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魔行 第83章 引神凤3

几道蓝光从石缝中冒出，下一刻碎石迸裂，剑风作响，长剑在空中打个旋便入了鞘。黎词朝着姬无明拱手行礼：“弟子也是无奈之举，还望师尊恕罪。”

天上的人冷冷一笑：“徒儿真是长大了，都敢设算计师父了。”

黎词轻轻摇头：“不敢，弟子也是无奈之举，届时自会领罚。”

姜杳想到先前说的把事情闹大，逼迫上面的人出来，黎词竟是用此种方式。

“来了不得了的人呢。”蚩尤笑眯眯看着天上的人。

姜杳被揪着后领，尽力偏头看向他，问道：“怎么？你也怕了？”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怕？就凭他还不足以让我畏惧。何况，我此次并非前来打架的。”

蚩尤示意不远处，那里弥漫着魔气，与地下相似，却更为强盛。

“地下的那些家伙们，估计是跑出来了。”

姜杳明白他在说什么，果然蚩良在地下集市里有组织，若没猜错，青幽司便是在此处。

“你确定会帮我？你与他们有什么仇吗？”姜杳又问，她不敢直接质问他有什么理由杀那些魔族，只能以确认的方式再问一遍。

蚩尤早已看出她的疑虑，不过他也确实没打算告诉她，只是说：“信与不信是你自己的事，守信与否与所修之道无关，仙道不也照样有人言而无信吗？”

姜杳哑口无言，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只不过她依旧无法完全信任她自小一直对付的魔修和眼前这位上古时期的危险人物。

无论怎样，目前的她也没能耐对抗蚩尤，他想对他们有千万种下手方式。

思考至此处，不远处动静愈发强烈，姜杳正想着如何开口，眼前闪过一缤纷夺目的光芒，一瞬间他们来到了丹穴山梧桐树旁。

山下的弱水在他们面前潮起潮落，姜杳看到熟悉景象，刚欲开口，忽觉得身子一轻，她直直朝着地面摔去。

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下落的高度足以让她稳住身形，平稳地落地。她愤愤抬头，质问：“你想做什么？”

蚩尤踏上梧桐树梢，靠在树干上，睥睨着她：“你不是想引凤吗？”

姜杳一惊，没有言语。

他嗤笑一声，目光落到远处的镇上：“此处原名有凤城，千年前是凤凰的聚集地，凤凰怕人，人丁兴旺后，逐渐隐于丹穴，有些凰鸟修炼有成，被西王母看上，便入了天界。”

姜杳没有打断他，继续听着：“凰鸟一个接一个进入天界，也因此镇上失去平衡，弱水泛滥，后西王母派遣神凤携梧桐树种下凡，治理弱水，护民众平安。不过普通人肉眼凡胎，自然无法看到神凤。”

弱水在她耳边喧嚣，蚩尤的话也消散在空中。这是她从未听说过的故事，但由眼前之人说出后，她不得不觉得可信度很高。

“你想表达什么？”

他面色一变，又像学着黎恒那般玩世不恭的样子：“看来你的样子是完全没听过啊，我的意思是，即使没有梧桐，也可以引凤。”

“什么？”

“你没听明白吗？神凤下凡是携梧桐树种，并非被梧桐树所吸引，它们本身是没有固定栖息场所的，只因梧桐是来自天界的神树，可以发挥它的力量而已。”

姜杳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甚至是有些乱，应当说蚩尤帮她没好处。他们想获得的凤凰翎是取得人皇剑的钥匙，而人皇剑就是为了对付他的。

“只不过在几日前神凤便已归来，梧桐却迟迟不见复苏。”

“啊？什么？”她现在完全心不在焉，蚩尤说的话她几乎是左耳进右耳出。

蚩尤俯视着她，沉思几许，手指向陷落的镇子处：“你看那里。”

姜杳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此处是朝阳境的最高处，所有镇子一览无余。蚩尤指着他们来时的镇子，原先混乱的魔气已经平息下来，污浊的天空重新变得白净。

“即使没有你，他们也可以处理那堆烂摊子。”

姜杳眉心一紧，警惕地回头看向他：“你想挑拨离间？”

蚩尤扬起眉：“你想的太多了。”

“就是你想的太多，许多事你想不通，也想不明白的。简单之事只会想的更复杂，复杂之事你更想不明白。”

蚩尤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她，她却没有先前那般压力，反而也直愣愣地看着他。冰冷的目光，却若隐若无地透出丝丝温度。

她实在无法陪着眼前的人玩角色扮演的游戏了，她张口欲言：“蚩……”

“尤”字未曾说出，天边吹来不寻常的风，姜杳猛地转身，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身后。黎词安好地站在一旁，姬曳也绑着晕过去的姬玥儿。中间站着的便是姬无明了。

不过姜杳见到他们第一时间便朝树上看去。树梢上空无一人，没有一丝蚩尤的身影，炁也完全不见。

“你便是姜杳？”姬无明踏着轻盈的步子来到她面前。

姜杳下意识后退一步，不过又止住了。她很快恢复成以往从容的样子，恭敬作揖：“晚辈姜杳，代父亲及姜氏见过无明宗主。”

虽说姜氏与姬氏历来合盟，姜杳也拜访过昆仑宗数次，却唯独没有见过姬无明，这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正式面对昆仑宗宗主。细看去，黎词与他的脸型确实有几分相像，只是黎词眉眼更为冷峻，肤色更白，若说相似，姬曳反而更像姬无明一些。

他不屑地笑了一声，看起来是觉得眼前的姑娘代表姜氏有些可笑。

“小姑娘倒是胆大妄为，即使如此情况也有心情在此处赏景。”

看起来眼前的人对她有什么误会。她赶紧解释：“并非赏景，此事说来话长。宗主大人……”

“你们也陪着她一起胡闹？小姑娘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姬无明训斥着身后的二人。

姜杳的话被打断，本就负重的大脑现在突然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姬子烛，我先前同你说保护好她，可不是让你陪她闹！还差点让玥儿被魔修抓去！”

姬曳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还有你黎不言，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你到底做什么了？你身上的魔气又是从何而来？”

黎词平淡地解下腰间身份玉牌，放在地上，跪了下去。

“此事不言已与师兄提及，既然师尊今日在此，那不言便将一切与师尊禀明。”黎词将与黎恒互换身体、他被种下魔引，以及离宗的想法通通告诉了姬无明。

姬曳也终于明白黎词当时为何如此决绝了。

听他叙述完，姬无明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发雷霆，反而很平静地说：“你可知离宗意味着什么？”

“弟子明白，废去一身修为，或者死。”

姬曳本就是不同意的，见自己父亲如此态度，他更是按耐不住：“父亲大人，此事也并非师弟意愿，想办法不行吗？”

“子烛。”姬无明打断他的话，“宗有宗规，你作为少宗主应当再了解不过。”

姬曳还想说什么，黎词先一步制止了：“换作以前，弟子一定不辱仙门，谨遵宗规，不过如今弟子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姬无明微微诧异，继续问道：“你的意思是？”

“希望师尊给我一载之限，届时，包括此次之事，不言会一同领罚。在此期间，不言所作所为皆不代表宗门。”黎词抬起坚毅的目光看向姬无明，他微微愣怔，冷笑一声。

“看来真是为师对你们太仁慈，让你们觉得我是什么好说话的人了。”

天空乌云密布，逐渐响起了雷声。

“说起此事，黎不言，你究竟是何时发现我在此处的？”

黎词垂下眼眸，微微一笑：“师尊您忘了，您的气息弟子再熟悉不过了。”

姬无明被他的话勾起了往事的记忆。

“你就是新来的？”

八岁的黎词第一次踏上昆仑宗，也是第一次见到所谓的“师父”。不过当时的他并不知晓眼前这位看着年轻且随意的人竟是一宗之主。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有能力之人最忌讳目中无人狂妄自大。”

黎词被一股没来由的力量震飞老远。没等他爬起身，又是新的攻击。姬无明所有的攻击都没有实体，他完全单方面被打。

“你唤什么？”

黎词依旧没有说话。

姬无明气笑了，第一次遇见如此桀骜不驯的孩子。“行，既然不说话，那便向我证明你有高傲的实力，你若是能在三日之内躲过我七招，我就破例收你为关门弟子。”

黎词其实并非不知他是宗主，也并非想故意气他。只是想到眼前之人是自己的生父，就不知该如何张口。那时的他只能用沉默控制情绪，在他看来就是目中无人。

那三日对他来说完全是另一种炼狱，其他弟子得知后更是不敢靠近他。他每次快要放弃时，母亲死去的场景又让他重新有了坚持的念头。

他也成为了历来入境最快的人。

“壬子水，天后。上善若水。”这也是他在姬无明面前说的第一句话。

那日他躲过的不止七招，姬无明的每一个攻击都被他完全接住。在那三日里，黎词强制自己记住了姬无明的气息，无数次的攻击犹如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身上。

那之后无论姬无明如何偷袭或者隐息，他都可以第一时间注意到。

姬无明食指敲了敲太阳穴：“真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竟然忘了这茬事。”

他说着，天上的雷声越发响亮。姜杳也是在一旁站了半天，他们之间的事她没身份掺和，但是姬无明这个架势，是要对黎词施以雷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