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太阳就要落山了,夕阳西下,准备到了昨天约定的时辰 。
季聆当然不是睡了一天,她只睡了两个小时的回笼觉,就一直在房间里修炼了。夏收不知从哪里翻出来本杂书,睡醒就一直在看。
简单吃点东西,叮嘱夏收好好在家,季聆和崔寂就出门了。
一路上很安静,无话。
斜坡上的平台处,张启正指挥下手们干事,摆桌子的,拿符纸的,拿大公鸡,拿糯米的,还有几个人拿着几串水桶粗的铁链……镇令在一旁看着,毕竟他不擅长。
周围的村民比昨天更多,不过自觉都流出一块空地,离墓碑远了不少,似是很忌惮,有谈话声传来。
“你们说村长这是干嘛啊,弄得村子鸡犬不宁的。”
“可不是嘛,不仅大家的粮食没了,还搞了个什么什么魃出来,听着多吓人啊。”
显然昨天的事没瞒住。
“你们说这些贵人能解决吗,要是解决不了,他们倒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我们就惨了。”
“诶,你这话说的,人家好心来帮咱村,被你说得不负责任一样。”
“红霞婶子,我又没说你,什么意思,再说,我说得又没错,前几个月崔寂家那事,不也没查清楚吗?可见,这些当官的没啥本事。”
红霞婶子就是被季聆问话的大娘,她本来还想再些说什么,但想到,自己昨天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那姑娘的话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那姑娘,看着就清新脱俗的,一定不会骗人。
季聆和崔寂上来就看到这一幅画面
“看来,我们好像不太受村民相信。”季聆说。
“那你觉得,你或是那个神棍值得相信吗?”崔寂问
季聆差点笑出声,神棍?亏他想得出来,得亏张启没听见。
“张启我不清楚,但我可是季聆,太玄派年轻一辈中最强者,我对自己,很有信心。”
崔寂没说什么,跟着季聆到墓地边了。
“你们来了,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我打算半刻钟后开棺,仙子你看如何。”张启对季聆说
“我是修仙之人,降妖除魔在行,处理尸体这种事,但凭道长安排。”
“好,那贫道便献丑了。”张启点点头
“仙子,你看看要不要遣散村民?”说这话的是镇令。
“不必,让村民看看也好,后面有用。”
……
季聆一行人就静静等着。
“时辰到,开棺。”张启声音洪亮,像昭告天下。
张启左手摇着铜陵,右手挥舞铜剑,身子转动,是而单脚垫立,时而双腿张开,嘴里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
季聆仔细听了一下,是求太上老君保佑,请死者勿怪之类的话。
张启有时跳到关键,便挥舞一下铜剑,没挥舞一次铜剑,下手们就铲一次土。
不知跳了多久,铁锹撮的一声,伴随着人声
“挖到了。”
张启也停了下来。
等到一切清理好后,木棺的面貌露了出来,现场一片沉默,有烧焦味。
几尺深的地下,躺着一句残破不堪的棺材,木棺周围有些很多地方被烧烂了,露出尸体,周围有散落的符纸,是村长弄的。
尸体面部狰狞,獠牙露了出来,指甲粗长锐利,像经验丰富的野兽。皮肤呈古铜色,身上冒着热气,周围温度升了好几度,衣服已经被烧没了,没人记得非礼勿视,旱魃带给人的可怕,已经超出了世俗。
尸体一抽一抽的,像是下一秒就要醒来,有胆子小的孩童,当场被吓哭了,就是有些成年人,也有些站不稳了。
张启脸色难看,眼下事情超出他所料,这旱魃,竟真的要成了。
“道长怎么看?”季聆最先反应过来
“眼,眼下看来,这确实是旱魃无异,只是我很好奇,这究竟是怎么成的呢?而且看着样子,这几天就要成了。”
张启话说不太利索,还在震惊中。
“眼下关心旱魃怎么来的没用,现下最重要的事,是找出办法消灭旱魃。还村民安宁。”
“是,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旱魃,千百年才出几次?上次出现,还是上千年前,是我道家掌门老祖倾尽自身修为,才封印了旱魃,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我能力远远不如老祖,想来此次,凶多吉少。”
“道长不必妄自菲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眼下平水村之难,只有我们能解,若放任旱魃,虽有可能有其他高人化解,但却弃周边百姓不顾,并非我之道,”
说到这,季聆停了一下,左手张开,右手握拳,左手搭在右手上,对着张启
“我季聆,愿当道长马前卒,听从道长调遣。除掉旱魃。”少女身体笔直,说话声音坚定。
张启以同样动作回之。
“仙子大义,仙子如此,贫道又怎敢离去,愿与姑娘联手,共解平水村之难。”
“好,我对解决旱魃之事不通,烦请道长思索,眼下我去处理些事。”
“仙子请,老道必竭尽全力想办法。”张启说。
季聆点头,转身面对人群。
“乡亲们,眼下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这旱魃凶险,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安全起见,各位最好去别处躲躲,等事情结束再回来,愿意去的,连夜和镇令出村,不愿意去的,呆在家里,别出来,我保证,只要我季聆还活着,定不会让这旱魃祸害平水村。”
季聆说完便转身,对着镇令说。
“镇令乃凡人之躯,处理政事行,但眼下事情却无用武之地,烦请镇令统计好出村的人,在镇里安排个住所,回去之后,也报告朝廷,万一我们失败,也好有个后手。”
“好好好,我一定不负仙子所托。”镇令听到季聆的话,如赦大令,天知道,他怕死极了,要是不让他走他也得走,大不了不干了,什么也没命重要。
季聆得了镇令承诺,又看向村民,村民有不少讨论的。
她故意不让村民遣散,好让他们知道事情严峻,好决定自身去留。
她没有强制村民去留,虽然眼下看,强制全部村民离开是最好选择,但她一贯不如此做事,因为她清楚,在有些人心里,有比生死更重要的事。
比如故乡,比如亲人,又或者是更虚无缥缈的事,如理想,如信念,如抱负。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抉择是自己做的,她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降伏旱魃。
“来来来,乡亲们,事不宜迟,赶紧跟我走,愿意离开的,进今晚跟我连夜离开,不愿的,待在家里,此地太危险,没必要白白送命。”镇令迫不及待的说话,想离开此地的心藏不住。
“姑娘,我打算带着家人离开了,还请姑娘小心,不论结果如何,我们都铭记姑娘大恩。”说话的是大娘。
“好,大娘,我一定竭尽全力,我还没忘,我答应过你,一定解决平水村的问题。”季聆抽出一样东西,递给大娘。
“大娘,眼下事情紧急,我不方便下山,请大娘替我去崔寂家接个孩童,跟你们一起离去,他看到东西,会和你们离去的。”
“行,姑娘,我一定做到,姑娘保重。”
季聆点点头,目送大娘离去。
“不用这么煽情,像是赴死一样。”崔寂说
“谁煽情了,还有,什么赴死,一点也不吉利,你不跟着一起离开吗,这可不是玩笑,会死人的。”季聆看着崔寂说
“我不走。”
季聆看了崔寂一眼,没有再劝。
“行,不走就不走,反正,有我在,你死不了,我说过,会保护你。”
“你顾好自己就行,我不需要你保护。”崔寂有些嫌弃。
“你一个贵公子不用我保护,难不成有什么过人的手段,拿出来让我见识一下,万一很厉害,就由你来保护我。”季聆开了个玩笑,缓解了一下紧张的气氛。
崔寂没有再说话,季聆没听到他回答,也没有再问。
季聆看了眼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黑了,要看不见路了。秋风刮过山林,响起沙沙的声音,似有人在哭,林中鸟雀尽飞,不知是风吹还是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出现。
季聆心想,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张启思索许久,对着季聆一拜。
“姑娘,我想起了之前师祖封印旱魃的事了,是一种阵法,资料在招待所,我得回去研究研究,在这之前,只能请姑娘待在山上,看着旱魃,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醒。”
季聆点头
“道长放心去,我好歹是太玄派中人,区区旱魃,伤不了我,封印旱魃,全凭道长了。”
“姑娘圣人仁心,张某愧不敢当。”
事情紧急,没有过多寒暄,张启下山去了。
热闹的上山只剩两人,崔寂和季聆。
“就不怕那神棍怕了,下山跑了?”崔寂望着张启背影,对季聆说。
季聆毫不在乎,
“不怕,道长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他跑了,我更不能跑了。他不跑,我就是第一道防线,他跑了,我就是最后一道。”
二人都没说话,也没去看尸体,棺材上有新加的铁链,是镇令离去前让下手做的,季聆给每个人都施加法术护体,好让他们不受旱魃影响。
季聆叹了口气,希望这铁链有点用吧,虽然希望不大。
虽是寒秋,但在旱魃身边,比盛夏还热,不用生火了。
但季聆还是生了,有点光也好,而且,季聆觉得,有火光,就有希望。
月光下,季聆有些惆怅,第一次出门历练,就碰到从没见过的奇事,说不紧张是假的,在知道是旱魃的时候,她就传信给师父了,师父回信让她尽力就行,实在不行就跑。
毕竟这旱魃是人间之物,山门没义务派人支援。
若真顶不住,她会跑吗,季聆想,她也不知。
季聆和崔寂坐在崔寂搬来的木头上,二人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
可能是太无聊了,季聆主动搭话。
“我们这样好像在月下幽会。”
“在旱魃旁边幽会,天下应该就此一遭。”
顿了顿,季聆问
“你害怕吗?”季聆看着崔寂。
“你觉得呢?”
“不怕,你怕了会离开的。你没有,所以不怕。我有点怕。”
“那你怎么不离开?”崔寂捡了根小木柴丢进火堆,有些惊讶,他不觉得,季聆会怕。
“只是怕而已,但这不是退缩的理由,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恐惧在敲门,你打开门,发现门外空无一人,有些事只是感觉,真正去做,发现没有想的那么可怕。”
崔寂觉得,这姑娘,傻得有点可爱。
二人都没再说话,到了后半夜,一切还是风平浪静了,季聆顶不住,睡觉了。
崔寂看向季聆倒在他肩膀上的脸,火光映在姑娘无暇如玉的脸上,一片安宁祥和,岁月静好。
这好像是崔寂第一次审视季聆,姑娘身体纤细,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睡着的样子很可爱,时不时吧唧吧唧嘴,不知梦到什么好吃的。
只有这个时候,才显出,她才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而已。
你是好人吗?季聆。
崔寂想,应当是吧,毕竟,愿意舍身挡在村民前抵挡旱魃,对着自己这个可疑的人,也能说出要保护的话。
只可惜,辜负姑娘一片美意了,这姑娘正义感这么强,要是知道自己身份,估计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季聆当然没睡着,开玩笑,对着崔寂这个可疑之人,自己怎么可能放心安睡,闭目养神罢了,至于靠在他肩上,不过是季聆觉得这是目前最舒服的姿势了。
她的神识一直在探查周围,一点风吹草动都藏不住。
虽然是说要保护他,可那也是建立在崔寂是好人的前提上,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对崔寂的怀疑可没打消,
尤其是今晚,和自己待在旱魃身边,又生了火,崔寂竟然没出汗!
自己是用了清凉咒,可她可没给崔寂用,崔寂,你果然不简单!看我有天不拆掉你的马甲。
崔寂也闭上了眼,俩人依偎在一起,却各怀心思,明明离得是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或许今后他们会成为敌人,但至少,今夜,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