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金词安,你是无辜的,不论是我姐姐的事,还是我现在这个烂摊子,说到底,都跟你没有关系。”
确认喝醉的两个人已经转身朝前面走远了,温吞才开口拒绝身边的男人,但下一秒,那只准备缩回来的手就被对方抓在了手心里,灼热的温度从掌心一路攀延到胸口,她竟然有些慌乱。
“我无辜?你姐姐难道不无辜吗?你被那人渣这么暗算玩弄感情,你不无辜吗?温吞,我不要你心疼我,我要你爱我。
不爱的话,恨我也行,玩我也行,你只要愿意和我纠缠就行,好吗?”
尽力镇定的女人被一只大手捏住脸转了过去,被迫对视着那双已经通红的眼。原来面前的人,早不是她记忆里那个羞涩安静的少年了,他已经长成了一个高大年轻的男人,脸上的棱角比少时分明多了,他看着她,眼里全是压抑不住近乎疯狂的爱意。
可越是这样,自己才越害怕,碾碎一个人的心,去刺痛那个姐姐深深爱过的男人,这件事值不值姑且不说,她甚至没有把握,九泉之下的温良会不会原谅这个偏执的计划。
“你这条裙子,很好看,谢谢你今天穿白裙子给我看。”
金词安的声音已经极力克制了,但还是有些哑,女人不说话,脸上有些心思被察觉到的紧张,短暂对视后再次逃避了回答。
只是这次,他看着那张又想躲开自己的脸,再也没犹豫,闭上眼就吻了过去。十年了,十年前他就这样看着那个桂花树下的少女,那一笑刻在心里这样久的时间,直到今天,她的味道,他才尝到。
如果当初没有那件事,他也不会出国,刚才路边的人渣也无法趁虚而入伤害温吞,可是如果没有那件事,温吞可能也无法好好的上大学,幸福的度过这几年幸福的生活,好好地享受恋爱和工作,这样想来,好像也值得……
这些念头全都在脑海里搅在一起,心上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尾调在车里不大的空间里四处乱窜,有些像浴后的皂香和那张被雨水洗得几乎素面朝天的脸,现在的她和当年在操场上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你冷静点!”
温吞挣扎开的时候,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她也说不清刚才这个激烈又霸道的吻,给自己带来的到底是冒犯和愤怒,还是一些别的悸动,总之,坐回位子整理头发的时候,她整张脸都烫得可怕。
被咬痛了嘴唇的男人,想看猎物一样盯着自己看了半天后,没有再进一步的行动。也重新握住了方向盘,朝着她家开去,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像说好了直勾勾盯着前方的路。
“你今天是找人查了他,再特意带我过来的吗?”
眼看着还有两个路口就要到家,握住胸针的人率先开了口。
“嗯,查人是我们金家的强项,我也怕他欺负你。”
男人承认得这么爽快,倒令她有些意外。而这个回答的最后一句,上次听见,好像也是很多年前了,那时候他们都青春年少,甚至那个夜晚和今天也有些像。
也是一个电闪雷鸣的夏夜,从学校翻墙跑回家拿试卷的少女遇到了没经历过的危险,当时还有些瘦弱的金词安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推开了快二百斤尾随自己的流氓,紧紧地跟在她后面,两人前后保持几米的距离走了许久,对方也不肯离开。
那年的温吞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她走到小区门口的大坡上,再三强调没事了,要少年赶紧回家,他当时也是这样抿着嘴,怎么也不肯离开,非要送到院门口看着自己进去了,才低声说:
“你到家就好了,我怕他再欺负你。”
时间总是残忍,没有给过桂花树下的少男少女们留在原地继续幸福的机会,时间好像又也慈悲,在经历了那么多人间悲欢以后,又把当年就坚定站在身后的人,又送了回来。
“哎,你看看前面,咱俩要是现在走过去,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反应。”
车停在小区的侧门,所谓的冤家路窄此刻得到了具像化的体现,从来不走这个门的人,发现那个出轨的男友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这个习惯,正大摇大摆地搂着那个师妹,在门前腻腻歪歪。
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瘫坐在座位上的人,才知道什么是彻底的向生活投降。
姐姐离世,大闹婚礼,男友出轨,发现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半小时前,她知道了出轨的男人,不过是个趁虚而入心机深沉的人渣,还没来得及恶心,就莫名其妙和败类姐夫的亲弟弟热吻,现在连苦笑她都不敢了,怕自己看上去过于坚毅。
“那咱们就下去呗,救命啊我今晚不想再看人接吻了。”
话一出口温吞就后悔了,果然人被生活逼疯以后,就会口无遮拦。豺狼虎豹就在身边,她居然还敢把接吻这件事拿出来再说一遍,再次让车里的气氛从暧昧发展到暧昧得不像话。
好在身边的男人注意力好像全放在雄竞上面了,听见女神同意下车,立刻用手抓了抓头发,拿着伞雄纠纠气昂昂的下了车。深吸了好几口气的女人临危不乱的补了点口红,才做作地拎起裙摆,挽着金词安朝那对狗男女走过去。
晏文,如果今晚没有听见这个男人在路边酒后吐露的真言,就算这出轨的剧情更夸张一点,她可能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搞这种狗血的剧情让多年相守的恋人和自己难堪,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现在的温吞,眼睁睁的看着那段象牙塔里的爱情面目全非的变成世界上最烂的剧本,忽然想拉住这个贱男人的手,一起在成为笑话的路上,再走一段。
在树上粘成连体婴的男女显然对这个场面毫无准备,看着女友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再看向那辆好像今晚刚见过的豪车,推开师妹的男人似乎酒醒了大半,错愕和惊恐在脸上交换了好几轮,也没说出什么来。
“这画面,好像电视剧啊师兄。”
那位被推开的师妹,倒是很快就镇定下来,大大方方的转过身来,扬起了长相甜美的脸,无所畏惧的挡在偷腥学长的身前。眼神有些挑衅的看向了他们。
“是啊,按照剧情你很快就要被扯着头发打了。
她好土啊,你原来喜欢这种。”
金词安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他上下打量着那位学妹粉色的上衣和同色系的格子百褶裙,轻佻又刻薄地嘲讽完之后,又把眼神转回到了脸上红白交接的晏文脸上。
本来被年轻帅哥盯着,还有些得意于自己青春洋溢的女孩,听见这句话马上就恼羞成怒的跺了跺脚,看上去当场就要哭出来了。
“这样吧,时间也晚了,大家先各自回家。”
这场面里包括她在内的三个人都难堪,虽然身边的男子恢复了昨晚的纨绔做派。但她却不想和现场任何人多做交流了,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已经抽走了温吞对抗生活的力气。
她松开金词安的手,就自顾自往里走,除了摆摆手示意对方先回家,没有再回头。那位学妹的表情,男友的慌乱,都只从余光里跟着晚风被抛在了脑后。
随便吧,这世界现在立马就炸了也成,起码不用面对接下来的事情了,塌下肩膀气势消散的人靠在电梯里绝望的叹了口气。
晏文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没力气关心了,她只知道洗完澡在镜子前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疲惫的脸,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时,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既不是男友的背叛,也不是师妹脸上的红晕。
占满脑海的,全是车里那个气势磅礴的吻,车外的雨点落在车身上噼里啪啦,却盖不住当时自己轰隆作响的心跳。
这一晚注定是睡不着的,侧身看着窗外沉沉的黑夜,察觉身后有人躺下,试探地把手搭在肩上时,温吞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重重拍开了那只手,胃里都有些恶心起来。
“我知道,你今晚可能听见我那些酒后胡说的话了,你要知道今天的事,绝对是个误会。
温吞,我们在一起几年了,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我不过是喝多了,想在兄弟面前逞能胡说的,我是这世上最心疼你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至于师妹,我明天就去找她说清楚,都是我的错,宝宝你别不说话,你看看我。”
怕什么来什么,刚才还躺在旁边的人,现在已经在地上跪着用膝盖走到了她面前。晏文也是很好看的,是那种家长们和传统审美里最欣赏的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俊朗。
但是此刻,再帅的脸也掩盖不了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这天也太长了,为什么到了这么晚的时候,自己还要面对背叛之后的忏悔呢,捂住脸的人痛苦地皱了皱眉。
“先睡觉吧,我今天什么也不想说了。”
说完这句话的人立刻闭上眼钻回了被子里,生怕多给跪着的人多一个眼神,又引发他更猛烈的痛哭流涕。见这招没用,地上的人坚持了没多久,就爬起来回到了床的另一侧躺下。
躲在黑暗里的温吞却再也没了睡意,干脆又打开了手机,打算随便刷点短视频再睡。
可刚点开屏幕,金词安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温吞,你不会接受自己被这种垃圾继续玩弄吧?你来玩玩我吧,我比他好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