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魔行 第79章 闯朝阳8

下方已有微光透出，二人即将落地。这样下去一定会摔成肉饼。

姜杳紧张向上看去，黎词的身形在微光下逐渐勾勒出来，他朝她探出手，面色紧绷，全然不顾这疾风对他的阻挠。

眼前的他逐渐与她脑海里几次扑向她的身影重合，她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她伸出手，黎词终于握住了她。

他周身炁起，白光乍现，在这巨大的气浪下，地面上的砂石尘埃扬起，周围的人一惊，纷纷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这迷蒙的尘雾。

黎词半跪在地上，姜杳安然躺在他的臂弯中。

姜杳伸出手抚上他的发丝，青翎簪的力量逐渐平息他的混乱。他对上她的目光，姜杳温和的笑着：“这下没事了。”

在危机之下，姜杳及时用青翎簪之力压制他体内的躁动，使他重新释放魂力，二人才得以幸免。

黎词呼吸一滞，迅速起身将她放了下去。轻咳一声，看向周遭，迅速转移了话题：“果真没有猜错。”

姜杳扬起眉，也顺着他的话看向周遭。

此处店铺琳琅，上下距离不一，窄的仅有三丈，高的有十几丈。有些地方的岩石有明显的切面，应是在地下溶洞基础上又进行了挖掘。

因建在地下，常年不见阳光，顶部岩壁隔几家店铺便要挂一个油灯，一些石缝里都爬上了墨绿苔藓。

此处人不少，不过对他们的动静并不是很在意，仅是看一眼他们便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了。他们大多是修道之人，怕是已经见怪不怪了。

此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也是黎词体内的炁忽然骚动起来的原因。姜杳抬眼扫视一圈，混乱的炁充斥在整个地下集市，若是没猜错，此处怕还是魔修的聚集处。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欧阳家怕是早已与魔修勾结在了一起。

虽然地方狭窄，但岔路众多，稍不留神可能就会走进未曾发掘之处，若在此处迷路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虽然可以用青翎簪暂时稳住他体内不平衡，但这个牵制被打破也只是时间问题，必须得尽快搜集证据。

“不必担心。”黎词轻拍她的肩。

姜杳回过头看向他，想透过他的眼神看出些什么，不过他很快就别过目光。

她自是明白他在逞强，她自然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还硬着头皮上，何况蚩良那意思明显是在引诱他们进入陷阱。

她不清楚他想做什么，他们在明，她在暗，现下最好还是先按兵不动，点到即止，她得尽量保证所有人的安全，硬刚是绝对不行的……

“‘醉仙人’早就没货了，也真是，不知楼主怎么想的，外面都成那样了，还放人，你们怕是白来一趟了。”掌柜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索。

他们挑了一家店铺，向掌柜询问“醉仙人”的消息。

掌柜挥了挥手赶他们回去，打算回去对账，姜杳连忙叫住他：“掌柜的等等，我们也不是非要‘醉仙人’不可，还有什么其他类似效果的丹药吗？”

那店主瞥了她一眼，去后面的药柜里翻翻找找，拿出了一个木盒，在她面前掀开盖子。

“上品的，看看。”

姜杳刚欲伸手去拿，他一把收了回去：“事先说好，我家可从不讲价，说一不二，这价位可不是一般积蓄能付得起的。”

姜杳温和地笑了笑：“这点小女还是明白的，只要不是假货，何种价位小女都负担得起。”

他眉心一抽，这话像是点燃了他的火药引线：“什么话？怕是假货就别来，这里的规矩可从来不论真假，去去去！”

盒子被他收了起来，姜杳他们也被他赶得后退了好几步。她看向黎词，二人眼神互换，离开了此处。

“发现什么了？”黎词问。

姜杳回忆起刚刚那人给她看的一眼，虽然只是一瞬，她也不会认错，从小在丹药世家长大，何种丹药她看一眼就能认得。

“假货，高仿，炼丹的人能力不弱。”

丹药的假货倒不像其他物品，问题不在于材料不同，而在于作用。伪造的丹药是有强烈的副作用的，因为炼丹的人施术不同。

“是魔修吗？”

“像是，却又有些不同。”姜杳想了想方才萦绕在丹药周围的炁，总觉得不完全如此。

她又走近了一家店铺，同样没有“醉仙人”，用同样的话术查看了其他丹药。

“不买就走！”

无一例外被撵了出去。

“这里的人被魔气影响太重了，多少带着戾气，真不怕没生意。”姜杳心下不满，暗暗嘀咕着，接着扫视了一圈。

这一路上有不少出口，这地下集市怕是几乎遍及整片镇子，说镇子的人不知晓肯定是假的，看来整个镇子的人都在隐瞒此事。

他们走到一处偏僻的巷口，里面的路被碎石封死，看起来是开凿了一半的路线。

黎词靠在墙上，从袖中掏出一包药粉递给了姜杳。方才在她与各个店主交谈时，黎词就趁机取了一些零碎的药粉，粉状物最好糊弄过去。

“这下算是取证完成了，不过竟然没有遇见魔修，蚩良也未出现。”

姜杳把药粉装进锦囊，嘴上絮叨着，她迟疑一下，对黎词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她装好药粉，看向黎词，黎词面色有些苍白，她伸出手再次平息他体内的炁。黎词乍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难得的机会，你不想去弄清楚吗？”

他突然的动作使得姜杳一惊，她似是疑惑道：“你什么意思？”

“关于蚩良，还有你母亲，来到此处，也是你早就有的打算吧？”

她将手腕从他手中抽出，揉了揉，正色道：“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没有这个打算。”

黎词扬起眉，诧异地看着她。

“是我在丹穴山上说的话引起的误会吧？我当时都说了是开玩笑了，我本就未打算深入调查。”

她抬眼看向依旧缄默不言的黎词，补充道：“我承认我确实想过，不过从应星坛回来后我便改主意了。”

“我不能拿你们的命去赌。”她拍拍他的胳膊，“回去吧，已经够了。”

黎词还是不解，姜杳走至他身旁，将青翎簪取下插在他的领口。二人目光交汇，他也不再询问。

……

“祝阳君可还满意？”楼主谄笑着，依旧是用招待姜杳他们的方式招待他。

姬曳并没有给他面子，反而手一挥，掀了眼前的台面。瓷器滚落在地，好在地上铺有地毯，不至于摔碎，只是茶水浸湿了毯面，乌黑一块。

“想用这种手段对付本君？”

楼主一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冤枉：“祝阳君身份高贵，给鄙人一百个胆也不敢动歪心思啊！”

“是吗？”他用法术托起地上的茶壶，放在他身前：“那你便亲自证明。”

楼主看着茶壶，面色犹豫，还是拿了起来，一口闷进肚子里。

“看吧，鄙人说了没事。”

姬曳眯起眼睛打量，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空气静默几秒，楼主确实没事。

他虽不知何故，但起码这些手段他都能识破，便不再追究，接着道：“既如此，你便起来说正事吧。”

姬曳用法术将倒下的桌椅重新扶起，楼主也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作揖笑道：“祝阳君远道而来，不休息一下再论？”

“说什么浑话！”他拍案而起，出奇的是，刚站起身便觉得头重脚轻，眼前的楼主变得重影起来。

“你什么时候……”

楼主向他笑眯眯地走来：“都说了祝阳君定是累了，还是好好休息吧。”

他及时扶住祝阳君倒下的身躯，把他扶到后方的榻上。而在此时，一位紫衣女子推开木门，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还是多亏仙子帮助，否则鄙人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尊大佛。”楼主一边说着，一边把他的佩剑和纳戒拿了过来。

“我哥的能力我最清楚，只要利用他的疑心，反而可以让他中计。”

如她所说，姬玥儿带来一种迷药，一炷香内发作。其实在姬曳踏入茶楼之时，便已经中了迷药，发作时间刚好一炷香，反而是茶中含有解药，因此他方才的怀疑反而让自己服下了解药。

他笑眯眯地对姬玥儿说：“不过鄙人着实意外，仙子竟是魔修的人，甚至连亲兄长都下得去手，鄙人险些以为仙子与他们里应外合来诓骗鄙人。”

姬玥儿没有搭理他过多，揣着袖子目光凌厉：“本仙子的事你少过问，这次帮你可不是让你杀了他的。反倒是你，姬曳他既是来到此处，他们想必已经查到你的底细，你这里出了岔子，你觉得你还能保住你这个茶楼吗？”

“仙子莫急，他们既然来了，必然是走不掉的，一群毛头小子，还是太嫩了。”他意味深长地笑着。

“最好是这样。”姬玥儿没有多问，转身便离开了。

楼主看了一眼里头昏去的姬曳，也将门关上了。在他关上门后，姬曳重新睁开双目，盯着房梁，久久不语。

其实在他走之前，姜杳提前塞给了他一粒丹药，告诉他小心为上。当时他不解，只觉得凭他一茶楼楼主不足为惧。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将丹药藏在后槽牙中，没曾想竟是撞见了意料之外的情形。

他重新闭上眼睛，想到姬玥儿如今竟成了魔修的人，不禁握紧双拳。

此时房梁上传来响动，紧接着窗户被敲响，姬曳连忙起身来到窗前。

“姬子烛，是我，姜杳。”

他闻声放松警惕，打开窗，姜杳轻车熟路地跳了进来。

“姜大小姐？”

姜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重新将窗户合上。

“怎的就你一人？”他压低了声音。

“此事说来话长，想必你也已经见到了姬玥儿，我知你心中情绪复杂，不过先不要轻举妄动。”

姬曳才明白她早已知晓姬玥儿之事，先前一直没有直接告诉他，也怕是担心他的情绪。

他确实很意外，但也不至于让他乱了阵脚，他还是清楚当下孰轻孰重。

“你是如何出来的？”他问。

“这些都不重要，姬子烛，欧阳家之事牵扯复杂，蚩尤在此处，得保命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