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是我给你带的甜汤,趁热喝。”
更迟些男友回家就甩开了她的的手,径直走进浴室放水洗澡。看见对方这样的态度,温吞的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她没有立刻去打开那个袋子,而是站在客厅里犹豫了许久,转身回床上拿了睡裙就跟了进去。
“我进来也冲冲吧,今天身上也挺脏的。”
她想示好,想挽留这一段感情。而不是得到这样冷冰冰的态度。镜子里被晕开的眼线和唇膏慢慢被擦拭干净,然而她的期待没有得到预期的答案,不知过去多久,晏文的回答才淡淡的飘出来:
“咱们都辛苦了,早点洗漱完就休息吧。”
说完这句话后,男友已经拿起浴巾裹在身上,看似不经意却又急匆匆的走了出去。这小小的浴室两个人在里面待着,连转身都得互相让一让,听见清脆的关门声,温吞的心里难过极了,这些年下来,他们很少有这样冷战的时刻。
所以到了这时候,她虽然难受,却又不知道做什么能让对方好受一点。
瞒着对方去大闹婚礼,固然是自己的不对。
可是晏文今晚的反应也有些过于不体谅人了,他那么多年前就知道,姐姐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几乎是她的全部支撑,如今骤然离世,前夫转眼就另娶新欢,今天偷偷跑去出口气,也不是那么不可原谅的事吧。
窗户上的水汽凝结成一层白白的雾,温吞平时最喜欢在热水里站个半天放松疲惫,现在却没了兴致,心烦意乱的关上水,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就走了出去。
被男友带回来的那碗甜汤已经从袋子里被拿了出来,打开了盖子,是她最喜欢的杏仁茶。这家店也是他们念大学的时候,最常去约会的一家老店。
“总是洗了头不吹,回头又该头疼了。”
身后有吹风机的响声,热热的风从后颈吹了过来。给自己吹头发是晏文这几年一次没落下过的习惯,在热风和杏仁的甜香里,她又忍不住开始在心里责怪自己,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太任性了,他应该只是担心吧。
“宝宝,对不起,我今天让你担心了。”
放下手里的碗,她再次鼓起勇气,转过身揽住了那个一言不发专心拨弄着自己头发的人。男友用挺直僵硬的身体再次表达了不耐烦的情绪,只在头发吹得差不多干了以后,才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就又回了卧室。
这点心已经没心情再吃了,她端起碗把剩下的杏仁茶倒进嘴里,就开始收早上晾出去的衣服。
等手里的衣服都叠好,温吞又习惯性的去门口找晏文的袋子,他们虽然出来同居了两年了,对方还是习惯每次回家的时候把脏了的衬衫带回去,交给妈妈手洗熨好,下次回去再拿回来。
可是今天的门口空空如也,那个平时每次都鼓鼓囊囊着回来的大袋子,也整齐地叠好放在鞋架上。
“家里的挂烫机坏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自己抱着衣服原本还站在门口发呆,晏文的声音猝不及防传过来的时候,冷不丁地吓了一跳。等到回过神来,那个刚才还在卧室门口说话的男友,现在又进屋了。
等到忙完所有的事情,终于可以躺下,她现在却怎么都睡不着了。背对着自己的人,是她的初恋,也是学校计算机教授的儿子,性情温和,品学兼优,是那时候班里大部分情窦初开的少女,最想要的学霸男友。
这几年相处下来,两人的感情一直很稳定。除了今晚,其余的时候自己都很有安全感。
窗外的天黑得可怕,她也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晏文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淡淡的蓝光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的引人注目。他应该是睡着了,直到屏幕再次暗掉,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温吞本来已经背过身,刻意的回避着那束光,但此刻心里却却升起了一些古怪的好奇。她从来没看过对象的手机,好几年了都是这样,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对着那个亮闪闪的屏幕,心里居然涌起了强烈的好奇。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伸手把手机小心翼翼的拿了过来,鬼使神差的输入记忆里的密码,顺利的的解锁成功了。就一眼,我就看一眼,温吞边想边打开了最上面的对话框。
屏幕那头的少女显然还沉浸在白天的约会里雀跃不已,发来的爆米花照片和热切问句,都展示了刚过去的一天多么让人高兴。
【师哥,今天的电影还有前传,咱们也一起去看好吗?
师母说让我们多出去玩玩,我这儿还有两张音乐节的票,你要不要一起去?
你怎么不回我?是睡了吗师哥?
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跟她摊牌啊师哥,师母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觉得呢?】
真是糟糕的一天啊,温吞看着屏幕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却还是怎么都管不住气得发抖的身体。
果然,在漫天的反对声里坚持下去的爱情,到底是容易出现裂缝的。不论是今天结婚的姐夫,还是现在发出轻微鼾声的枕边人,当初心动的时候,他们都有抗衡全世界的勇气。
可倒了后来,大家慢慢被时间磨呀磨,最后还是都逃不过殊途同归的破碎结局。
深吸了一口气,她还是关掉了那个屏幕,没有回复对面的女孩任何内容,只是绝望的悄悄地身来了客厅,租来的房子不大,所以自己连哭声都很克制。
相恋多年,他们这段看似顺利的感情里,最大的阻碍就是男方父母对于两人悬殊家境的反对。
好几年下来,两人做了许多的努力,也没能改变男方父母对自己的成见。所以每当男友提起要回家看望父母,即便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也会假装有事,默契的不让对方难堪。
原来晚上那碗甜汤,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道,成了对方内疚和补偿的手段。也许只有她,才会在看到那些信息前,相信这份感情跟刚开始的时候一样。
就在这时候,金词安的消息,像装了监控一样,在这个令人心碎的凌晨,横冲直撞的冲到了面前:
“你看,就是这个胸针,我明天拿来给你吧。”
跟消息一起来的,还有一张照片,暖黄的台灯下,一只试图冲破鸟笼的飞鸟胸针有些旧了,有些划痕的胸针左下角,落着姐姐小小的名字缩写,对方没骗她。
“我六点下班,要先去外婆家一趟。
咱们就在那儿见吧。”
这句秒回干脆利落,晚上的犹豫和内疚现在已经销烟云散了,复仇的决心又加了一层动力,这短短的一个晚上,她已经快把牙都咬碎了。
外婆家是少年时他们初遇的地方,倒是省了给对方重新发定位的必要。
对面干脆利落的回了个好字,温吞起身走到水龙头边,用冷水泼了泼脸,看着镜子里眼眶红肿的自己呆了许久,才疲惫的走进屋里躺下,天已经快亮了。
真好,如此糟糕的一天,也终于过去了。
这么晚发消息,是因为害怕被立刻拒绝,没想到对方却立刻答应了。握着手机的金词安有些难耐地起身在屋里走了几圈,却又有些不安起来,这么晚了为什么她还没睡,是还在为昨晚的事情不开心吗?
他打开手机想再追问两句,却又还是放弃了。等明天吧,等明天见面了,再看情况。
那枚躺在床头的胸针,小鸟的眼睛上镶嵌的蓝宝石在灯光下微微闪着光,让人又忍不住想起晚上的时候,还坐在车里的心上人来,那么多年过去了,她的眼神也没有变过。
金词安没有见过那么漂亮又凌厉的眼睛,在遇见温吞之前是,在遇见温吞后,更是。
这些年在国外,他总是想起来,第一次和她见面的场景,当年那个一向只醉心学习的哥哥,忽然在放学后带他溜去了一个种着几棵老桂树的院子。
当年的他还没来得及好奇,平阳三中那样的贵族学校,怎么会有同学住在这么老的宅子里,他们的身后就出现了一个刚洗完澡披着毛巾擦拭头发的温吞,她那件粉色睡衣上的小花当时都旧得有些褪色了,可那一年的爱情还很新,这个家伙的笑容也还灿烂得很,只是天真浪漫的咧着嘴笑眯眯地问他们:
“你们,是来找我姐姐的吗?”
现在距离那一幕,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他曾经以为年少情动的爱情最后都能像哥哥那样开花结果,却没想过最后的结局是那样惨淡,也许温吞永远也不会知道。
桂花未开桂枝正盛的那个夏天,自己吊儿郎当的跟在哥哥身后,以为那不过是生命里再无聊不过的一个黄昏。
却在见过温吞后,偷偷在心里开了满树的花,这花一开,就是许多许多年,直到今日,都没有凋谢过。
再后来发生的事,太多又太长,对自己毫无感觉的温学姐,当然不会知道,身板当时还有些瘦弱的他,偷偷在暗地里赌上了前程未来,偷偷保护了她许久,所以到他被开除送出国的时候,她也没来送自己。
后来的后来,哥哥终于成功的娶到了年少时的爱人,轰动全市的爱情故事里伴随了家族长辈无数的叹息,却又点燃了他心里那颗已经熄灭的火种。
一年多以前,他在哥哥的婚礼上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和她心心相许的男友,气得连夜就飞回了国外。怎料世事无常,才过去不久,那个不久前还在婚礼上巧笑嫣然的嫂子就丢下了幼女撒手人寰。
他终于有了再次见到心爱之人的机会,即便是在一个双方都尴尬至极的场合。但这一次,他不那么想扭头就走了;
“温吞,对不起,我这次,想为了你争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