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杳依旧是蜷缩在床上,扯着被子死死盖住头,恨不得把头卡在床板下面。
那个吻她根本记不得是如何结束的,只记得嘴唇很痛,她一直以为是酒水辣的,现在回想起来,完全无颜面对黎词。
虽说他说过在她同意前不会碰她一根手指,但想想那时也确实是她先招惹的他。想到此处,她就忍不住想哭——为自己做出的蠢事和说出的话羞愧得想哭。
“所以阿姊究竟是讨厌还是害羞?”
她静默了一会,声音从被子里传来:“不讨厌。”
“那果然还是喜欢了?”
姜杳大叫一声:“别说了别说了,我现在羞愧得已经有想死的心了。”
姜常佑看着又想笑又无奈:“阿姊别说这种话,这不是好事吗?起码阿姊认清了自己。好了,别拿被子蒙住自己了,待会都要喘不过气了。”
她一把将姜杳头上的被子掀开,姜杳头上的发簪也随之滑落,掉在她的眼前。
“阿姊何时有这把发簪?看着真漂亮。”姜常佑拿起来打量。
姜杳一惊,低声咕哝:“黎不言送的。”
姜常佑再次惊叹:“少冰君可真是不容易啊……”
“阿佑你可别再说了,我现在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姜杳捂着脸,尴尬叹气。
“不过少冰君怕是也没好到哪去,方才阿姊的样子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一样,他怕是以为你要讨厌他了。”
姜杳僵直地趴在床上,生无可恋地叹了一口气。
她情绪差不多稳定后,重新起了身,盘坐在床上,一脸严肃道:“先不说此事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同你商量。”
姜常佑疑惑地看着姜杳,不禁感叹自己表姐的变脸速度。
姜杳同她说阮青前来找她之事,以及阁主继位的打算。姜常佑一听,兴奋起来:“所以阿姊你终于决定继承阁主之位了吗?”
姜杳见她如此高兴,无奈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一直逃避下去也不是问题,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总要担起责任来。”
最开始的姜杳只是觉得只要阻止三界毁灭拯救大家便够了,如今她发现,她若一直只是一个没有势力的人,是斗不过蚩尤的。这一路上阴差阳错的受到了许多宗门的帮助,即使如此也依旧没有逃离蚩尤的掌控,甚至越来越糟。既是三界之事,只靠她一人的力量是完全不够的。
“阿佑,你还记得我先前同你提过的蚩尤吗?”
“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阿姊已经想好办法了吧?”
姜杳摇了摇头:“我并非无所不能之人,蚩良的死让我意识到他是多么的恐怖,我竭尽全力想除掉的蚩良,只是在他一念之间便轻易死去了。”
“所以才是灭世魔头啊,你忘记姑母曾经对我们说的吗?若非轩辕和神农祖先,他就要称霸九州了!”
姜杳思考一会,问:“阿佑觉得蚩尤应当是什么样的人?”
姜常佑没想到姜杳会这么问,想了想道:“肯定很坏就是了,然后杀人如麻,视人命为草芥,总之不是什么好人。”
姜杳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沉默了下去。当初她也是这般认为蚩良的,甚至对阿白也是犹豫不决的态度,所以才导致最后是那种结果。
想到先前蚩尤行为中的一些疑点,他会不会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毕竟到现在为止,她都不知蚩尤做这些事的动机。
姜常佑见姜杳不说话,探头看向她:“阿姊?”
姜杳笑了笑,拍拍她的胳膊:“好了,回去吧,明日我便打算出发去蓬莱,我也得准备一下了。”
姜常佑撇撇嘴,嘀咕道:“认真的阿姊真是不可爱。”
“说什么?”
“没有没有……”姜常佑赶紧摆手,转移话题,“此事要不要通知少冰君?阿姊若是不方便我可以代劳。”
想到黎词,姜杳面颊上又微微浮起一抹红晕,不过如今是正事,自然不能把他一人丢下,万一在姜水阁找到治好他体内魔气的方法呢。
“那就拜托你了,我的好妹妹。”
姜常佑翻了一个白眼,关上了门。姜杳忽然想到什么,赶紧下床跑了过去喊道:“千万不要乱说话啊!”
看了她一眼的姜常佑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
姜常佑找到黎词的院子,刚打开门便看到他倒在地上,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查看。在她刚靠近时,黎词忽然从地上跃起,扼住了她的喉咙。
他的手劲极大,脸上魔纹显现,双目赤红,姜常佑第一次感到死亡如此逼近,整个身子都无法动弹。
唯一幸运的是,他怀中的木盒掉出,灵珠滚了出来,上方的灵气把他再次电晕,姜常佑才得救。
她坐在地上惊魂未定,捡起一旁的灵珠,她感受到上方并非一般灵气,与神农鼎的感觉有些接近。
她虽不知何故,但如今少冰君十分危险,便找来了绳子把他绑了起来,并将此事告知了姜杳。
姜杳看到她鼻子上的红痕,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去看黎词时发现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究竟能去哪?”
想到方才黎词的样子,姜常佑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姜杳拍了拍她,自责道:“这事怨我,没把他的情况同你说清,我担心你们若是知晓此事会更加排斥他。”
毕竟黎词的性格本就不受待见,府中都是担心她的人,对魔修更是深恶痛绝,若是知晓黎词已是半魔,对他们都不利。
若非那颗灵珠,姜常佑怕是已经命丧他手,不仅是她,黎词醒来恐怕也会十分自责。
她想了想,还是得亲自去找黎词,目前只有灵珠和青翎簪的力量可以压制他身上的魔气,万一他失去理智再度伤人可就不妙了。
“阿佑,你在府中休息,我去找他。”
姜常佑还是有些担心,不过姜杳走得很快,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黎词身上的炁很特殊,并且他走得匆忙,一路上留下了许多痕迹,她庆幸她没有将自己看到炁的事告诉他,否则按照他的脾性,定会清除痕迹不让她找到。
姜杳是在镇子里一个胡同里找到他的。这是一个死胡同,几乎很少有人进来过,因为上面被两侧屋檐遮盖住,日光也透不进来多少,地上泥泞不堪,只有一人的脚印。
黎词瘫坐在地上,看到姜杳走来的身影,他手上的灵珠的光芒和炁很盛,让姜杳一下子便看到了他。
“为什么过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极其虚弱无力,像是斗争了许久。
看他的样子,姜杳竟是有些心疼。
“我若是不来,你打算如何扛过去?”青翎簪亮起,姜杳伸出手把他抱在怀里。
黎词诧异一瞬,不过也没力气把她推开,他贪恋着她身上的香气,闭上了眼睛。
“又让你看到我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了。”
姜杳心酸地笑了笑:“也只有我荣幸见到少冰君的另一面。”
黎词苦笑一声:“你不怨我吗?”
她明白他指的是上午她跑开的那件事,现在想到还是有些局促,不过起码可以维持理智了。
“我可没说怨你。”
“那你……”
姜杳把他放开,起了身,岔开话题:“你现在没事就跟我回去吧……”
黎词见她不愿说下去,也没有追问,回答道:“算了,我担心会再伤到你的家人。”
姜杳看他要离开,赶紧上前拦住:“我明日要去姜水阁!”
黎词低头看着她,说:“注意安全。”
“你不一起吗?”
他冷哼一声:“你我当初合作就是有互帮互助的条件,如今我成了拖累,你身边也有其他人的帮助,就不必管我了。”
姜杳一时语塞,他说的确实不假,当初她找他的原因一方面是确认他是否与她一样是重生者,另一方面也是借助他的力量保护自己。
黎词从她身边走过,姜杳心下愈发苦涩,她还是不甘心:“凤凰翎呢?人皇剑呢?人皇剑只会认姬家的人为主,我如何去取?”
“师兄会帮你的,他再合适不过。”他顿了一下,“我算不上姬家的人。”
黎词的背影说不上是落寞,更像是一直以来的孤独,明明看上去与平日里没有区别,姜杳却没来由地心中一阵揪痛。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作出反应,她上前拉住他的手:“我们回家吧。”
“黎词,我们回家吧。”
黎词诧异地转过身,那双目中的冰川在这一刻竟是有了动摇,姜杳似是看到了雪块滑落、破碎,他七岁的那场大雪终于在此刻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
姜杳上前一步,再次抱住了他:“黎词,和我回家,好吗?我不要你离开。”
事到如今,姜杳明白她若是再对自己的感情犹豫不决,黎词怕是真的要走了。她已经犯过一次错,因为自己的逃避让阿白彻底地离开,所以这次她一定不能再重蹈覆辙。
姜杳抱得不算紧,总是像一层被子一样覆在他身上,就连那次醉酒也是。即使黎词明白留在她身边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甚至可能伤害她,此时他却只想紧紧抓住,不想再回到黑暗。
他终于愿意触碰她的温暖,这份可以在刺骨的大雪里融化他的温暖,不再只是奢求她的到来。
“黎词你抱得太紧了,我有点喘不上气……”姜杳吃力地发出呼救。
听此他才松开一点力气,继续趴在她的肩上,没有说话,也没有放手。
姜杳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心脏的鼓动声,明白她心中的那份情愫,果然与母亲在一起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