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戏 第14章 回忆

说起来，陆满是一个极度缺爱的人。

她喜欢被照顾、被在乎甚至被“区别”对待，可惜这些年，爸爸、妈妈、哥哥、妹妹以及最爱她的奶奶都离开了她。

那时候她被重病的奶奶托付给了村里的孤儿院。

孤儿院的孩子很多，爱是最奢侈也是最不能肖想的东西。

长大后的陆满遇到了很多人说喜欢她，围在她身边叽里咕噜说尽告白，可那些人转头就会和其他女同学一起放学。

再后来，她遇到了江序尘，那张脸她很喜欢，可仅限于喜欢。

直到两人合作拍了《观月》，江序尘饰演的病娇宴凌，几乎就是陆满的择偶标准。

那个角色偏执、病态，却满心满眼只有“温瑶”，那种被偏爱、被区别对待的感觉，让陆满几乎疯魔。

可戏终究是戏。

杀青那晚，她拉着江序尘喝酒，最后却稀里糊涂和他睡到了一起。

第二天她提出交往，说愿意负责，江序尘却像被冒犯了一样，冷着脸说不用。

陆满不是不难受。

可转念一想，至少拍《观月》那几个月，她真切体验过一回她想要的那种爱，好像也不算太亏。

也是那天傍晚，容川约她单独吃饭。

容川约的地方是家淮扬菜馆，藏在老城区巷子深处，此时不是饭点人不算多。

陆满到的时候容川已经坐下了，靠窗的位置，视野极好。

“来，暖暖。”容川把杯子推过来，陆满接过去，重重的呼了一口气，这天也太冷了些。

容川没在意，翻开菜单问她吃什么。

容川眉眼周正，笑起来时嘴角有小梨涡，他长相偏冷淡调的，偏偏那点梨涡让他多了几分柔和。

《观月》他是男二，两人平时打打闹闹，处得好得像是一家人。

今天这顿饭约得突然，电话里他只说有点事想聊聊，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阿川，什么事啊？”

容川给她夹了一筷子烫干丝，想了想才开口：“杀青后有什么打算？”

陆满筷子顿了一下，如实道：“我接下来有两个代言，一个杂志拍摄。”

容川点了点头：“在哪里？”

陆满：“江北，你呢？”

“我也回江北。”他笑了抬头看了一眼陆满，注意到她手通红，问：“你手怎么这么红？”

陆满笑了笑，大大咧咧地伸了一只手过去，“冻的。”

容川自然又绅士地伸手触了触，刚触上去像是冰块的感觉，他立刻道：“怎么会这么冰？”

说完又拿另外一只手为她捂。

确实很暖和，不得不说男人的火力就是很足，除了江序尘。

想到这，她就想到了江序尘今早恶狠狠盯着她，恨不得杀了她的样子，酒后乱情这事说到底也是女的吃亏，不知道他矫情个什么劲。

她提出负责和他交往，可他却冷漠拒绝了，甚至要求他不许告诉别人。

就在此刻，陆满手机响了。

屏幕印入眼帘江序尘三个字，她犹豫了一秒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喂”一声，一句低沉的声音顺着电流砸过来。

“你再让他摸手试试。”

陆满背脊一僵，下意识抬头往窗外看。

楼下的梧桐树后面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半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个人，手机举在耳边，目光隔着玻璃直直钉在她脸上。

“江序尘……”

“出来。”他打断她，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可偏偏就是这种没什么情绪让人后背发麻，“立刻。”

容川也往窗外看了一眼，问：“怎么了小满？”

陆满翻了个白眼，两人不是结束了吗？这不神经病吗？

“我凭什么听你……”

“3、”话筒那边传来了江序尘倒数的声音，那声音让人浑身发凉。

陆满在他数到“2”的时候就猛的站起来，椅子蹭着地砖发出短促的刺响。

她道：“阿川，我有点急事先走了，真不好意思，下次我请你去我家吃饭。”

她匆匆忙忙走出去的时候容川在后面说了句什么，被服务员齐声欢迎客人的话压下去了，没听清。

推开门的瞬间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门已经打开了。

江序尘没下车，坐在后座里，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还举着手机。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下颌线绷得很紧，像《观月》里宴凌发现温瑶偷偷联系外界的那场戏。

陆满在车门前站定。

他伸手，一把将她拽进去，车门“砰”地关上，隔断了外面的吵闹声。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江序尘把手机往座椅上一扔，侧过身来看她。

他今天没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像是没睡好，可眼神清醒得吓人。

“他的手很好摸？”

陆满被他问得愣住。

“左手还是右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你没摸过男人手？”

“江序尘，你到底——”陆满觉得很烦，明明他前一天还拒绝了她的追求。

他直接抓过她的右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拿出湿巾纸用力蹭过她的左手，来回擦了好几遍，力道不轻不重，像要把那点触碰过的痕迹彻底擦掉。

“你到底什么事？”

江序尘重重地将湿巾纸扔进垃圾桶，抬起倨傲的眸子盯着她。

那眼神让陆满想起宴凌把温瑶锁在画室里的那场戏，偏执、滚烫，还有一点隐隐的委屈。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伸手，把她卫衣帽子拽上来，罩住她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我答应了。”他说，声音闷在帽子外，听着不太真切，“我答应和你交往。”

车窗外容川的身影从饭店门口走出来，站在梧桐树下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陆满透过帽檐的缝隙看见他的背影，灰色开衫被风吹起一角。

江序尘的手覆上来，遮住她眼睛。

“这么好看？”他掌心温热，贴在她眼皮上，“再看，你的眼睛就别要了。”

陆满在黑暗里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掌心。

她听见他呼吸乱了一拍，然后整个人欺过来，额头抵住她额头，帽子滑下去，两人的鼻尖碰在一起。

“你别再和他见面。”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然后果自负。”

“你说交往就交往，说拒绝就拒绝啊？”陆满反抗着往后退，躲避着他带着侵略性的眼神。

江序尘不想再听她说一些让她不开心的话，箍着陆满的下巴，狠狠地吻下来……

思绪被扯回来。

陆满觉得好累，说江序尘对没有占有欲，可他偏偏最会吃醋和嫉妒，说他对自己有占有欲，可偏偏他又经常冷漠不离。

这种割裂的感觉让她觉得很不得劲，至少这不是一段健康的感情。

虽然她想要的爱也一定不健康，但两种健康不同，陆满当然要顾自己喜欢的，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或许，他和周然欣也会像他们一样因戏生情，没准哪天突然和她提了分手也不一定。

她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段话：不回就分，别吊着人影响我找新的对象。

……

周然欣的微博还没发出去多久就因为恶意举报被抬了。

江序尘不知道陆满有没有看到，他怕她看到了会当真，会真的难过，毕竟陆满轻易不生气，但如果真生气，那就是非常难哄。

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把我手机送过来。”

为了摆脱尽快入戏，这半个月来他一直没用过私人手机。

他强迫自己和陆满断联。

不回她的消息，不接她的电话，不看她的动态，彻底隔绝关于她的一切讯息。

他想试试看，剥离她的存在，是不是就能找回原本的状态，就能正常拍戏，就能摆脱这种失控的执念。

最初是有用的。

没有陆满的消息干扰，他心绪平静了许多，杂念消散，拍戏状态也好转了些许。

他甚至微微松了口气。

拿到手机，他开开机，突然就这么巧收到了一条消息，一条被让他觉得愤怒至极的消息，几分钟前，还热乎着。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腹用力压着屏幕边缘，绷得发白。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堵着，一股酸涩的暖流流入胸腔、腹腔。

这些话在江序尘心中不断盘旋，他按着太阳穴，心底积压的矛盾情绪疯狂拉扯。

这种失控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一直到拍戏，尽管他强逼着自己忘记一切，忘记陆满，可偏偏那句“我找新的对象”让他不适。

她怎么敢的，怎么敢发出那句话的。

陆满是要气死自己才肯罢休吗？

方淙快步走过来，脸色凝重，压低声音，满是头疼：“你今天状态太不对劲了，再这么卡下去，剧组那边要有意见了，投资方那边也盯着，不能再耗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部平台S 顶级大制作，牵扯十亿对赌协议，江序尘作为核心资产被绑定，他承受着全部的压力。

一旦剧集扑街，一旦他状态持续崩盘导致拍摄延期、口碑下滑，十亿损失，全部要他承担。

这是他事业赌上全部的一局，容不得半分差错。

江序尘睁开眼，眼底覆着一层沉沉的晦暗，声音低沉沙哑：“我知道。”

须臾后，他道：“帮我找一个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