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酒吧那次之后,初逢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重启键”,用近乎决绝的姿态开始排斥繁语。
从前教室里,不管是数学题的辅助线怎么画,还是语文课的古诗鉴赏该从哪切入,初逢的第一反应永远是侧过头,轻轻戳一下繁语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依赖的软意问“这个我没懂”。可现在,她宁愿绕到教室另一头,去问那个平时几乎没说过话的同学,哪怕对方讲得颠三倒四,也不肯再朝繁语的方向多瞥一眼。
终于在一次调座位时,初逢主动找了班主任,理由是“想换个安静的环境学习”,硬是把自己的座位调到了教室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那个离繁语座位最远、连余光都很难扫到的地方。
这一举动像根细针,狠狠扎进了繁语心里。她坐在原地,看着初逢背对着自己的瘦削肩膀,鼻尖一阵发酸,怎么也想不通,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试着找各种借口搭话,下课故意路过他的座位,假装捡笔时问“你今天的物理卷子写完了吗”;放学时放慢脚步,等着他一起走,开口说“校门口新开的那家奶茶店好像不错”。可每次得到的,都不是从前那种带着笑意、认真回应的答案,要么是“嗯”“没写”的单字敷衍,要么干脆是头也不抬的沉默,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渐渐地,繁语也没了主动找话题的勇气。曾经两个人的课桌之间像有条无形的线,哪怕不说话,也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而现在,那线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透明却坚硬的高墙,将他们隔在两个世界,互不打扰,也互不靠近。
放学铃成了初逢的“解脱信号”。从前他总爱留在教室里,要么做题,要么等着繁语一起走,有时能待到夕阳把教室的玻璃窗染成橘红色。可现在,铃声一响,她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书包,拉链拉得“哗啦”响,脚步匆匆地走出教室,绝不在里面多待一秒,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繁语不知道的是,每天放学后,在市中心那家“老城区菜馆”里,总是有初逢忙碌的身影。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袖子挽到小臂,正端着两大盘菜,脚步不稳地穿梭在拥挤的餐桌间,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连擦一把的功夫都没有。
就在初逢与繁语渐行渐远的这段时间,红颜成了繁语身边最常出现的人,她就坐在繁语斜后方,总爱趁老师不注意时转过身来,手里转着笔,扯着嘴角讲些好玩的事——比如“今天校门口的流浪猫生了三只小猫,特别小只”,或是“物理老师上课讲错题,被班长指出来时脸都红了”,变着法儿地逗她开心。
刚开始,面对红颜偶尔带点暧昧的话语,比如“你笑起来比窗外的太阳还晃眼”,繁语总会下意识地避开眼神,含糊着岔开话题,心里还担心着初逢,容不下别人的靠近。可架不住初逢日复一日的冷淡,也抵不过红颜持续的温柔,渐渐地,她不再排斥渐渐释怀,会顺着红颜的话接下去,偶尔还会被逗得弯起嘴角,露出一点久违的笑意。
那笑意,偏偏被初逢看在了眼里。那天她正低头做题,眼角的余光瞥见红颜凑到繁语身边,说了句什么,引得繁语笑出了声,阳光落在她脸上,亮得晃眼。初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紧接着又被刀割似的疼,密密麻麻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攥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好几次想站起身走过去,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动。最终,她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任由那阵剧痛慢慢平复,只留下心口一片空落落的冰凉。
于是,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初逢都会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一遍遍地翻着从前和繁语的聊天记录。从“今天的饭好难吃”的小抱怨,到“这道题我终于弄懂了”的小开心,再到那些带着表情包的玩笑话,每一条都看了又看。她还会翻出藏在相册里的照片——那是在游乐园里,她们的合照。初逢看着照片,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繁语的一颦一笑,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而繁语这边,每每回到家,也总会陷入无边的迷茫。她坐在书桌前,摊开的作业本写了没几个字,就开始发呆:自己到底哪里惹到初逢了?她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一个答案,只剩下满心的委屈和失落。
周末的时候,繁语总会瞒着梁凌,偷偷跑到初逢家楼下。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榆树,树下放着一张刷着绿漆的长椅。繁语就坐在那张长椅上,一坐就是很久很久。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三楼的一个窗口,那扇窗户的窗帘总是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她其实知道,初逢不在家。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想来,好像只要坐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心里的空落就能少一点。她甚至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等再见到初逢时,要怎么开口:“初逢,我想你了。”
每次在榆树下坐着,繁语都会忘了时间,从清晨坐到夕阳西下,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期间梁凌的电话会一遍遍地打过来,语气从一开始的催促“快点回家写作业”,到后来的严厉“你到底在哪,赶紧回来”。繁语每次都只是敷衍地“嗯”几声,说“马上就回”,却始终没有起身。
终于,梁凌察觉到了不对劲。在又一个周末繁语“失踪”大半天后,梁凌彻底发了火。他没收了繁语的手机,把她的身份证也锁进了抽屉,明令禁止她再出门,命令她必须在家好好复习,备战即将到来的月考。
被关在家里的日子,繁语常常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她不知道初逢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地方睡觉。而那棵老榆树下的长椅,和三楼那扇紧闭的窗帘,成了她心里最柔软也最疼痛的牵挂,在无数个安静的午后,悄悄蔓延开来……