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楚子 > 第8章 弈棋

楚子 第8章 弈棋

作者:形赠影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06-13 05:30:48 来源:文学城

暑夏将至,大地自晨间蒸腾起茫茫大雾,触及中空,悠悠散去。

早有人等在魏明的学堂外,见他现身,喜形于色。

“九公子!”

魏明循声望去,是尹中尉之子,尹峰。

尹峰长他两岁,继承了尹中尉的大嗓门和宽额头,脸颊圆润,厚背宽腰,打那儿一戳已初见日后雄风。

虽不曾在魏明面前以兄长自居,却总是将他身侧的大事小事包揽下来,其他孩子见九公子身边有这么一位“悍将”,便也怯怯而走,不敢上前。

魏明脸色稍郁,看到远处踢踏而来的楚燎,很快又转为霁色,“尹峰,你怎么在此?”

尹峰不觉有异,兴致勃勃道:“我去舅母家半月有余,想你肯定孤单,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陶塑小人,那小人持竹节跪长衫,像极了魏明在先生膝下听学的模样。

“你这双手倒是巧,”魏明不好拂了他的面子,母亲说中尉兵权在握,可交不可敌,他挤出笑来:“捏得真巧,是送给我的?”

“自然!”尹峰高昂着头颅,坦然接受他的夸赞,“你喜欢吗?”

楚燎已在不远处的廊柱下站定,听他这处嚷嚷,好奇地探了探身子。

“你有心了,”他已朝那处迈出步子,回手挥了挥:“多谢你,我今日还有事,改日再与你叙话!”

尹峰没曾想会是这么个场面,瞧着魏明眨眼间奔到廊口,与那谁说了几句,二人绕出拱门。

“主子,听说那是楚国来的质子,这几日与九公子形影不离,似是要好。”尹峰的随侍察言观色道。

尹峰两条粗眉拧在一处,不解道:“质子?楚国来的?一个蛮夷之地的小子有什么好要好的。”

随侍挠了挠头,尹峰的目光令他如芒在背,支吾道:“呃……九公子心思单纯,年纪又小,怕不是……被那蛮子给迷住了,一时新鲜。”

尹峰捏紧了手上的陶塑,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话分两头,楚燎跟在狗撵似的魏明身后,穿花过草,与道上宫人匆匆而过,来到一处僻静的庭院。

见魏明松了口气,问道:“刚才那人是谁啊?你怎么笑得那么难看,跟有人挠你脚心似的。”

他身后跟着阿三,阿三听他这么跟魏九公子说话,吓了一跳,见九公子不怒反笑,悬着的心才放进肚中。

魏明总会被他不知所云的话喻逗笑,自在了不少,看这贱嘴皮子也顺眼了,不跟他计较昨日的胜少输多,“那人是……罢了,我带你来此,是我母亲想见见你。”

越离曾跟他说过,九公子之母并非王后,而是高夫人,叮嘱他切莫冲撞了夫人。

“在高夫人面前,切勿与九公子逞凶斗嘴,凡事让着他些。”

“让”之一字,令楚燎通体舒畅,满口答应。

此处庭院深深,种满了各色花草,蜂蝶扑簌,比之别的寝宫可算简朴,有几分小隐隐于世的出尘之感。

“母亲,我把楚燎带来了。”

两旁的婢女躬身侍礼,魏明推门而入,高夫人乌鬓环首,一双透亮的长眸穿帘而来,手中还捧着一个荷包,针线搁在桌上。

“长清来了。”高夫人揽住在腰间撒娇的魏明,望向折身而礼的楚燎。

“在下乃楚人楚燎,拜见高夫人。”

“小公子快请起。”

楚燎直起身,仰面望去,高夫人面色和善,魏明的玉肤隆鼻与眉宇间的那股慈悲气与她像极了。

“快来坐下,彩夏,取些糕点来。”高夫人吩咐道,魏明在她身边坐下,楚燎则在她对面落座。

楚燎朝目不转睛的高夫人灿然一笑,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脆生生道:“我观九公子面如冠玉,原是承了高夫人的花容月貌。”

正在喝茶的魏明险些一口水呛出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嘴唇翕动,终究没说什么。

从孩童口中说出的溢美之词,天然染上几分无邪之气,更令人心花怒放,高夫人当即掩唇笑道:“好玲珑的人儿,说的话也这般动听。”

“动听之言当然要配动人之姿。”他笑出一口白牙。

楚燎搬出哄他母后的那一套来,可谓神挡杀神,无人不降。

高夫人又笑夸了几句,魏明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拈了彩夏呈上来的糖糕捧给高夫人,又给楚燎递了一块:“喏,尝尝看,这是我母亲采院中花蜜做的。”

“唔,真好吃,比膳房的糕点有甜味多了。”

“我也觉得,所以我从来不去膳房要糕点吃,母亲会为我做。”

“我母亲也会,炸的春饼可好吃了!”

“春饼?那是什么?”

高夫人并不作声,任他两个楚天魏地的聊着,魏明少有在同龄人前多话的时候。

一些人是无话可说,一些人是无话能说,她无权无势,母家寥落,魏明如今才八岁,尚可以魏王的宠爱傍身。

只是帝王之爱,朝令夕改,怎可长久。

楚燎和魏明之间的同辈之亲见之不假,她不知大王将楚子放在魏明身边是想做什么,至少这一面见了,她心下稍安。

他既是楚王最疼爱的儿子,来日回国,想必也能有一席之地。

当然,这一切都得留有命在,她不介意魏明与他交好,分些庇护与他,赌人之心,莫过雪中送炭。

她敛下眼皮,遮住满腹心事,摸了摸魏明的头,“过几日便是你父王的寿辰,可有好好准备?”

楚燎咀嚼着软绵糕点,见他们母慈子孝,心想原来一路上宫人奔忙,为的是这个。

魏明打完包票,回头对他骄傲道:“楚燎,四日后便是我父王的寿辰,到时让你看看我大魏风范!”

“都有什么好玩的?”在楚燎的印象里,他父王的寿辰总是要与好多人说好多话,叽叽喳喳的,他只想跑到库房去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

魏明神采奕奕,掰着手指道:“有蹴鞠、投壶、击剑、杂耍……还有好多好玩的把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高夫人又听他们掰扯了小半个时辰,茶壶中的水都续了两回,打断他们的绘声绘色,催促道:“长清,今日的武学可去师傅那儿习过了?”

魏明回过神来,惭愧道:“尚未前去。”

“那现在去吧,你是魏国公子,不可枉费光阴。”

“是,长清铭记于心。”

魏明收了飞扬神色,一股愁苦气盘旋而上,明眸玉色蒙上不合时宜的稳重,令楚燎有些陌生。

且他来了魏国,帝王之学自是轮不到他,越离会教他文治之道,武学却束手无策,以往厌烦的授学,现在竟是高攀不得了……

高夫人又与稍显失落的楚燎说了几句场面话,将两人都打发走了。

离去时的宫道更加深长。

魏明似是失神,楚燎甩着手大喇喇的,也没见他斥声。

一路无言,阿三和丛云跟在身后,他用手肘撞了撞魏明的,扬声道:“大王寿辰那日,你带我去玩啊。”

魏明转过脸来,反应片刻,重重应道:“一言为定!”

二人在岔口分道扬镳,一人通向宫南角的鼓场,一人回往人迹稀少的落风馆。

落风馆中也披了红带,彩结飘飘,一派喜庆。

楚燎跨进院中,见端坐在石桌前的人竟然是那三句而吠的赵佺,揉了揉眼睛上前道:“姬承?”

越离披衣而出,闻言笑得开怀。

赵佺没好气道:“赵佺!你那招子要是看不见,就早点撇了吧。”

楚燎平静道:“这便对了。”

越离笑个不住,走到他身边,伸手抹去他唇角的糕屑,介绍道:“这是新来的赵师傅,从今以后,你的武学便由他传授了。”

赵佺抱手哼了一声。

“为什么?”他抬头看着越离,“他要是在练武时一剑捅死我怎么办?”

越离轻轻捏了捏他的后脖颈,淡淡道:“赵师傅武德充沛,必不会做那般小人行径。”

“小子,我要是想揍你,还需要等到练武时?”赵佺不屑道,年轻的脸上满是狷狂,瞥了稳坐钓鱼台的越离一眼,“要不是他有求于我,我才不会没事找事……”

越离似笑非笑的目光穿来,他立马调转话头,声气稍虚:“每日只有两个时辰的授课,现在,就去取你的小木剑来。”

“你求他什么了?”楚燎拽了拽越离衣袖。

越离拍拍他的后脑勺,“求他行善积德,去吧,取剑来。”

楚燎哒哒跑去房中取了剑来,心中不是不欢喜的。

赵佺没着宽衣,一身利落的窄袖褶袴,手持一条新鲜的长枝,“小子,能学多少,看你本事了——”

言毕长枝如剑凌空破风,劈砍挑刺行云流水,下盘不动如山,上身已在须臾间挽出十数招,令人眼花缭乱。

楚燎嘴唇半张,越离微微颔首,让侍人去取布条来。

取来布条,他将楚燎的宽袖缚好,轻轻搡他,“去吧,将他的花招都学到手。”

悬着枝条兀自静立的赵佺听了,气冲冲地跳脚道:“什么花招!这都是实打实的,都学到手,哼,怕是他十年八年也学不完!”

楚燎横剑站到他身边,少见地没有与他对呛,两眼放光:“开始吧,赵师傅。”

越离一抬下巴,示意他可以开始授学了。

赵佺看看大的,又看看小的,“啧”了一声,一招一式拆解起来。

与他的预判不同,楚燎有心向学时认真极了,自动过滤掉那些没用的气话,被骂了也不生气,只反复琢磨着不合之处。

越离袖手观望了一会儿,见他二人打得火热,悄声出院去了。

日头昏昏,正是人闲狗盹时。

齐院中有一棵歪脖子梨花树,艰难从墙外翻折过来,想是躲过了那场瓢泼大雨,正繁花似锦,暗香浮动。

微风拂过,花瓣簌簌而下,倾落在一方清癯肩头。

姜峤两指间夹着黑子,偏头望来,笑道:“你总算来了,我都自弈一局过半了。”

“学生来迟,先生莫怪。”越离坐到他对面,手执白子,细观残局。

姜峤被他逗笑,手撑在脸侧,待他凝神细观。

风挽香落,听得“啪嗒”一声清脆,他撩起眼皮,见那白子生生入局,孤立无援。

“左右互搏,也能缜密至此,”越离摇头苦笑:“在下才疏学浅,只能以身犯险了。”

“你随我下棋不过数日,学浅倒是不错,”他略略思忖,一子落下:“才疏却是过谦了。”

几日前越离寻来,花树下摆着棋盘,姜峤正愁没个对手,忙招呼他坐下。

谁知越离羞赧一笑,歉意道:“我不曾学过,辜负你一番美意了,公子承想必懂棋。”

姜峤挑起眉尾,把欲起身让贤的越离按在凳上,绕过棋盘,“无妨,我教你。”

“棋盘可分五纵五横,九纵九横,十五纵十五横,纵横越大,棋法自然越多,传闻棋为帝尧所作,自夏而周,博弈之数渐至不可穷尽。”

他的指尖从大盘上交叉纵横的刻线划过,轻笑道:“天地之法,尽在这一格一格的牢笼中,是不是很有趣?”

越离听得认真,那之后每日定时拜访,被他杀上五六局。

“啪嗒”

姜峤“唔”了一声,落子结局。

越离背脊一松,取过他的漆盒,捻子收局。

“前后气象全然不同,”越离道:“虎头蛇尾,见笑了。”

姜峤笑眼弯弯,指尖敲在棋盘上,“承人之荫,本就难以善终,你来得晚了,不怪你。”

他话音一转,“越家好歹是名门望族,怎会连棋也不让你学?”

姜峤授他棋艺,并无半点轻薄试探之意,越离身形稍滞,坦然道:“我是家中庶子,生母出身贫贱,不得看重,琴棋书画,只偷学了个‘书’,其他不敢作想。”

“原来如此,”姜峤捡起一子,不偏不倚落在正中,与上一盘的起势全然不同:“岁月艰险,你亦生得亭亭如盖,死境复生,前路可见一斑。”

越离见他毫不防守,欲围而不敢,“那公子呢?这般才学,沦落他国,我若为齐君,怕是要痛哭流涕。”

姜峤捻子不语,半晌方道:“天下栋梁何其多,我枯枝一把,何足挂齿。”

越离便不再问,一黑一白,在棋盘半满之时,再结一局。

不知何处而来的阴云遮过盛阳,院中霎时萧萧,风动尘扬,姜峤起身抻了抻腰,偏头嗽了两声,摘掉他鬓边碎花。

“怎么不见姬承?”

“你先进去吧,风大了,”越离速度快了些,将黑白两盒各归各位:“今日得了职位,他早早出门准备去了。”

半月过去,对他们的安置总算下来。

楚燎为九公子伴读,美名其曰共学;赵佺和姜峤为司寇侍书,负责整理些不打紧的卷宗;姬承为行人署谒郎,负责引见异国宾客。

“寿辰之后方需走马上任,他也太心急了。”姜峤待他起身,与他一道往房中走去。

院中侍人看了看天色,没有要落雨的意思,便烧水煮药去了。

“比起其他闲职,他的谒郎可周旋的地方多了不少,也难怪他心急。”

姜峤房中几乎什么也没添置,若非有床榻和桌案,可真是家徒四壁,越离疑心除了那方棋盘和几件衣裳,这人什么都没带来。

他随口问起,姜峤只淡道:“命薄身弱,何须外物压身。”

热茶被端上来,姜峤捧着热意渡暖指尖,望向他轻衣拢住的后背,“你背上的伤可好些了?”

“快好得差不多了,这几日在长新肉,又是另一番滋味。”

他人肉身,免不得皮肉受苦。

“苦了你了,”姜峤的眉目氤氲在热气中,房中没有点灯,声色皆幽幽:“魏王寿辰那日,很多大人物都会前来贺寿。”

“你若身有不虞,恐怕应接不暇。”

越离随着他的目光,望向院中歪脖梨树。

风云荡过,花落香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