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祭 第41章 番外五、清明[番外]

清明的风，总带着些凉，也带着些化不开的软。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朦胧地笼罩着整片墓园，远处的树木抽出新绿，枝桠间缀着细碎的露珠，风一吹，便轻轻滚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又温柔的声响。

江沅芷拎着一束精心挑选的白菊，指尖还残留着花束的微凉，踩着沾了晨露的石阶，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母亲的墓前，动作轻得怕惊扰了这份安宁，也怕惊扰了沉睡在这片土地下的母亲。

她低头在心中默念，“妈妈，沅芷来看您了。” 把手中的花束放在碑前，随后轻轻跪在墓前。

身后不远处，楚灵均静静伫立，一身黑衣，身姿挺拔，等到江沅芷放好白菊，她才神情郑重地上前，随着一同跪下。

青石板微凉，透过衣料渗进膝头。楚灵均没有说话，只垂着眼，指尖轻轻抵在地面，像是在替江沅芷，也像是在替自己，向这座墓碑致以无声的敬意。雾色漫在两人肩头，将两道身影拢得很近，却又各自藏着一段不肯轻易说与人听的心事。

江沅芷拧开清酒，慢慢地洒在地面上，酒液清冽，顺着青石缝隙缓缓渗进泥土，带着一丝淡香，散在微凉的风里。

而后俯身叩首三拜，楚灵均亦随之俯首，沉默肃穆，伴她一同将哀思寄往九泉。

江沅芷微微侧首，目光轻落楚灵均身上，声音轻软却清晰，一字一句，说给九泉之下的母亲听：

“妈妈，这位是我的爱人，她叫楚灵均。”

楚灵均直起身，眉眼放得极柔，语气郑重又亲近，轻声唤道：“妈妈，初次见面，我是灵均。往后有我陪着沅芷，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岁岁年年，都与她并肩同行。”

话音落，她俯身，恭恭敬敬地拜了三下，起身时轻轻碰了碰江沅芷的肩头，眼底满是温柔与体谅：“沅芷，我去那边等你，你好好陪妈妈说说话。”

江沅芷望着她的身影缓缓退到墓园的香樟树下，背对着这边静静伫立，才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墓碑上母亲温柔的照片上，指尖轻轻抚过碑上的名讳，眼底的隐忍终于渐渐褪去，只剩细碎的温柔与绵长的思念。

她屈膝重新坐下，声音压得很轻，像从前依偎在母亲身边说悄悄话那般，一字一句皆是心底的思念：“妈妈，您看，我找到可以托付一生的人了。是灵均，您故人的女儿，您小时候说不定见过她呢，是不是很巧？她待我很好，温柔又坚定，就像您当年护着我那样，护着我周全。在我难过的时候陪着我，在我迷茫的时候陪着我，再也不会让我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了。”

风又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几分凉意，江沅芷抬手拭了拭眼角泛起的湿意，嘴角却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过得很好，真的，没有让您失望。工作顺利，身边也有灵均陪着，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哭喊着的小孩了。”

说到小时候，她释怀地露出微笑，讲起了以前的事情。

“那年我才十二，并不懂您让我记住的话有什么用，只凭着一股执拗，想要在活着回来见您，但是直到我遇见了灵均她们，看到她们所作的事情后，我才逐渐把您留下的这句话，刻在了心里，以为守住这句话，就是守住了您的期望。这些年，我从懵懂无知走到成熟通透，在底层摸爬滚打，见过太多人的艰辛与不易，体会过挣扎与迷茫，也一点点褪去了年少的稚气，慢慢读懂了您当年的期许，也读懂了那句誓言背后的重量——它不是一句空洞的承诺，是我一路成长的指引，是我前行的力量。只是还是会很想您，想您做的热汤，想您睡前给我讲的故事，想您牵着我的手，走过每一个春天，想您在我犯错时，既严厉又温柔的模样，想您所有的一切，更想告诉您，我终于长成了能读懂誓言、守住誓言的大人。”

“妈妈，您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别再为我操心，我会和灵均一起，带着您的期许，守着当年的誓言，带着这份成长赋予我的力量，好好生活，好好做事，不辜负您，也不辜负自己，活成让您骄傲的样子。等下次来看您，我再给您讲我们的趣事，讲我们一起去看的花，一起走过的路，讲我所有的欢喜与安稳，讲我如何带着这份成长，陪着千万人，守住心里的那束光。”她轻轻摩挲着碑面，指尖一遍遍划过母亲的名字，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温柔而坚定，“我知道，您一直都在，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陪着我，护着我，看着我从懵懂无知长大，看着我慢慢读懂誓言，看着我找到幸福。妈妈，我真的很想您，很想很想。”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墓碑上，落在江沅芷的肩头，温柔又治愈。她就那样静静坐着，一边轻轻摩挲着碑面，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心里话，仿佛母亲就坐在她身边，静静听着，偶尔温柔地应一声，一如从前那般，从未离开。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楚灵均已结束了与身旁男人的交谈，两人目光一同投向静坐的江沅芷，眼底都藏着复杂的情绪。看着爱人卸下所有防备、露出难得脆弱的一面，楚灵均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期许：“您确定不去看一眼她吗？我相信，她其实是爱您的。”

男人微微摇头，目光久久落在江沅芷的背影上，语气里满是怅然：“不了，等她快走了，我再过去吧，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的一面了。”话音顿了顿，他脸上漫开深深的怀念，轻声喟叹：“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我们一家人还能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你们也不会……哎，你们要好好地生活下去。”

楚灵均默默地看着不远处的爱人，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满是心疼与坚定，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神色落寞的男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安静地陪着，任阳光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许久，江沅芷才缓缓直起身，久坐的双腿早已发麻，起身时身形微微一晃，腿脚发软险些栽倒。楚灵均见状，立刻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稳稳的安抚。江沅芷靠在她肩头缓了片刻，抬眼时恰好瞥见不远处的男人，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淡淡点头示意，神色依旧冷淡，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便扶着楚灵均的手，缓缓往外走去。

男人望着她清冷的背影，眼底的怅然又浓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脚步未动，只静静伫立在原地，任那道熟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墓园的林荫深处。楚灵均一边小心搀扶着江沅芷，一边侧头留意着她的神色，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胳膊，用沉默的陪伴，温柔地护着她的脆弱。

两人慢慢走着，眼看就要走出墓园的大门，江沅芷却忽然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身形顿了顿，而后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层层枝叶，望向方才祭拜的方向。远远望去，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然跪下，正微微俯身，对着墓碑低声诉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思念，和方才站着时的模样截然不同，像是在向亡妻倾诉着积压许久的心事。

江沅芷静静地看了片刻，眼底的冷淡稍稍褪去，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没有说话，也没有再靠近，只是轻轻转回头，重新扶住楚灵均的手，继续往外走。

看着爱人有些伤感的表情，她眼底有着温柔，轻轻拉住对方的手，说道：“沅芷，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初见时，你问我为什么不怕黑吗？我当时告诉你的是会有太一保佑，但是，在我心里，妈妈对于我来说，就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太一，我一直觉得她就在我身边保护着我，陪伴我度过了无数个黑夜，后来我理解了妈妈做了怎么样的事业，我却不会觉得难过，她把一切都奉献给了爱戴她的人们，我相信，她从未真正离开，就像你妈妈一样，她们都化作了天上的光，护着我们，也护着她们用一生守护的那些人。”

话音落下，江沅芷没有说多余的话，眼底的复杂与克制瞬间卸下，缓缓抬起手，紧紧抱住楚灵均，将头深深埋入她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所有的思念与委屈，都藏在了这个沉默的拥抱里。楚灵均轻轻抬手，顺着她的后背慢慢拍打，动作轻柔而坚定，没有再多说一句安慰的话，只用这个无声的动作，一点点安抚着她心底的柔软与脆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驱散着她周身的寒凉。

这个拥抱持续了许久，江沅芷才渐渐平复下来，轻轻直起身，眼底虽仍有湿意，却少了几分沉重。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扶住楚灵均的手，眼里又变回了熟悉的江沅芷，正直，坚定。

“我们继续向前走，只要我们两个人心是紧紧在一处的，在艰苦都不会怕了。”

有感而发，我们都要努力向前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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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番外五、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