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剧组的休息室传来一阵游戏的音效声和几人的笑闹声。
饰演女一和男一的穆雪和裴景约着陆满和顾译之一起开黑。
陆满卸完妆贴了张面膜便打开账号,她心情正亢奋着,却没料到刚进入游戏屏幕突然出现一通公告。
【账户非法行为封停3650天。】
陆满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了过去,她秀眉微簇,随后有些愣怔地看向大家:“我的账号被封了?”
她思来想去都没搞明白账号怎么会被封呢?
穆雪探头过来瞄了一眼她的屏幕,倒吸一口凉气:“十年?小满你这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啊?”
陆满自己也懵得很,皱着眉翻来覆去地看封禁理由,系统只冷冰冰甩了四个字:违规操作。
她打游戏向来规规矩矩,几乎都不怎么骂人,只有气急时才会亲切问候一下对方父母,可这怎么可能违规?而且还被封了10年。
“你们先开,我去申诉。”
她拎着手机出了休息室,靠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给客服,那边语音提示排队人数还有几十位。
什么事都难不倒陆满,她懒得去等,直接用小号打完一把解锁了一位英雄。
正要重新加入大家的战队时,穆雪忽然“咦”了一声。
“顾译之上热搜了。”
陆满正在挑选皮肤,头也没抬:“怎么了?”
“被拍了,跟女朋友。”穆雪的语气不像刚才那么兴奋了,反而压着嗓子,有点担心的意思,“好像闹得不太好看。”
陆满这才放下手机接过来,屏幕上是一条娱乐爆料,配图是一段清晰的连图:夜色里一男一女站在保姆车旁边,女的抬手扇了男的一巴掌,男的低着头没躲。
配文:【当红小生顾译之深夜片场哄女友,遭掌掴仍不还手,女友疑似圈外富家千金。】
评论区已经吵成一团,但陆满翻了两下就皱起了眉。
“这图谁拍的?”她很疑惑,甚至有些不好的预感。
穆雪摇头:“不知道,突然就爆出来了,我刚才给顾老师发了条消息,他没回。”
裴景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也拧着:“这角度,像是片场内部流出去的,哪个工作人员这么没分寸?”
陆满没说话,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好一会儿。
顾译之低着头站在那儿,肩线垮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狼狈和难堪。
被扇巴掌不说,还被全网传了个遍,换谁受得了。
她退出热搜,翻到微信通讯录找到顾译之,编辑了一条信息:【顾老师,需要帮忙公关的话跟我说,我这边有熟人的团队。】
可刚想发出去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妥,还是没有发出去信息。
穆雪在旁边叹了口气:“顾老师平时在组里多体面一人啊,这下得多难受,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别提了。”陆满说,“就当没看见,正常对戏正常拍,别让他更尴尬。”
裴景点头:“陆老师说得对,这事儿谁提谁就是给他添堵。”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游戏界面还停在结算页面,没人去点继续。
陆满又拿起手机翻了一下那条热搜下面的评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爆料号她有印象,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手指一顿。
江序尘?
不会吧。
她在营销号的主页看了许久,一无所获,慢慢把手机扣了下去。
穆雪还在担忧:“你说这事儿会不会影响咱们剧啊?万一投资方那边有意见……”
“影响也是顾老师自己的事。”裴景难得说话多了一句,“咱们该拍戏拍戏,别去打扰他就行了。”
“嗯。”陆满应了一声,重新拿起手机开了下一把游戏,但手速明显没有刚才利索。
她在想江序尘。
这事不会是江序尘干的吧?就因为那天她跟顾译之在茶馆对了个戏。
她越想越觉得荒唐,但又隐隐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口翻涌。
被拉黑的是她,被删好友的是她,可江序尘转头去收拾别人了。
这算什么?杀鸡儆猴?
不对,顾译之才是那只鸡,她是那只被警告的猴。
陆满冷笑了一声,手下技能放得又快又狠,把对面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裴景在旁边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写着:陆老师你这一把打得太凶了。
散场的时候陆满起身拿外套,穆雪又叫住她:“陆姐,你说顾老师明天还会来片场吗?”
“来啊,为什么不来。”陆满把外套穿上,“拍了这么多年的戏,这点风浪扛不住?他不会的。”
“那就好。”穆雪松了口气。
陆满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说:“明天到片场大家都正常点儿,别偷瞄他,别小声议论,就当热搜不存在,他不容易。”
虽然说进组前她就听说过顾译之是资本女儿的男友,但这事与她无关,和谁在一起是每个人的自由。
而且顾译之确实是个不错的人,谈吐不凡、有修养,三观正。
除了拍戏容易NG,其他并没有什么缺点。
一个多月的时间,大家也早已把彼此当成了好友。
穆雪和裴景同时点了点头。
陆满推门出去,走廊里夜风穿堂而过,她把领子拢了拢,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红色感叹号。
她犹豫了一下,给江序尘发了一条短信:【顾译之的料是不是你放的?那几个营销号是你那边的,别说你不知情。】
虽然江序尘还没回应,但陆满已经在心里确定就是他干的:【他招你了吗?只是因为我和他单独见面吗?咱做人别这么阴险成吗?】
【忙完给我回电话。】
陆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后轻声骂了一句。
阴险小人,一肚子坏水。
骂完之后她收了手机,往停车场走去,脑子里却还在转到底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
这边正在剧本围读的江序尘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满屋子的人抬头看他,导演一脸关切道:“江老师感冒了?”
“没有。”他揉了揉鼻尖,面上神色淡淡的,“继续。”
手机刚才震了好几下,短信提示音响得短促而密集。
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发的,陆满那个没良心的东西,除了骂他还能有什么正事。
但她越骂,他就越不理。
他垂下眼,重新把目光落回剧本上。
纸页上用红笔密密麻麻做了批注,每一处都是他熬了几个通宵琢磨出来的。
这部戏是他自己挑的,制片方求了他半年他才松口接的,他对待工作向来认真严谨到苛刻,不会因为任何私人情绪分心。
围读会一直开到深夜十一点,众人散去时,江序尘才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三条未读消息。
【顾译之的料是不是你放的?那几个营销号是你那边的,别说你不知情。】
【他招你了吗?只是因为我和他单独见面吗?咱做人别这么阴险成吗?】
【忙完给我回电话。】
江序尘盯着那几条信息,他的指尖绷得发白,嘴角慢慢牵起一丝凉薄的弧度。
果然。
她果然是在替那个男人说话。
他靠着椅背,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眼底的神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怎么就是不乖呢?
那个男人不过刚和她认识一个多月,她就这么上心?
被拍到私事的是顾译之,被全网议论的是顾译之,她圣母心什么,轮到她着急?
他不出这档子事营销号也不会发。
她怕顾译之难受?她心疼顾译之?
江序尘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那个男人有什么好?
一张脸还算过得去,演技中规中矩,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才靠女人的钱砸出一点水花。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女朋友砸钱给他喂资源,他转头就在片场跟陆满眉来眼去。
是,陆满没那个意思,他知道,他看得清清楚楚。
陆满那个蠢货对谁都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人家冲她笑一下她就回笑一下,人家给她递杯水她就接过来喝,她根本不知道这世上有些男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龌龊东西。
但顾译之知道。
顾译之那个眼神,江序尘看一眼就明白了。
在城西茶馆的监控里,顾译之坐在陆满对面,身子是端正的,可那双眼睛又忍不住往外溢出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实则拙劣透顶的心思。
他以为谁看不出来呢?
江序尘看得一清二楚。
被人拍到是他活该。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
顾译之是有主的,是被人包着的,是吃软饭的,是窝囊到被女人当众扇巴掌都不敢吭声的。
这样的男人,凭什么靠近陆满?
他配吗?
他连陆满一根头发丝都不配碰。
江序尘闭了闭眼,胸腔里翻涌的那股子戾气半天压不下去。
他想起那天陆满穿着那套性感衣服来哄他的样子,想起她抱住他吻上来的温度,想起她在他怀里软着嗓子喊老公时的声线。
哪怕他们之间的一切都不清白,哪怕他并不喜欢这种接触,哪怕他并不喜欢她。
但所有这些,都是他的。
全都应该是他的。
任何人多看一眼,他都会受不了。
更何况是那种心术不正的贱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