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格 第146章 大清场

不夜帝城暗流涌动之际，南遥数十万里之地的青岚山脉岚烟跌宕，横卧山麓的青岚县城闪烁晞微天光，光泽宁静又祥和。

一尾暖风南来，

环城梯田金滚香翻。

“嗯，该收割了。”

二尺余高稻浪深处，瑟瑟几响，倏有一朵昙花在天地间盈盈盛开。定下睛，牧婉揪着一只吱吱乱叫的田鼠尾巴，轻轻在笑。

鼠鼠皮毛油亮，一看就知道小日子过得就很滋润，棕色短绒随着挣扎扭动渐覆上一层淡淡的白色灵光。

“哟——”

“还是一只一阶灵鼠。”

牧婉身侧，漠刀一袭黑衣站了。他取下背后大刀探向鼠嘴，立时被啃出一串火星，铿锵声淹没稻浪中的几声惊咦。

二人在稻田里抓鼠，

悍守变法果实，

身后忽传来一道训斥声。

“都呆看什么，还不跪谢仙师恩赐灵种？”尹曲领一干望贤遥站在泥梗上。听到县令发话，乡贤立时跪倒一片。

官威荡来，

浸润在雾中的灵稻，在律灵光一滞，风中瑟瑟。

牧婉心下微好，

仙袂飘飘，飞踏上泥梗。

“不必谢我，青岚是南域的疆土，南域圣人不会抛弃域内每一个子民的，遭此大旱，下山治田赈灾，不过是神山弟子职责所在。”牧婉一面说，袖下射出一道青色的灵气匹练，打在灵鼠脑袋上，吱声渐微。把昏鼠转交至尹令手中，牧婉继续说道：“要谢，就谢你们生活在南域这片富饶仙土上。”

姜婉仙袖一抬，一尾袖风出扶起在跪乡贤。

她转望脚下的连片稻浪，眸盈悦色，“在此晚稻将熟时节，远在万里之外的不夜帝都，青丘圣地在商肆打了一场大胜仗，那些豪绅在灵市里折赔千亿南金，南廷新令已出，青岚县将得到第一批援助金，迁土入坊。”

挫败南向资金，累下大量南钱。

白尘决定开展工业化之前必要的圈地运动。此时此刻，青岚县县民尚不知这意味着什么，只当是一次寻常变法。

“援助金有多少？”

“敢问仙师，这钱如何划分？”

……

青岚县一干望贤老人听有“援助金”立时眼也不浊了，耳也不背了，纷纷围挤过来，一扫老态。

牧婉逐一细解。

望贤们沉默。

新法原来就是“圈地”。

接五月新令，白云郡新设的器坊、纱坊等需要招收大量坊工，郡城周众百姓钱少难雇，以蒸汽机为动力的新工具更是被传统坊主坊民视为“怪物”，夺了他们的利益，断了他们的活路，纷纷反抗，以“男女同处一室出工”，称伤风败俗，有违礼制，恳请朝廷收回成命。

新的生产关系在郡城被既得利益者强烈抵抗。

统治者投目向下。

……

暮色渐合。

山坡灵稻褪尽了最后一丝光亮。

城西，陈二狗家。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再次响起，声虽微，屋内却倏响起“砰”的一声瓦碎。屋外，剥漆的红木门与开裂的门框上，积尘如雪般飘落。

“咳咳……”

牧婉掩面轻咳。

听到动静。

身后，尹县令一脚踹开门，“二狗，在里面磨磨蹭蹭干什么呢？你撞大运了！”巨响携嗓音齐齐飘荡开，门角处蛛网断裂，一只白蜘蛛沿墙隙惊走，爬上了一片映着火光的青瓦。

“你这太过了点吧？”牧婉蹙了蹙眉。

“哎……”

尹县令苦着脸，“反正也是要拆的，不能耽误仙师宝贵的时间。”一面说，一面抬手替牧婉抬挡飞尘。

“就是就是。”

“一扇破门而已。”

在二人身后，举着火把的望贤们附和。

这还不够客气？

在他们眼里，陈二狗这种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能让他们登门，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狭长的青石长街。

墙挨墙，人挤人。

一道道目光汇聚落在这些“大人物”身上，遥遥望着他们的华袍，既畏惧痛恨这身华服，又渴望成为沾在他们袍上的“一粒尘”……

……

踏！

当牧婉踏进陈二狗家中时，他正慌张拾捡着散落在地的铜板。

地上一片片碎瓦沾着血，触目惊心。

“不要再捡了。”

县令皱着眉说，拆迁见血多少不吉利。陈二狗紧紧抱着一个破罐子，这就是他的全部。

望老走上前砸了它。

“县民陈二狗听宣，从今日起，你就不用住这了，白云郡给你备了一处三进敞院，偿十实金，青岚民籍已着人移送郡府，明日，青岚县会为你置办婚礼……”

青岚县县令尹曲操着一口当地大白话，把一只田鼠塞到他手中。陈二狗不敢相信，尤其是当他听到女家是隔村风韵犹存的王寡妇，这女人，他曾在河边偷窥过洗澡。他以是事情败露，官府又弄出什么抢劫“新花样”，

忙不迭地下跪认罪。

“哈哈哈……”

屋内，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陈二狗走了。

新法需要新的血液。

南诏皇朝需要典型，需要榜样。

未央历二零三五年，白尘布局推动的南域工业化圈地运动开启。

是年。

一场恶意做空灵市的风暴也席卷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