的头骨很特殊,可以辅助它啄啄啄?”林栖已经把顾川认可成森林专家了。
顾川也没让人失望:“是的,传统观点认为啄木鸟头骨主要是减震器,啄木鸟一般啄木频率每秒 15-20 次,而且力道很大,它的头骨就是进化出来保障听力与大脑安全的。但近几年发现其实它头骨结构还会辅助提高啄木效率。”
三人站着就静静地看了一会,啄木鸟也动作了好一会,似乎是在这棵树上的觅食任务完成了,翅膀一开一合就飞走了。、
露出翅膀下地白色条纹,刚好被林栖抓拍到。
继续往里林深处走,阳光从树枝缝隙里洒下来,在地面上照映出明暗交错的图案。空气中浮动着一股冬季空气的凛冽味道加森林中雪松味道。
林栖觉得主要是被她有情调的前同事们发现,都得争着发出各式各样的香水意识流简介小作文了。
“你对这里好熟悉啊。”林栖感叹。
顾川抬了抬眉毛:“这是我的责任区,你上班也会非常熟练自己的工作内容吧。”
“哦?你的责任区多大?”
“三千多亩吧,从后山一只延伸到那边的山脊。”顾川抬手大概划了划。
“三千多亩每天都巡一遍嘛?”王亦茗震惊。
“不用每天都巡,”顾川放慢脚步,“会分区巡的,每天有每天的任务。重点区域多巡,边缘区域可以几天一去。”
“重点区域是指什么?”林栖又问。
两人像那个全自动发问机,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顾川组织了一下语言:“防火重点、盗猎高发区、生态林的边界等待。比如冬季我们会重点清查山里的盗猎套子。”
顾川掏出手机,翻了翻,给两人看了几张盗猎铁丝套子的图片。
“虽然我们这没有什么稀有的野生动物,但是狍子啥的还是有的,冬天天冷,以前就有人觉得我们巡的少,想投机取巧。但是这两年从宣传到防治,都开展的比较大力,现在虽然还会有,但已经不多了。”顾川对于这种变化还是骄傲的。
不过现实还是不禁说,很快,顾川就在一颗树下停了下来。
他弯下腰,从满地的枯叶里抽出一根细铁丝。一头打了个活结,一头绑在一颗稍微细一点的树上。
“这个就是套子了。”顾川举起来给林栖两人看,“这是套狍子的,就放在小动物常走的路线上,动物一旦绊住了,就越挣扎越紧了。”说罢,像平时上班一样把“收缴”的铁丝收了起来。
“休息日也得工作了?苦命人。”林栖打趣道。
“不苦,看到了就得收起来。”顾川在工作上体现出来非凡的责任感。
“你干这个多久了?”王亦茗问道。
顾川算了算:“差不多4年了吧,我28岁转业出来的。”
林栖觉得奇怪:“28还好年轻,怎么就转业了?”
顾川挠了挠头,看起来有点无奈:“我当时分配的地区是高海拔,我待着也难受,最主要是膝盖有旧伤总复发,感觉也干不了太久一线了,到年限我就提出转业回家了。”
“那你膝盖在山里不遭罪嘛?”林栖觉得当兵还挺得吃苦的。
“还好吧,这边强度不大,也没啥训练,就还好。”
“那为啥调回林区啊?”
“就是很舒服啊,在森林,很亲近大自然,也不用太多社交,毕竟树又不会大半夜给你打电话发任务。”顾川笑着回答。
林栖感觉得到,顾川做这份工作是真的还挺开心的。
顾川没再讲话,反而是就着刚刚收缴了的盗猎陷阱,整理了一下背包,又好像是在给林栖和王亦茗留一点时间,收拾一下相机望远镜之类的,准备马上又要继续的观测旅程。
林栖突然觉得,这个人在逆光里被照出了一圈淡淡的轮廓,有点“温婉”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