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入平安【穿书】 第3章 初见夜雪3

霍行知举剑一挡一拉，将那人从上面扯下来，剑柄下压，抽出剑的同时利用翘起的剑鞘在那人头侧狠狠打了一下。不等那人喊疼，便抬脚将人踹出去。

他接住下落的剑鞘重新挂在腰上，抬头看去。

那人疾疾后退，眼看摔倒之时，身体被人从后扶住，就在原地停下了。

那人捂住胸口喘了几口气，往旁边让去，只见阴影中，还站着数十个和那人打扮一致的人。铁制面具覆面，黑衣束袖裹身，手上有的拿着刀剑，有的却什么都没拿。

这是……季隐真的人。

那他的人呢？

霍行知这个念头刚落下，对面的人就好像会读心术似的，又有数十人从阴影里出现，手上各自提着一人，身上全是血，嘴被堵上，个个面目憎恨瞪视着身边的人，扭动着不让这些人碰他们的身体，但依旧被抓得牢牢的。

霍行知处若不惊，垂下剑身，道：“你们要做什么？”

对面的黑衣人冷声道：“我还想问问阁下的这些人想做什么。”抬手扯下其中一人的堵嘴之物，“你来说你们做了什么。”

那弟子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不肯开口。那黑衣人当即举起刀子，那弟子急道：“我们看见季隐真他们原地歇息，睡着了好几人，有可乘之机，就……就……攻了上去。”

霍行知轻声一笑，道：“你们是蠢货吗？季隐真黎明前一定要把骨灰送去魔界，怎么会在原地休息？”

那弟子咬了咬嘴唇，辩解道：“你把我们派来监视季隐真，到最后什么好处都捞不着，你叫我们怎么不着急？这、哪能怨得了我们……”

霍行知心里再次大骂蠢材，他当初看他们十个老实才让他们出去的，况且他再三说过无论季隐真做什么动作都不能出现，这下好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刷”地一声将剑插回剑鞘，倏地抬手，向众人作了两揖，道：“那么各位请便吧，在下也只是路过，后会有期。”转身就走。

“啊——？！你不救我们？！”那弟子惊慌大叫。

喊声发出的同时一枚暗器再次射来，却是从茶棚背面射出，连破两面木墙，从霍行知的左手边飞出！

霍行知格剑一挡，看清来物后却蓦地瞪大双眼。那是一只铁爪，指尖锋利无比，铁爪底部连接了一根铁锁。他想用剑隔开铁爪，反被铁爪抓住了剑身。

眼看铁爪滑到剑柄处要把剑拔出来带飞，他伸手抓住铁锁，重重一拉，那边同样用力回拉，砰的一声！茶棚的西墙被铁锁拦腰扯断，顶上的茅草纷纷掉落，月色中登时尘土大起，茶棚里的普通人吓得尖叫不断，有的钻进桌底，有的藏进柜台，还听见了婴儿的凄厉哭声。

霍行知想把剑抽出来，可剑身刚出来一半，另一边又飞来两只铁爪，那来意明显是要活捉他，他当机立断弃剑躲开铁爪，躲开横飞而来的两只铁爪后又重新伸手拽住铁锁，再次拔剑！

三枚石子破空飞来，打他三处命门，而那铁爪又从身后再次袭来，霍行知只能再次放开铁锁，躲开五处攻击后，伸手死死抓住马上撤退的铁手，而就在这时，那铁手紧紧一握，只听咔嚓一声，他的剑，断了。

从剑柄处被捏断了，剑身和剑柄分离了。

他只来得及抢回装着断剑的剑鞘，继续躲避铁手的攻击。

现在攻击他的铁手已经到了四只，但四周又黑又有尘土遮掩，他根本看不清铁手是哪里来的。

“完了！这铁手力大无穷，方才只撞了我一下，我就站不起来！”刚刚那个弟子绝望地叫道。

“你不早说！”霍行知咬牙切齿喊道。

那弟子勃然道：“你都不救我们，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怎么救你们？我一个人打二十个吗？你的脑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弟子怒了，目眦欲裂道：“你管我脑子是用来做什么的！总之我不是你这种贪生怕死的人！”

忽然，那弟子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俏俏的轻笑，他还没来得及回头，那人便道：“你不怕死，那你去帮他吧。”伸手一推！

那弟子惊恐地尖叫着被推入铁爪攻击的范围里面。

现在攻击霍行知的铁手已经增加到了五只，把霍行知围得水泄不通，那弟子进来时却开了一个口子，霍行知立即要从那个口子冲出，可夹缝中飞来三颗石子再次拦住他的去路。

那弟子见识过这铁手的威力，当即傻在了原地，看着一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铁手，慌得汗如雨下，身体却做不出一丝一毫的反应。

那铁手即将打爆他的头颅之时，霍行知一掌将他推开，虽让那弟子免了性命之忧，但自己的右手来不及收回，手腕被死死抓住。

“终于抓到了！”操控铁手的一人喜道，手上用力，将霍行知扯倒在地！

那弟子摔倒在地上才回过神来，竟然趴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爹、娘！救命啊——我再也不出门了呜呜呜……”

霍行知抵不过铁爪的力道，被扯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他将剑鞘深深插进地里，半跪在地上，右手回拉，尽量抵抗着那铁手，这才停下。

这铁手稍微用力就能捏断他的胳膊，但是怎么没动？

迟疑这一瞬间，铁抓飞扬旋绕，其余四只铁手已经分别从左脚踝、中腰、左手腕、脖子，各自抓住了他，铁锁捆了他满身，稍微用力就能将他五马分尸。

尘嚣终于落下，霍行知看见一个黑衣人骑着马从阴影里悠悠地走出来，向他靠近。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马上的人，穿着打扮也同其他人一样，只是头上多了一个遮雨的草帽，浑身包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也看不见，只留下眼眶两个冰冷的洞，里面的一双目光，似笑非笑，似冷非冷。

那人驱策着马儿，绕着霍行知转了几圈，很无礼的全身打量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这里。

最后那人停在霍行知面前，高高在上道：“把你的真气用一下。”

霍行知被那铁锁压得半跪在地上，脖子上的铁爪迫使他抬着头，他试着动了动，一点松懈都没有，心中不禁恼火起来：“刚刚还没看够吗？”

那人道：“没够。”

霍行知冷哼一声，移开眼睛。

那人道：“不肯么？”

霍行知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那人点点头，倏地抽出一把短刀，向霍行知的头脸重重劈下！

霍行知一惊，这时感觉左手一松，他立马将剑鞘横在胳膊前挡住压下的短刀。

刀鞘相撞瞬间，他的胳膊忍不住地发颤，跪在地上的膝盖往土地里陷去。

马上之人单手持刀，甚至身体没有下压，力气就那么大！

马上那人微微弯腰，眼眶里的眼睛死死盯着霍行知，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秘密来。

那眼神，霍行知莫名觉得熟悉，脑中顿时一片混乱，皱了皱眉，却怎么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波澜不惊的，深不见底的，干净漂亮的……

他忽然想起每当闭眼小憩之时，耳边隐隐绰绰传来的啜泣声，伤心眼睛里流出的眼泪滚落在他身上，转眼间化作了冰冷，那低低的啜泣声好像隔了一万年才传进他的耳朵，想要追寻时却看不见来路，猛然睁眼才发现是一场幻梦，只有一颗心兀自疼痛。

在哪里见过？

他们见过吗？

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左手又僵又麻，眼看就要坚持不住，再也顾不上想这个问题，被禁锢的右手一转，将手中的东西向那人飞去。

那人伸手接住，侧去视线瞥了一眼，却见是一只纸鹤，疑惑地歪了歪头：“这是什么？”

霍行知微微一笑，道：“炸弹！”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那人手中的纸鹤炸开，爆破能力十分强大，直接将那人脸上的铁制面具炸得粉碎。

那人微微侧头，粉白的皮肤露出来，头发也散开。风中他回过头来，柳眉星眼，肤白貌美，秀长的眉毛微微皱起，眼中含着几分惊讶与恼怒，五官华丽又清冷，像五月夜色下含露的白芍药，美得不可言喻。

霍行知看见他的脸，心跳好像都停了一瞬。

“季隐真！你没事吧？！”身边的黑衣人们没想到霍行知还有后手，担心地大喊。

季隐真吐了口气，缓缓张开握着纸鹤的那只手，只见手上的皮质手套都被纸鹤炸破了，破口处的皮肤微微泛红。

他试着张了张手，却发现整只手的骨头都泛着酸疼，似乎被车撵了。但他却笑了。

霍行知看着那笑容，莫名有几分森冷。

季隐真放下左手，重新看向霍行知，压着霍行知的刀越来越用力，霍行知越来越吃力。

他咬了咬牙，原本以为季隐真受这重创能放开他，谁知道季隐真手上的手套是防御的法器，连皮肉都没炸伤！他要是能活着回去，一定要改进一下！！

季隐真侧侧弯下腰，那张漂亮得泛着光泽的脸蛋靠近霍行知，笑盈盈地望着他，似乎一点都不生气霍行知拿炸弹炸他。

霍行知不小心看了他一眼，忽然有些脸红，左手在颤巍巍地抵抗，眼睛却像被烫到似的往下垂，不敢看季隐真。

季隐真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轻轻地笑了一声，对他吹了一口气，笑道：“满身香汗娇无力。”

霍行知脸上一凉，下意识闭了闭眼，随后听见这么一句悚然的话，震惊地望向季隐真！

满身香汗娇无力，自解绣罗衣？

季隐真在调戏他？！

季隐真忍俊不禁，仰头哈哈一笑，笑声清脆俏丽。单听声音，绝对不会想到这个声音会说出淫艳他人的话。

季隐真收回短刀，跳下马来，看了霍行知两眼，摘下自己的草帽，戴在他头上，仔仔细细地在下巴处打了个结，抬起眼看着他，那眼神中又带着纯然的好奇：“要下雨了。”

霍行知脸涨红，抿着唇，瞪着季隐真一句话说不出来。

季隐真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站起来挥手叫道：“放人吧。上路。”

抓着霍行知的五个铁爪应声松脱。

霍行知立即起身，季隐真已翻身上马。

那十名弟子也被黑衣人解开绳索，一把推到中间，从竹林中各牵出一匹马来，准备离开。

霍行知拍拍身上的尘土，看向季隐真，眼中十分不悦。

季隐真向来只喜欢有价值、聪明的人，所以他埋头两天研究图纸，把虎口岭每条大小陆路水路全部熟记在心，又根据原著里季隐真队伍中每个人的战力以及习性，千推万算，让季隐真一旦进入虎口岭就走不出他的包围，为的就是让季隐真看到他的能力，最后顺理成章待在他身边。

同样，季隐真也是那样聪明的人，但季隐真怎么能对他说出那种话？季隐真不是冷漠的吗？

他心中更多的是被季隐真轻薄的生气。

他和铁手对峙时候，已经发现了五只铁手没有杀意，直到那个弟子被赶进来后铁爪才有了杀意。

他记得那个弟子是家里一根独苗，死了的话，他爹妈不会放过他。但那又怎么样。

他那时已经掌握了铁爪的运行轨迹，只要再过片刻就能冲出去，本来不想管，可最后关头还是犹豫。但救人太迟，反被抓住了手腕。

那铁爪能够轻而易举地捏碎他的剑，可并没有轻易捏碎他的手，他还以为季隐真会对他有什么好奇，但从一开始到现在，他只看见了傲慢和轻佻。

他心高气傲，季隐真把他当平等的谋士用，他肯。季隐真把他当玩物对待，他绝对不接受。

他盯着季隐真的背影思量片刻，那颗傲然的心还是被他压了下去：“季隐真？”

季隐真回过了头，对他微微一笑。

霍行知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要是别人对他言语骚扰完还故作无辜的对他笑，他一定把他满口牙都打下来。可这件事由面前这个人来做，又好像……他不是故意的似的。

他倔强地侧过头去，语气僵硬：“虎口岭都是我的人，你想要去魔界，只能和我合作。”

被放开的十名弟子浑身一震，相觑好几眼。

季隐真定定地打量他片刻，笑道：“我今天高兴得不得了，你知道为什么嘛？”

霍行知淡漠地冷笑一声：“把我打败了后又出口轻薄了我，你不得高兴吗？”

季隐真笑道：“没打你之前我就很高兴呀。我师父死了，现在流明宫就是我的了！流明宫可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灵丹妙药、神功典籍，还有我这个主人。我想了想，我师父有那么多女人，现在轮到我了，我却一个都没有，岂不是很没面子？所以我决定了，等我从魔界回来，我就把你绑到流明宫做我的老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向我师父一样娶那么多女人，我只爱你一个。”

霍行知一口气堵在喉咙，震惊又气恼地看向季隐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也气得红了。

一众黑衣人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十名弟子也脸通红，觉得霍行知给他们正道丢了大脸。

霍行知气得手臂颤抖不止，指向虎口岭的入口：“你、你滚！你有种就进去，你看你出不出的来！”

季隐真扬起头哼了一声，道：“进去就进去，我出来了就娶你回家。”他调转马头就走，又哼哼哼的，“好香、好香。”

霍行知气得牙关发颤，指尖攥得发白。

季隐真再未回头一眼，一群人便那么离开了。

霍行知深呼吸了几口气，他身后还有那么多人，他才不要这么丢脸！他硬生生把脾气压下来，平缓了呼吸，想起魔族广为流传的一个传说。

魔族有个延续至今的习俗，在外作战的战士死后第七天，至亲之人需要带着死者骨灰跋涉千里路程，在黎明之前回到家园，带战士走完他没走完的回家路。不然战士的英魂只能自己走过千里万里，受尽风吹，受尽日晒，受尽雨打，直到魂归故里，或者魂飞魄散。

这条习俗深深刻印在每个魔族人的心中，黎明前回来的战士，来生会过得非常幸福。可受尽苦楚的战士回来，来生还是会继续受苦。

霍行知不相信这些东西，但魔族人很是相信，并且相信带回战士英魂的人是天神降下的祥瑞，可以带领他们走向幸福的天国。

过了虎口岭就是南疆，南疆之后就是魔界，季隐真为了笼络魔族人心，就要在黎明前赶回去。而在黎明前回去，就只能走最近的虎口岭。

虎口岭里面全是他的人，无论季隐真走大路还是走各个小路都会遇到麻烦，而且越往后走越麻烦。

还有四个时辰。

这时，天上忽然飘下了绵绵细雨。

霍行知抬起头，看见白月半隐半现，遮挡它的乌云也泛着朦胧的光。

雨丝连绵不绝落下，月光下犹如飞舞的丝线，缠了满身。

满身香汗娇无力，自解绣罗衣——蒋敦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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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青山有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